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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纸马残魂 ...
深夜十一点三十五份。
江城,城南大长屯尽头的云氏白事铺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老师木格窗里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暖晕。
铺子门口悬着两盏白纸灯笼,夜风经过时,灯笼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云岁寒坐在铺子深处的长案前。
一身深青色的改良旗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子。
案上铺着裁剪好的宣纸,竹篾,浆糊,裁刀依次排开。
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手指上有常年握裁刀留下的薄茧,此刻正捏着一片裁剪成鬃毛形状的宣纸,用浆糊一点点黏在竹骨架上。
纸马已经有了雏形。
竹篾扎成的骨架挺拔矫健,宣纸覆上去的肌理细腻光滑,马脖子的弧度,腿部的线条,都透着一种即将奔腾而起的生命力。
这是城南李老爷子订的陪葬物,特意交代,要一匹精神的纸马。
云岁寒拈起细毫笔,她微微阖眼,屏息凝神。
再睁眼的时候,笔尖落下,寥寥数笔,一对眸子便跃然纸上。
瞳孔漆黑,深处却透着一丝似活物才有的润光。
这是云氏纸扎的秘法,点睛之笔,需要以心神牵引,让死物暂借一分灵。
最后一笔将成。
笔尖就要离开纸面的刹那,云岁寒的手指忽然顿住。
纸马的眼睛深处,那点润光无声的扩散开来,颜色由黑转暗红,就好像一滴血在清水里化开。
紧接着,两道细细的暗红色液体,从马眼睛内里缓缓渗出,沿着纸面往下淌,在宣纸上洇出两道刺眼的血痕。
嘀嗒。
一滴血泪落在案上,绽开小小的红晕。
纸马静止不动,可那对血泪浸润的眼睛,在灯光下,好像正幽幽的看着她。
云岁寒放下手里的笔,手指冰凉一片。
她缓缓站起身,退后半步。
旗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铺子里死一样的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钟一格一格跳动,敲在耳膜上。
无风,纸马的鬃毛却微微颤动起来。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飘拂,而是一种痉挛似的,细微的震颤,从脖颈传到脊背,再到四肢。
竹骨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就好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马头十分缓慢的向左偏转了一个角度。
正对着铺子门口。
云岁寒顺着马头的方向看过去。
门外是沉沉的夜,灯笼的光晕外,黑暗浓的化不开。
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猫野狗的叫声,又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但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不是从门外,是从更深处的地方。
从这匹纸马连接的,那个属于死者的世界。
“怨气这么重啊……”
她低语,声音在空挡的铺子里三开,很快被寂静吸收。
云岁寒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古旧的铜钱,拇指按住钱孔,其余四指蜷起,捏了个建议的镇魂诀。
铜钱贴上纸马的额头,冰冷的触感传来,纸马的颤动停了,可眼中的血泪还在缓缓外渗。
就在这个时候,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踩在青石板上,铿锵有力。
脚步声在铺子门口停下。
嘭嘭嘭。
敲门声又重,又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开门。”
“警察!”
云岁寒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她没动,目光仍然落在纸马上。
血泪已经淌到了马脖子,暗红色在宣纸上蜿蜒。
“云岁寒女士在么?”
“请开门配合调查!”
门外的女声提高了些,清亮之中带着威严。
云岁寒终于转过身,走到铺子门前,抬手抽掉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利落的警用执勤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深蓝色衬衫。
短发,发梢刚到耳下,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个子很高,肩线平直,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投下的影子将云岁寒整个笼罩住。
女警亮出证件,警徽在灯光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江城市警察局刑侦支队,沈青芷。”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云岁的脸,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铺子内部。
“为赛马俱乐部赵文斌死亡案而来。”
“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云岁寒站在门内,没有让开的意思。
“赵文斌?”
