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月》辛琰

1、浸月江波浮画舫，临堤柳色映华灯。

　　江浸月懒散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茶几上放着的电脑黑色屏幕已积下一层白灰。

　　江浸月拿起手机，颤颤巍巍地想点餐。手不停地在屏幕上扒拉，毕竟这是她一天里唯一的正餐，还是得吃点好的。
　　只是江浸月的眉头越锁越紧，每一个都吃腻了。

　　等等，昨天的披萨是不是还没吃完？

　　她不外出，没运动后饭量缩小，一顿饭要分三次才能吃完。
　　江浸月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脚刚落地，眼前一黑，嘭的一声又跌坐到沙发上。
　　江浸月深呼吸，缓了许久。墙上的翻页时钟哒哒作响，因被忽然注视，在安静的公寓里愈发突兀。
　　仔细算算，柳映已有半个月都没给她发消息了。

　　柳映跟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虽然柳家的资产比不上她家，但她想作为二女儿，继承家业的希望也不太大。
　　奶奶确定了姐姐作为继承人，为了给她长姐腾地方，她被父母连夜打包丢去人生地不熟的国外。
　　作为她的青梅竹马，柳映也一同被打包送来巴摩城做她的陪读。

　　巴摩城环境优美，诸多商会展览馆都建立在此，各界社会名流都会来这。
　　白天的巴摩城如心脏不停跳跃。在夜幕降临后，心脏骤停。

　　富人更爱旁边的摩罗都城，那边的灯红酒绿让人纸醉金迷。
　　穷人则在进巴摩城打工，夜晚的公路盘上许多辆车，如血管堵塞。
　　巴摩城的市中心则会如墓地般寂静。
　　只有她这样的异乡人才会被中介忽悠，买一套高级公寓。

　　她以为被家族放逐后，会颓废，会享乐。只是没料到，比享乐主义先来的是被压抑多年的情绪。
　　她不愿出门社交，不想去学校上课，也不想做功课。柳映承包了她生活中绝大多数麻烦。她甚至连父母催促不停的电话都丢给柳映应付。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久。

　　“你就一辈子废在这里吧！”是柳映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柳映怒吼完，将食材丢到冰箱里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

　　墙上的翻页时钟跟着门框振动，又继续翻下一页。
　　冰箱里存放的蔬果，如她一样——萎靡不振。江浸月不知道是出于别扭还是懒惰，一直都没碰过。

　　“叮——”

　　江浸月打开手机，是柳映之前给她预约的心理咨询。

　　从心理咨询诊所里出来，一个名为“江浸月的心理疾病.zip”，在她去看心理医生的那一刻全部解压出，占据了她的大脑内存。
　　她大概得知了自己的病症——解离、适应障碍伴混合情绪特征、未特定抑郁……

　　江浸月晃悠悠地走着，回神时已经来到了柳映家楼下咖啡厅。
　　咖啡厅的落地窗前坐着一对对漂亮的男男女女，一个打扮知性的女生递出私人手帕，柳映接过抹去嘴唇上的浮沫，余光却在下一瞬看见站在玻璃外的江浸月。

　　她该愤怒吗？
　　作为青梅竹马，只是半个月没联系，他就有了新的女伴或者说是暧昧对象。

　　她能愤怒吗？
　　这似乎取决于他们俩是不是真的分手了。

　　江浸月的脑子好像生锈的齿轮，一转动就落下一堆铁屑。
　　江浸月冷眼看着柳映，他才回过神来。迅速拉开与身旁女伴的距离，慌慌张张起身跑出来见她。

　　江浸月叹了口气，或许他们俩该结束了。

　　“现在是彻底分手的意思吗？”
　　“你再那样废下去，我们只能分手。你也看到了，我家人在给我介绍新的女伴。”

　　江浸月点点头，柳映确实长本事了！半个月不联系她，柳家跟她家生意往来密切，闹崩了两家都不体面。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吐出又是一团白雾，搁在两人间。
　　“好，很抱歉打扰了。”江浸月转身没有太多纠缠。

　　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猛烈的拥抱将她困在原地。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如果不喜欢我，不会来找我……”

　　“柳映，我……”
　　“说你爱我……别的我不想听。”
　　湿润的吻密密麻麻落在江浸月的脸上，在分离后变冷，下一秒又会落下新的热吻。
　　路人好奇地看着他们，甚至有起哄的。
　　江浸月不好意思地偏头躲开，却又被柳映的手掰回，将人按在墙上。柳映的手开始不老实，隔着衣服，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腰。

　　“说你爱我！”柳映对这句话似乎产生了执念，似乎只要江浸月不说，他就会一直亲下去。
　　江浸月被逼得没办法，声音颤抖地说，“我爱你……唔！”

　　江浸月被亲得晕头转向，再次清醒时，已经在卧室。

　　柳映怎么打发女伴的，江浸月没有问。柳映像是尝过血的野兽，叼着她不放，不停地逼她说爱。
　　江浸月被吻得神志不清，趴在沙发扶手上喘气。

　　柳映从她的头发一路吻下去，滑跪在地毯上，钻入裙底。

　　江浸月慌张蹬腿，被他牵制住，下面唇舌交战地更加激烈，最后只剩下她小声的呜咽。

　　柳映从裙下出来，手细细摩着。
　　江浸月恢复了些力气，“你跟她到哪一步了？”

　　“她是我表姐，你去年见过的，忘记了吗？”
　　“你！”
　　江浸月忽然对上人脸，尴尬地猛地坐起，却又被柳映按在沙发上。

　　“所以还能继续吗？”柳映调笑问道。
　　江浸月的脸上潮红一片，柳映没忍住又低头吻下去。

　　“……”
　　卧室里的沉默让柳映愈发不安。
　　江浸月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我再也不逼你了。接手不了家族企业，也可以干别的养活自己。如果你不想去上班，我可以养你。但别再那样萎靡下去，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想结婚我们可以推迟，不想生孩子我可以去做手术。别分手好不好？”

　　江浸月看着上面的人，少年的情感在此刻是确定真挚无疑。世界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心在砰砰乱跳，翻页时钟的哒哒声再次想起。
　　江浸月伸手搂住少年的脖子，胡乱点头应好。她被困在原地太久了，每日不停地咀嚼着痛苦，除了获得自虐般地快感，什么都没有。

　　该放下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