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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萧烬来不及躲闪,或者说,他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

      这一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力道不轻。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在书案上,案上文房四宝哗啦散落一地。

      他被打懵了:“霍解意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霍解意上去又是一拳,咬牙切齿,“萧督主,你做的那点见不得光的下三滥勾当,心里没点底?还敢在这儿吠?”

      萧烬一脸茫然:“什么勾当?”

      “派人来杀我,是条汉子便站直了承认,缩头缩脑算什么本事?”霍解意冷嗤一声,又是一拳。

      没成想,这次萧烬有了准备,侧身避开,同时扣住她手腕。她另一只手立刻攻来,被他另一只手制住。

      霍解意抬脚狠狠一跺,直取他落脚处,他早有防备,身形微撤,堪堪避过。

      两人僵持,距离极近。

      “霍解意,你冷静点。”萧烬力道紧了几分,“若真是本督派人杀你,你现在根本走不进东厂大门。”

      霍解意挣扎,死瞪着他:“若不是你,还会有谁!姜绾明知你我二人势同水火,却偏要在今日邀你我共赴郊野,自己反倒迟迟不至,形同虚设。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是故意假手于人,将我诓骗至城外,不过是想借我这颗人头,做你那不在场的脱罪之证罢了!”

      她越说越气,挣扎着仍要挥拳,萧烬却突然攥住她受伤的那只胳膊,指尖在伤口上狠狠一按。

      霍解意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张嘴就咬住他的手。

      萧烬闷哼一声,肩膀力道顿时一松。

      霍解意捂着伤口,脸色煞白,踉跄站稳,捂住伤口,额角冒出冷汗。

      她强撑着,从怀中掏出那块布料,扔到萧烬脚下:“萧烬,你真卑鄙。”

      萧烬面色难看,胸口闷着一股气,但为了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还是捡起布料,仔细瞧了瞧。

      确实是东厂的制式,但……

      “这料子,东厂三个月前就已停用。”他抬起眼,“新的曳撒料子更耐磨,腊月初就全数换新。这批旧的,本该收回入库,但清点时发现少了几匹。”

      霍解意一怔:“口说无凭。”

      萧烬走到书案旁,从暗格抽出一本册子,翻开某页,“这是腊月初五的入库记录。旧料应收回一百三十匹,实收一百二十六匹,短缺四匹。”

      他将册子推到她面前:“负责收料子的,是库房的王管事。腊月初七,王管事突发急症暴毙。宫中仵作验尸,说是心疾。”

      霍解意看着册子上的记录,又看着他手中布料,眉头紧锁。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萧烬甩了甩被咬的手,揉了揉发疼的颧骨。

      这小子下手真狠。

      “况且,如若本督真的要杀你灭口,会蠢笨到,让他们穿着东厂特质的布料去行刺?”

      霍解意半信半疑,审视着眼前的人,逼问:“在姜绾的指甲缝中,本官发现了紫檀木屑。萧督主,若我的调查无误,你府中应该也有一樽紫檀镇纸,你该作何解释?”

      “本督解释不了。”萧烬目光清正,如实道,“本督的确有一樽紫檀镇纸,可这镇纸自摔坏后,一直放在书房,从未带出过东厂。”

      霍解意追问:“那碎屑如何到了姜绾手中?”

      “两种可能。”萧烬不慌不忙地解释,“其一,有人潜入书房盗走镇纸行凶,再还回来。其二……”

      他眯了眯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有人故意栽赃。”

      霍解意未接话。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试图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霍指挥使,”萧烬缓缓道:“眼下我们或许该联手。单凭锦衣卫或东厂一方,难以破局。唯有联手,才能揪出幕后黑手。”

      与这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人联手?

      绝无可能!

      她肩膀还疼着呢。

      就算萧烬跪下来求她,她都不可能和他合作,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万一想坑她一把呢。

      “萧督主,你自己屁股都不干净,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霍解意无情拒绝,将册子砸还给他:“我劝你还是想想怎么把自己摘出去,否则,下次在朝中被当众参的,可就是你了。”

      撂下这句话,霍解意头也不回的离开。

      萧烬就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还合作。

      绝无可能,除非她死。

      隔日清晨,紫禁城的雪,下得愈发紧了。

      乾清宫偏殿。

      殿下,霍解意与萧烬分立左右。

      “朕给了你们整整三日!三日,够不够一个婴孩从娘胎里长出来?够不够一粒麦子从土里冒尖?可你们都给朕查出了什么?”

