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藏雪：尘嚣渡缘》镜小猫

7、直播间风云：虚假的流量与真实的泪水

　　天台的晚风带着一丝潮湿。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将直播创意园染上五彩斑斓的色彩。顾青瓷站在那里，身体里的灼热感已然消退，但她仍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疲惫，如同一根韧性十足的细丝，缠绕在她每根神经末梢。那伴生顽石的力量，并非她能随意驾驭。

　　“喂，顾老板，你真没事？”

　　白月初凑近过来，眼神里带着他招牌式的狡黠，却又多了一丝顾虑。他打量着顾青瓷，试图从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看，你这手劲儿大得，都把水泥地给踩裂了。还好不是踩我头上，不然白大爷的百万粉丝可就没了。”他嘴上打趣，但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顾青瓷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那双手，握起来的时候能粉碎岩石，摊开的时候又比玉石更加细腻柔润。

　　顾青瓷没有理会白月初的贫嘴。

　　她只是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蛛网般蔓延开来的裂痕。那不是她刻意为之，只是在极致的力量爆发下，身体未能完美控制的余波。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顾老板，白月初！”

　　胡灵儿欢快的声音划破夜空。她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提盒，里面冒着丝丝热气。

　　“夜宵！王大妈药铺的八宝鸭粥！还热乎着呢！”她一双杏眼笑成了月牙，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在黑狐退去后，张德发被白月初用几张安神符咒暂时稳定了情绪，此刻已在一旁的长椅上安静入睡。顾青瓷看着那个男人，他蜷缩着身子，表情依旧带着一丝茫然与沉重。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白月初。

　　“你说，用‘天眼直播’？”顾青瓷的语调平静，像是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但那清冷的尾音却带着一种直击核心的探究。

　　白月初从胡灵儿手里抢过一碗粥，喝得滋溜作响。

　　“是啊！天眼直播，流量为王！人妖两界最火的平台，专治各种不服和疑难杂症！”

　　他抹了抹嘴角的粥渍，眼神瞬间恢复了精明算计的主播范儿。

　　“而且，咱这次是‘红线仙踪’和‘降妖纪实’的混搭版！把张德发的故事直播出去，让大家一起‘助缘’！只要人气够旺，‘电子香火’蹭蹭地涨，观众的‘愿力’也能帮张德发修复记忆。这可是双赢！不仅能赚银子，还能让他赶紧回忆起来，一举两得！”

　　白月初说得眉飞色舞。他掏出一个悬空眼，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机械眼球，贴着几张灵符，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

　　涂山苏苏呆呆地抱着忆梦锤，小小的狐耳抖了抖。

　　“可师姐说，续缘的爱情是纯粹的，不能掺杂别的……”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困惑。

　　“笨蛋！爱情本来就不能当饭吃！”白月初猛灌一口粥，“苏苏，你这碗粥都比爱情实在！再说了，咱这是曲线救国！为了流量，为了银子，为了让张德发这个倒霉蛋早点想起他的‘月儿’，什么办法都得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悬空眼轻轻抛向空中。悬空眼在空中滴溜溜转动，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将镜头对准了正抱着粥呼呼大睡的张德发，背景是城市万家灯火。

　　顾青瓷看着白月初那张精明世故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不喜欢这种把情感当做商品贩卖的行为，但她也明白，这是这个时代生存的法则。她是一个万事屋老板，为了五千两银子，她可以暂时容忍一些“原则”上的妥协。

　　“他这样子，怎么直播？”顾青瓷问。

　　胡灵儿献宝似的从提盒里掏出一件亮片舞台服，上面缀满了金银色的流苏，夸张而俗气。

　　“这是张德发直播的道具服！我问过了，他的直播间主题是‘追忆往昔，才艺助梦’，主要就是唱歌跳舞讲人生！我们可以借用他的号，先直播一下我们‘助缘’的日常，吸引观众！”

　　顾青瓷看了一眼那件亮片舞台服，又看了一眼张德发身上朴素的病号服，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行了，先别给他穿这种东西，怪辣眼睛的。”白月初摆了摆手，他看向顾青瓷，“顾老板，来，你先给张德发讲讲他的故事，就用他前世那个什么‘御风剑士’的身份来！你不是能感应到至情吗？讲得生动点，把他讲哭！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顾青瓷的眉头微蹙。

　　她让她讲故事？她一向不擅长这种煽情之事。她的生活里，没有那么多情绪的起伏，只有实打实的麻烦。

　　她缓缓走到张德发身边，蹲下身。

　　男人的呼吸平稳，额头的冷汗已干。顾青瓷的目光落在佩剑护手上那道弯月。

　　“你前世，名为御风。”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背诵一段古老的经文。

　　“御风而行，剑随心动。你有一柄好剑，名为‘流光’，曾陪你斩尽江湖不平事。你爱一个人，名为‘月儿’。”

　　顾青瓷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落在张德发紧闭的眼帘上。她努力从那冰冷的叙述中，捕捉到一丝情感的火焰。