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像是隔着一层雾气。
“不认识。”
“他昨天下午在城西赛马俱乐部身亡,死前最后接触的人之一,是你铺子里的一个老主顾,李国富。”
沈青芷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咬的清晰。
“李国富说,他昨天上午在你这儿订了一匹纸马,说是给赵文斌的赔罪礼。”
“我们需要核实情况,并且查看那匹纸马。”
“纸马还没完工。”
云岁寒看了一眼沈青芷。
“那正好,我们可以看看半成品。”
沈青芷向前迈了一步,鞋尖几乎踏上门槛。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
云岁寒都能清晰的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种冷冽,类似雪山红梅的气息。
沈青芷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审视,还有职业性的,毫不掩饰的探究。
“沈警官。”
云岁寒迎着她的目光,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云氏白事铺的规矩,纸不渡恶人。”
“若是赵文斌真是横死,这纸马我不会扎。”
沈青芷眯起眼睛。
“你怎么知道他是横死?”
“新闻只说意外身亡。”
“若是善终,警察也不会这个点找上门。”
云岁寒侧身,让开一条缝隙。
“要看,便看吧。”
“只是铺子小,别碰了东西。”
沈青芷大步走进铺子。
她的脚步声在落针可闻的铺子里显得格外突兀,鞋底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沉闷回响。
快速的扫过四周,靠墙的木架子上摆着各种扎好的纸马,金山银山,轿车别墅,做工精致活灵活现。
墙角对着成昆的竹篾和宣纸。
空气之中弥漫着浆糊,纸张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着别的什么的气息。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长案上的那匹纸马。
以及纸马脸上那两道刺眼的血痕。
沈青芷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两行血泪,看了足足有三秒,才猛地转头看向云岁寒。
“这是什么?”
“颜料。”
云岁寒走到案前,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轻轻擦拭马脸上的痕迹。
暗红色在宣纸上晕开,越擦越脏,反而显得更加狰狞了几分。
“特制的朱砂,有时候会晕色。”
“晕色?”
沈青芷走到案前,俯身仔细看。
距离拉近,她能看清纸马眼中的细节。
那对眼睛点的极为传神,甚至能看出瞳孔细微的收缩,就好像真的有个生命在注视着她。
可那两行清泪,颜色暗沉,粘稠,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颜料。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下纸面。
“别碰。”
云岁寒的声音很轻。
沈青芷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向云岁寒。
对方就站在案边,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她的脸色很白,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瓷器般的冷白,衬得那双凤眼都黑沉沉的。
“一匹纸马而已。”
“云老板这么紧张?”
沈青芷虽然是这样说,但还是收回了手,直起身,话音里带上了点讥诮。
“不是紧张,是规矩。”
云岁寒放下软布,手指无意识的在袖口捻了埝。
“未定睛的纸人,未完工的纸马,生人碰了,容易沾上晦气。”
“晦气?”
沈青芷嘴角扯了扯,显然是不相信这套说辞。
她又看了一眼纸马,那对血泪的眼睛,让她心里莫名的发毛,但她很快压下了那点不适感,移开视线,开始打量铺子其他地方。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柜台后方。
靠着墙放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个“人。”
不,不是个真人。
是一个纸偶。
少女模样,身上穿着藕荷色的斜襟褂子,墨绿百褶裙,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纸偶的面容很精致,眉眼用吸笔精心描画,唇瓣点着淡淡的胭脂色,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庄,栩栩如生。
沈青芷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很是怪异的熟悉感,毫无征兆的击中了她。
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纸偶。
可是那双用颜料点出来的眼睛,那微微上翘的唇角,甚至那安镜端坐的姿态,都让她感觉到毛骨悚然的亲近感。
就好像……
她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在梦里?
在某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里?
还是……
“那是什么?”
沈青芷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云岁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神色依旧平静淡漠。
“一个摆件。”
“摆件?”
沈青芷朝着柜台的方向走了几步,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
纸偶在昏暗的光线在静坐,脸颊的弧度,睫毛的阴影都逼真的可怕。
她的目光落在纸偶交叠的手上。
手指纤细,指节分明,连指甲的弧度都细致的勾勒出来。
“她叫什么?”
鬼使神差的,沈青芷问了一句。
沉默了片刻。
“月瑶。”
云岁寒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就好像怕惊扰了什么。
“月瑶……”
沈青芷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云岁寒。
“这铺子里,就你一个人?”
