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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林珀收到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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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珀收到晓茵的消息时,正坐在404室的书桌前发呆。
“我回来了。出差结束了,公司把我调回肯特城总部。现在住的地方离你那不远,走路十分钟。什么时候出来吃饭?”
林珀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晓茵是她的大学同学,同一个专业,不同宿舍。两人不算最亲密的那种朋友,但一直有联系。晓茵毕业后去了电力系统的研究院,林珀则进了现在的公司,做数据分析相关的工作。两人都在肯特城,但见面的次数不多——晓茵经常出差,一出去就是几个月。
林珀回了一条:“明天晚上?来我家吃,我妈在,可以做饭。”
“你妈来了?那太好了,好久没吃阿姨做的菜。”
第二天傍晚,晓茵准时出现在404室门口。她比大学时候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穿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双肩包,看起来刚下班直接过来的样子。
“林珀!”她笑着张开手臂,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进来进来。”林珀拉她进门。
宋景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晓茵,笑了:“小茵来了?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阿姨,我好着呢。”晓茵笑着,“您做的菜我可馋了好久。”
Lucky凑过来闻了闻晓茵的裤脚,然后摇着尾巴表示欢迎。晓茵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你养狗了?”
“我姐姐的,寄养在我这。”林珀说。
晓茵在沙发上坐下,四处看了看:“你这地方不错,安静,适合写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写东西?”
晓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别掩饰了”的意思:“你那几篇文章,我都看了。有人转到群里,我还转发了。”
林珀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晓茵也在看。
“写得挺好的。”晓茵说,“就是有点……怎么说呢,看了让人难受。”
“真实的东西通常让人难受。”林珀说。
宋景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她们:“别聊了,先吃饭,边吃边聊。”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Lucky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等着偶尔掉下来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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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林珀问:“后面不用再经常出差了吧?现在在这边怎么样?”
晓茵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工作本身还行。但人……挺烦的。”
“怎么了?”
晓茵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知道我们这种单位,男的多。我所在的部门,三十多个人,女的不到五个。我刚去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大家都是同事,干活就行。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她夹了一块鱼,慢慢吃,慢慢说。
“晋升这块,很明显。我们部门有个岗位,我一直想去,技术方向,跟我专业很对口。我跟领导提了,领导说考虑考虑。后来那个岗位给了另一个男的,技术不如我,但人家是‘重点培养对象’。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岗位的直属领导是个女的,她不要女的。她说女的干不了那活。”
林珀皱了皱眉:“女领导不要女的?”
“对。”晓茵苦笑,“她自己是女的,但她觉得女的麻烦。要结婚,要生孩子,要休产假,干不了几年就走了,她宁愿要男的,稳定。”
“这不是她自己给自己设限吗?”林珀说。
“她不觉得,她觉得这是‘现实’。她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觉得别人也该这么过来。”晓茵摇摇头,“我宁愿她是跟我说,我能力不够,而不是用这样的理由拒绝我,当然,还有更恶心的。”
她顿了顿,“我们部门有个男的,四十多岁,技术一般,但特别会‘来事’。他喜欢点评年轻女同事的穿着打扮,有一次我穿了一件新衬衫,他说:‘晓茵,你今天打扮得挺好看啊,是不是有情况?’我说没有。他说:‘那你得抓紧啊,女孩子不抓紧,过了三十就难了。’
我说我不急。
他说:‘你不急你妈急啊。’”
“然后呢?”林珀问。
“然后我说:‘我妈不急,您急什么?’”晓茵笑了,“他当时就噎住了。”
林珀也笑了:“你厉害。”
“还有更过分的。”晓茵的表情又沉下来,“有一次开会,讨论一个项目的分工。有个同事,男的,比我晚进公司一年,学历也不如我,但他主动请缨要负责一个子项目。领导居然答应了。会后我问他,你凭什么?他说:‘你以后要结婚生孩子的,精力不够。这种项目还是我来吧。’我说:‘我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笑了笑,说:‘我也是为你好。’”
晓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声音有点涩。
“你知道吗,林珀,最让人难受的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而是他们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为你好’三个字,就可以把所有的歧视、排挤、打压,都包装成善意。”
林珀沉默着,她想起静宜说的“我也是为你好”,想起安然说的“我们要用爱和沟通解决问题”。不同的人,不同的话术,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用“善意”来掩盖权力关系,用“关心”来规训他人。
“还有一个事。”晓茵说,“我们部门有个女同事,三十出头,结婚几年了,一直没要孩子。部门里的人就议论,说她是不是身体有问题,说她老公是不是不行。后来她怀孕了,保胎,请了长假。那些人又说:‘看吧,果然不行,年轻的时候不要,现在要了也保不住。’”
晓茵的声音低下去:“后来我才知道,她保胎是因为她老公的精子质量有问题,但没人说男的。所有人都在说女的——年龄大了,身体不行,工作太累,不注意保养。”
“这就是‘系统’。”林珀说,“不管事实是什么,最后都是女人的错。就和很多年前,那些重男轻女的家庭说生不出来儿子是妻子的错,但其实生男生女完全是取决于男人一样。”
晓茵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写的那篇《被遗忘的恐惧》,我看完那天晚上失眠了。我在想,我们这些人,读了很多书,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看起来过得挺好的。但那些看不见的墙,一直在那里,你碰不到,但你知道它在。”
晚饭后,宋景去洗碗,林珀和晓茵坐在阳台上。夜风从珠河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澈涌社区很安静。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珀问。
晓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上班呗,还能怎么办。”她说,“但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想考一个证,不是公司要求的,是我自己想考的。那个方向跟我现在的工作不完全对口,但如果考下来,我可以换一条路走。”
她顿了顿:“我不想在那个环境里待一辈子,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每天要应付那些话,要装作不在意,要笑着说‘谢谢关心’,我觉得自己在消耗。”
林珀看着她,晓茵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但还在。
“那就考。”林珀说。
“说得轻巧。”晓茵笑了,“上班那么忙,哪有时间看书。”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林珀说,“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在想办法。”
晓茵转头看她:“你想什么办法?”