　　白月初在一旁用悬空眼进行着拍摄。他对着屏幕，一脸严肃地解说道：“家人们注意了！这位顾老板，是涂山最新认证的‘情感催眠大师’！独家手法，唤醒尘封记忆！双击评论‘顾老板我爱你’，或者刷个‘大罗金仙火箭’，就能让她多讲两句！机会难得，错过悔恨千年！”

　　弹幕瞬间被“666”“催眠大师来我这儿催一下”和“大罗金仙火箭已就位”刷屏。电子香火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涂山苏苏看着眼前的画面，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不理解为什么唤醒记忆，非要这样喧嚣。

　　胡灵儿则眼神发亮，她从手机上看到暴涨的电子香火，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顾青瓷没有理会周遭的喧嚣。她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的‘月儿’，喜欢折星星。你的‘月儿’，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你的‘月儿’……”

　　她说着，指尖再次不自觉地触碰到丝囊里的伴生顽石。

　　顽石，此刻正在微微发光。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烛火，微弱却坚定。

　　它仿佛在引导着顾青瓷的思绪，让她触碰到张德发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执念。

　　顾青瓷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

　　一个女子，穿着月白色长裙，背对着他，在漫天星光下，安静地折着纸星星。她的指尖纤细，每一次折叠，都充满了温柔与期盼。

　　“等星星折够了一千颗，我们就……”女子轻声说着，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甜蜜的期盼。

　　画面一转，是兵荒马乱的战场。御风剑士一身青衫，手持长剑，在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血路。他的眼神冰冷，只有在胸口，紧紧护着一个装满了纸星星的锦囊。

　　又是一帧画面。

　　女子倒在血泊中，白色的裙摆被鲜血浸染，像盛开的曼珠沙华。她的手中，依然紧紧攥着一颗未完成的纸星星。

　　“御风……”女子的声音微弱，带着无尽的眷恋，“如果我们能活着，我想……我想看遍万水千山……”

　　那一声“御风”，像一根针，刺破了顾青瓷内心那层冰冷的壁垒。

　　她的声音，在那一刻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临死前，还在说，如果能活着，想与你看遍万水千山。”

　　顾青瓷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她突然停下了讲述，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猛地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那并非属于她的记忆，却如此真实地侵入她的感官，让她身体里，再次燃起一股异样的灼热感。那股至情之力，在被她唤醒张德发记忆的同时，也反向涌入了她的身体。她仿佛能感受到张德发前世的痛苦，感受到那份爱别离的撕心裂肺。她不喜欢这种感受，这种被情绪侵蚀的失控。

　　白月初和胡灵儿愣住了。

　　顾青瓷周身，被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华笼罩。她的眼眶有些发红，眼角甚至沁出了一丝清泪。她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擦拭着。

　　“顾老板……你哭了？”胡灵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顾青瓷，那个永远冷冰冰、面无表情的顾青瓷，竟然会哭？

　　弹幕也炸了锅！

　　“卧槽！顾老板竟然哭了！这特么什么催眠术啊！主播自己都入戏了！”

　　“我擦！我的眼泪不值钱啊！这故事也太感人了吧！”

　　“大罗金仙火箭已送达！打赏给顾老板！必须让她把故事讲完！”

　　电子香火再次暴涨，愿力如潮水般涌入悬空眼。

　　然而，顾青瓷却径直走开，她不愿意被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所困扰。她走到天台边缘，冷风吹散她发间的泪意，也让她重新找回那份清冷与克制。

　　“张德发哭了！”

　　涂山苏苏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长椅上的张德发。男人泪流满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像被遗弃的小兽。

　　“月儿……我的月儿……”

　　他睁开了眼，眼神不再茫然，而是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悲伤与悔恨。

　　白月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他立刻调整悬空眼，将镜头推近。

　　“家人们！看到没！顾老板的‘至情催眠术’，直接让张德发重温前世爱恋！这不是特效，这是真实的感情！想让你的白月光也哭出来吗？关注主播，刷火箭，顾老板手把手教你！”

　　他还在煽动着弹幕。

　　顾青瓷的目光落在张德发手中的佩剑护手上。护手上的弯月图案，此刻已亮如清辉。而她的伴生顽石，则彻底黯淡下去，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至情之力，借由她的身体，流转于此。

　　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愤怒与不适。她不喜欢这种被强迫与他人情绪链接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的边界被模糊，自己的平静被打破。

　　她走到白月初身边，伸出手。

　　“给我那三百两，还有高级灵气丹。”她的声音冰冷，如同初春的寒冰。

　　白月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喂喂，顾老板，你这是卸磨杀驴啊！他这还没完全记起来呢！我这直播间还需要你这‘情感催眠大师’镇场子呢！至于那三百两……电子香火得提现啊，还得等平台结算呢，涂山容容二当家那边也没给现钱！”

　　白月初说得理直气壮。

　　顾青瓷冷冷地看着他。

　　“那就是还没完成。我只完成我负责的部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白月初身后的涂山苏苏身上。苏苏还呆呆地抱着忆梦锤，小小的身体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顾青瓷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