“嗯。”
“李国富定纸马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关于赵文斌,或者……关于马?”
云岁寒摇头。
“他只说赵文斌爱马,要一匹精神的,送他路上做伴。”
“路上做伴……”
沈青芷咀嚼着这几个字,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匹纸马。
职业本能让她觉着这个铺子,纸马,这个过分清冷的店主,处处透着不对劲,可眼下又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她拿起笔记本,例行公事的问了几个问题。
李国富来的具体时间,定金多少,要求细节。
云岁寒都一一作答,措辞简单,声音淡漠。
问询快要结束的时候,沈青芷合上笔记本,状似无意的说。
“赵文斌死的奇怪。”
“监控显示,他独自在马厩里,周围没有其他人,也没有马。”
“但是他身上的伤……”
沈青芷顿了顿,盯着云岁寒的眼睛。
“像是被马蹄反复踩踏过的,胸骨塌陷,内脏破裂。”
“可现场,一匹马都没有。”
铺子静的能够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云岁寒垂着眼睛,看着案子上那匹纸马。
血泪已经晕开,在马脸上留下了大片污迹,像是哭花了的妆。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那真是奇怪。”
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沈青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收起笔记本。
“纸马我们先拍照留证。”
“暂时不带走。”
“但是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本市,我们可能还需要找你了解情况。”
“好。”
沈青芷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柜台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叫月瑶的纸偶。
纸偶安镜的坐在阴影里,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晃动的灯影下,好像加深了一瞬。
是错觉么?
她蹙了蹙眉,大步走出云氏白事铺。
木门在她的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灯光和气息。
巷子里重新被黑暗和安镜吞没。
沈青芷站在白纸灯笼的光晕外,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点燃。
深吸一口,烟草的辛辣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铺门。
门缝里透出极细的一线昏黄的光。
铺子内。
云岁寒站在长安前,一动不动。
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巷子重归死寂,她才缓缓伸出手,指尖抚过纸马脸上的污迹。
触手冰凉湿润,带着一股淡淡铁锈腥味。
不是朱砂。
她比谁都清楚。
她才案下抽屉里取出一把裁刀。
刀身很窄,刃口雪亮,握柄是深色的乌木,被摩挲的温润。
这是云氏传了二十七代的断恶刀,裁的是纸,斩的是因果。
刀尖悬在纸马额头前,她低声念诵古旧的咒诀。
刀尖落下,没有碰到纸面,却在距离毫厘之处停住。
纸马严重残余的血色,丝丝缕缕剥离出来,汇聚到刀尖之上,凝成一粒暗红色的,浑浊的珠子。
珠子在她的指尖滚动,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淌,不时闪过一丝痛苦的,怨愤的虚影。
是那匹赛马的魂。
被虐待致死,怨气不散,循着李国富赔罪的因由,覆在了这匹即将送给凶手的纸马上。
“冤有头,债有主。”
云岁寒对着那粒魂珠轻声细语。
“你的仇,他已经用命偿了。”
“安心去吧!”
云岁寒捻开魂珠,暗红色的雾气散入空中,渐渐淡去,最终了无痕迹。
纸马严重的血泪彻底消失,又变回了一对漆黑却无神的眼睛。
刚刚那种诡异的,痉挛般的颤抖也停了,它现在只是一匹做工精致的普通纸马,静立案上,在无异常。
云岁寒收起断恶刀,走到柜台喉,在太师椅边蹲下身。
她看着纸偶月瑶安静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极轻的碰了碰纸偶交叠的手。
“她来了。”
她低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还是……”
“感觉到了,对么?”
纸偶静坐不语,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挂在脸上。
但若有第三个人在此,且目力足够好,或许能看见。
在云岁寒指尖离开的瞬间,纸偶月瑶交叠的双手,那根纤细用宣纸精心裱糊的右手食指,微不可见的,微微向内蜷缩半分。
像是要握住什么,又像只是被风吹动。
可铺子里,没有风……
2026年1月15日14:50:09 瓶颈期。随便写写
2026年4月5日17:24:16 二改。
2026年4月17日18:29:05三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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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章三改,拒绝看了盗文找我说剧情不对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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