林珀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我们不需要在那个烂游戏里赢。我们可以不玩,或者说,玩自己的游戏。”
“什么意思?”
“上班是为了挣钱,保证生活,但人生的意义不只有工作。我们可以去做那些真正想做的事,哪怕挣得少一点,哪怕慢一点。只要还在走,就不算输。”
晓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成鸡汤大师了?”
林珀也笑了:“不是鸡汤。是……认清了现实之后,不想认命。”
“有区别吗?”
“有。认命是不动了。认清了现实,还要继续动。”
晓茵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羡慕、怀疑、还有一点点被点燃的希望。
“我试试吧。”她说,“考个证,看看能不能换个赛道。你呢?你写那些文章,打算写到什么时候?”
林珀想了想:“不知道。写到写不动为止。”
“那要写很久。”
“也许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静止的星河。
“林珀。”晓茵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写了那些东西。”晓茵说,“我以前觉得,那些事只是我倒霉,遇到的人不好。看了你的文章,我才知道,那不是我的问题,是系统的问题。”
林珀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不是被夸奖的得意,而是一种更深的、确认自己做的事有意义的感觉。
“你不是一个人。”林珀说。
晓茵点了点头。
## 四、暗流
同一时刻,604室里,尖牙正在和诺亚进行一场加密对话。
“蚀还在貔晶城?”她问。
**“信号显示他在。但最近七十二小时的移动轨迹出现了异常——他在两个不同的地点之间反复折返,像是在寻找什么。”**
尖牙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找我。”她说。
**“可能性60%。他可能知道你在XH星,但不确定你的具体位置。也可能只是在猜测,你是否来了XH星,他在用排除法。”**
尖牙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貔晶城方向,天际线泛着一层诡异的橙红色。
“诺亚,启动‘静默协议’。从现在开始,所有通讯走最高加密通道。艾瑞那边,暂时不要告诉他蚀的具体情况。”
**“你确定?他的安全——”
“我知道。”尖牙打断她,“但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他只需要做好他现在做的事。”
**“……明白。”**
尖牙站在窗边,看着夜色。她想起艾瑞那双蓝色的眼睛,想起他说“你小心点”时的表情。她不想把他卷进来。至少,不是现在。
她转身走向工作台,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那里面是她这些年来收集的、关于蚀的所有情报。他的出身,他的成长,他在暗黑星系上位的全过程,以及他在XH星上编织的那张网。
她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诺亚,淑雅那边的资金链,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锁定最后几层。预计三天内可以完成全链路证据链。”**
“好。”尖牙说,“三天后,我要让这张网,从最底层开始塌。”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诺亚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傍晚,林珀和晓茵约好去河边散步。
两个人沿着珠河的步道慢慢走,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远处有人在钓鱼,有小孩在放风筝,一切都很安静,很日常。
“你知道吗,”晓茵忽然说,“我有时候想,如果我是男的,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林珀看着她。
“不是那种很厉害的男的,”晓茵说,“就是普普通通的男的。不用很优秀,不用很努力,就正常上班,正常过日子。不会有那么多人催我结婚,不会有人问我‘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不会有人说我‘太强势’。”
她顿了顿:“但我想来想去,觉得就算我是个男的,也不会很开心。因为那个系统,对男的也不公平。只是不公平的方式不一样。”
林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个系统压迫所有人,只是压迫的方式不同。有些人被压在最底下,有些人在上面,但都被压着。”
“那怎么办?”晓茵问。
“不玩了。”林珀说,“或者说,换个玩法。不在他们的规则里赢,在自己的规则里活。”
晓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些话,可以写成文章。”
“也许吧。”林珀也笑了,“等我先把今天的事做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层从橘红变成深紫。步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四周安静下来。
“林珀。”晓茵忽然说。
“嗯?”
“我想好了。我要考那个证。不管结果怎么样,先试试。”
林珀转头看她,看到她眼睛里那点光,比昨天亮了一些。
“我帮你。”林珀说,“一起看书,一起复习。”
“你不是要写文章吗?”
“写文章也要休息,看书就当休息了。”
晓茵笑了,那笑容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好。”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人走到步道的尽头,转身往回走。远处的社区亮起了灯,404室的窗户在四楼,暖黄色的光透出来。
林珀看着那扇窗,忽然想起母亲在里面,也许正在做饭。Lucky也许趴在门口等她回去。楼上604室的灯也亮着,尖牙和艾瑞也许正在工作。
她忽然觉得很踏实。不是那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乐观,而是一种更朴素的、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确定感。
路很长。但她在走。有人和她一起走。
晚上,林珀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她想了想,给晓茵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话,我写进去了。不介意吧?”
晓茵很快回:“写吧。让更多人看到。我不怕。”
林珀笑了。她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空着。她想了想,敲下第一行字:
> “我有一个朋友,她在电力系统的研究院上班……”
窗外,夜色很深。但404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