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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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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阳光明媚,桃花灼灼。
明漾站在御花园最角落的一棵桃树下,沾着几点墨的红丝带在她掌心随风摇曳。
她踮起脚尖,让自己与桃树最高枝离得更近些。而后抬高了手臂,奋力将手中的丝带往枝条边送。
大曜有传说,将心愿写在红丝带上,趁着二月的暖阳挂到桃树最高的枝条上,桃花神便会庇佑这个人如愿以偿。
满载着明漾期待的红丝带被她牢牢攥在手中,伸直了手臂往桃树最高的那条枝上挂。
尽管明漾踮起脚,可指尖只堪堪能碰到那树枝,无论怎么向上抛,丝带都不能穿过枝头。
明漾不死心,一手攥着丝带的尾部一手将丝带的另一端往指头上抛。
手指碰到桃树,枝条摇曳,簌簌落下几瓣桃粉的花瓣。
还是没有挂好。
明漾手臂抬得久了,隐隐约约的酸痛在臂膀上蔓延开。
她刚要收回手歇息歇息再继续想办法,往后一退时却结结实实地撞上温暖的胸膛。
与此同时,手心的丝带已然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抽走,顺手就挂上了枝头,行云流水。
红底黑字,在粉花碧叶重翩然摇曳。
明漾摇曳的红丝带愣了片刻。
回头一看,正直直地撞上萧景宣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两人贴得很近很近,明漾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萧景宣当着她的面,将纸条展开在她眼前。
纸上赫然写着:花朝节祈福勿坐马车,有人欲加害,当离队行小路。
花朝节皇帝,嫔妃,皇子公主会乘马车前往城外山上的寺庙祈福。
明漾记得,前世花朝节,刺客伤了萧景宣的右手筋脉,此后剑术闻名京城的少年只能改左手用剑。
念着前世他的救命之恩,明漾不愿意看着练武奇才遭此一劫,于是写下字条差人偷偷摸摸送到萧景宣手上。
萧景宣挑眉看着她,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明漾不动声色抿了抿唇,眼睛从纸条上移开。
察觉到萧景宣灼热的目光,明漾故作若无其事之态,茫然地眨眨眼。
萧景宣眼睛微微眯起:“公主可识得这字迹?据我推测,此人大抵想对付我,故出此下策声东击西。若是此人落到我手里,我是要严刑逼供的,公主觉得呢?”
明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欸。”
“是吗?”萧景宣弯了弯嘴角。
“可这纸上沾的香,是公主宫里独一份的南朝遗梦香。”萧景宣扬了扬手中的字条,“公主该不会说自己毫不知情吧?”
明漾手心已添了一层细汗。
光知道萧景宣多疑,却没想到他细致至此,这才刚回宫,竟连各宫常熏的香都了如指掌。
明漾沉默了片刻,索性大大方方承认:“是我写的。”
“我偷听到二皇兄的密谋,他要在花朝节那日对你动手脚。”
萧景宣的眸子笼着一层抹不开的阴翳。
沈明漾一向与萧景陆交好,他不知道她的话有几分可信。他更想不明白,萧景宣对沈明漾来说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过客,她为何一再出手相助?
“萧景宣,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害你。”
沈明漾的声音坚定有力,又干干净净。
萧景宣自然是不相信她的。
可是沈明漾把带着暖意的平安符放到他的掌心时,她眼里的明亮像是挠人心的蛊虫,给了他一种自己似乎也被坚定选择和爱护的幻觉。
萧景宣盯着她的眼,那是一双很清澈的杏仁眼。眼里没有一点血丝,干干净净,至亮至清。
她站在金光中,莞尔一笑胜过满园桃花。
起风了。
风吹过头顶的红丝带,娟秀小字赫然映入他眼帘。
他只看到了七个字:萧景宣万事顺意。
*
午后书房。
沉香香雾从香炉里袅袅升起,很快在门窗紧闭的书房里弥漫开。
萧景宣撕下左胳膊处已被血浸透的衣布,衣裳碰到了伤口,还未愈合的伤口又汩汩地冒起血珠。他倒吸一口凉气,左手一动不动,右手在怀里摸索常备的金疮药。
回宫不足半月,萧景宣还没习惯皇子的锦衣玉食,便接到了丞相舅舅的任务,要他以一人之力拿到安王玉佩。安王府重兵镇守,为了这块玉佩,他险些丢了这条性命。他的舅舅见到他时,只是面无表情地取走玉佩而后匆匆离开。
萧景宣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药粉碰到伤口的刹那,烈火灼烧般的疼痛在胳膊蔓延开,如受凌迟。
血腥味混着金疮药呛人的气味,与沉香一同钻入鼻尖。
处理好伤口,萧景宣便要褪下身上染血的黑衣。
解下腰带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手背。怪异的触感让他萧景宣顿时浑身一紧,以为是衣裳被人动了手脚。低头看到时平安符的那一刻,他又嗤笑一声。
听说这平安符是前些时日沈明漾去庙里求的。一共求了两枚,一枚给了太后,还有一枚便落在他手里。
萧景宣自是不信鬼神的,但还是留着了。
他盯着平安符上的简单纹样,那双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呢?单纯天真到近乎虚假。什么都不图,却会一次次对与她无关之人出手相助,不计代价、不问缘由。
萧景宣不明白。
他将掌心的平安符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确保没有染血之后便解下来,小心放在了一旁匣子里。
换好衣裳后,萧景宣开始琢磨起沈明漾的话。
花朝节萧景陆会派刺客追杀他,沈明漾想与他一同走小路。
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尚未解决。
萧景宣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又从匣子里取出平安符挂在腰间。
便是这时,他的属下瞳麟着急忙慌地告诉他,他养了三年的狗丢了。
“许是被关久了,听照看的宫人说,它今日发狂撞笼子,撞得头破血流。宫人包扎时没注意,它……。”
“丢了?”
萧景宣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它的狗脾气暴烈,见了生人便龇牙咧嘴狂吠不止,绝不许旁人靠近。又跟着他出生入死,在他影响之下,它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惹到它,它咬起人来从不心慈手软。
从前便罢了,现在可是在皇宫。
萧景宣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亲自去找,又瞥到瞳麟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还有什么坏消息?”
瞳麟低着头:“属下方才似乎见到,狗……进了琼华宫。”
琼华宫,是明漾公主的住所。
人多眼杂,瞳麟不敢擅闯。
此事瞳麟自知难逃其咎,却迟迟没有等到殿下的问责。
待到抬头时,书房哪里还有殿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