      奏折哗啦散开,其中有一本更是直接飞到了霍解意的跟前。

      是都察院几位御史联名上书的弹劾。

      字字句句,直指东厂与锦衣卫办案不力、互相推诿,致使敌国质女横死宫中,有损天朝颜面,更恐引发边衅。

      霍解意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这火看似烧向两人,实则更多是冲着萧烬去的。

      东厂权柄日盛,皇帝这是借题发挥,敲山震虎。

      “陛下息怒。”霍解意先开了口,“此案错综复杂,凶手心思缜密,臣等正在全力排查。”

      “排查?”刘珩冷笑一声,“你们都排查了些什么?”

      霍解意抬起脸,如实禀报:“回陛下,臣与萧督主已初步理清线索数条。其一,在姜绾指甲缝中,发现紫檀木屑,与东厂督主书房内一樽镇纸材质吻合。”

      这话落入旁人耳中,怎么听都像是在直指提督大人便是那幕后真凶。

      霍解意悄悄暼了眼身旁的人。

      萧烬跪得笔直,面上无波无澜,一脸坦坦荡荡。

      刘珩眯了眯眸:“萧卿,你作何解释?”

      “臣无法解释。”萧烬如实道,“镇纸一直在臣书房,从未带出。此事蹊跷,臣怀疑有人栽赃。”

      “栽赃?”刘珩似笑非笑,“谁有那么大本事,能潜入你东厂提督的书房,取了东西去杀人,再神不知鬼不觉还回来?萧卿,你东厂的防卫,何时变得如此儿戏了?还是说……这根本就是贼喊捉贼?”

      这话已是极重。

      就差点名凶手是他了。

      萧烬垂着眸,自知有口难辩。

      见他不语,刘珩又将话递到了霍解意嘴边:“霍卿,朕听说,昨夜霍卿遇刺,杀手与东厂有关。依你看,萧督主这话,有几分可信?”

      霍解意一怔,宛如石雕般定在原地。

      她陷入了两难。

      若顺着刘珩的意思质疑萧烬,固然暂时撇清自己,迎合圣意。

      但如此一来,案件就会彻底变成东厂的麻烦,甚至成为整肃东厂的借口。

      可她昨夜回去后想了一宿,隐隐觉得,这潭水太深。若萧烬真是被精心栽赃,那么幕后之人的目标,恐怕不止东厂。

      一旦东厂倒了,下一个被清算的,会不会就是近来同样风头正劲、平步青云的锦衣卫指挥使?

      无论她和萧烬谁倒下去,另一方都不会是赢家,只会让皇权收得更紧,也让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渔翁得利。

      她虽厌恶萧烬,但她更信证据和逻辑。此刻将所有脏水泼向萧烬,为时尚早,也不够明智。

      她不能以私谋公!

      “陛下,”霍解意目光清正,不避不闪,“臣以为,萧督主所言,不无道理。”

      萧烬抬眼,颇为意外地看向身侧的人。

      刘珩面色也带着几分诧异。东厂和锦衣卫向来不和,霍解意居然会帮萧烬说话。

      他顺着话往下问:“那霍卿倒是说说看。”

      霍解意慢慢道:“紫檀木屑虽在东厂镇纸上找到对应,但臣仔细勘验过姜绾尸身,其指甲缝中的木屑极细,且嵌入不深,不似挣扎搏斗时刮擦所致,倒更像是故意沾染。”

      昨夜,她从提督府中出来时,对萧烬仍抱有怀疑。于是,又去了趟停尸房,查验了一遍指甲。

      “臣昨夜回衙署途中遇刺。刺客所着衣物,确实是东厂的料子,但……”她话锋一转,“据萧督主所言,刺客所着衣,乃东厂三月前已停用之旧制料子,当时便遗失数匹,保管料子的管事亦在案发前突发急症暴毙。时间线上,过于巧合。”

      “你的意思是,有人早早布局,盗取东厂旧料,甚至灭口管事,就为了在此时刺杀你,嫁祸东厂?”刘珩问。

      “臣不敢妄断,但此可能性极大。”霍解意顿了顿,“若真如此,那么杀害姜绾、嫁祸萧督主、刺杀臣,这一连串举动,目标恐怕并非某一人,而是意在同时撼动锦衣卫与东厂,令陛下失却左膀右臂,朝局动荡。”

      她故意将“左膀右臂”四字稍稍加重。是暗暗地提醒皇帝,东厂与锦衣卫再不合,也是皇权延伸的触角,是制衡朝堂的利器。

      折了任何一个,对皇权并无好处。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更显压抑。

      末了,刘珩下了最终决断:“此案,朕再给你们五日。五日内,朕要看到真凶,看到证据,看到你们给天下、给敌国一个交代。若再无所获……”

      “霍解意,萧烬。”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朕不管你们往日有多少龃龉,此案,朕要你们通力合作。若因私废公,贻误案情,朕绝不轻饶。听明白了?”

      霍解意宛如晴天霹雳。

      这是硬生生将她和萧烬捆绑在一条船上了?

      她不想!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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