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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石中情索与涂山的“第一桶金” ...

  •   涂山的午后总是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粉色薄雾中。这不是水汽,而是苦情巨树呼吸时散落的灵韵。这些细碎的、发着光的孢子落在街边古朴的青石板上,又在路人经过时被轻盈地带起,让整片天空都染上了淡淡的桃色。

      顾青瓷坐在红线仙事务登记处外的茶寮里,手中攥着一颗略显粗糙的灰褐色石子。这便是钟老匠赠予她的伴生顽石。石头此刻极其安静,像一坨被丢弃在荒野里的风干泥巴。若非她亲眼见过这东西在感受到团子的气息时曾闪过微弱的流光,绝不会相信它竟是能感应“至情”的法则碎片。她指尖的皮肤像玉,轻轻摩挲着石面不规则的纹路,感受到一丝冰凉的粗粝。

      “顾老板,你都盯着这块破石头看了一个时辰了。”胡灵儿趴在桌子上,狐狸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尾巴尖在裙摆后一下一下地扫着地,扬起了一点尘土,“容容二当家说的那个‘合适’的任务还没下来,我们要是在这儿喝一下午白开水,今晚真的要睡大街了。涂山的旅店,那可是按两收银子的,咱们那点碎银子……”她的语气里带着股对囊中羞涩的深刻忧虑,尾巴不自觉地扫得更快了些。

      顾青瓷收回视线,指尖将顽石轻轻往案上一搁。她动作极轻,白皙的手腕在黑色的宽袖中若隐若现,肤质温润细腻,犹如昆仑之巅终年不化的新雪,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美感。

      “急也没用。”顾青瓷清冷的嗓音流淌在嘈杂的茶寮间,似是寒潭落入玉击,不疾不徐。她低头从腰间的丝囊里摸出一块有些折损的草莓威化,撕开包装,那一抹甜腻的果香瞬间在清冷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异样的温暖。

      她小口地抿着饼干,动作缓慢而优雅。黑发垂落在胸前,如墨玉雕成的瀑布,每一根发丝都似乎带着从容的韵律。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瞳孔中映着远处苦情巨树半遮半掩的轮廓。那棵树太大了,大到让所有的理性思量都显得渺小。她不喜欢吵闹,但身处涂山,任何声音都似乎被那股磅礴的情力柔和了几分。

      团子蹲在顾青瓷的膝盖上,像一只刚出锅的白馒头,正努力用它那没有手指的小短手帮顾青瓷扇着并不存在的风,嘴里还偶尔发出“咕啾咕啾”的鼓励声,肉嘟嘟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它身上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来了!”胡灵儿的耳朵突然剧烈一抖,整个人像受惊的狐狸一样弹了起来,一双媚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架通体碧绿、由碧玉蝉翼拉动的纸鸢从苦情巨树的方向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了她们的桌面上。纸鸢在触碰到桌布的瞬间化作一张绘制着红色缘线的公文,上方赫然盖着涂山那枚标志性的算盘印章。公文边缘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隐约带着一丝属于容容二当家的腹黑气息。

      顾青瓷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压在公文边缘。指尖触及纸面,感受到一丝微凉。

      “任务编号:柒零玖叁。续缘目标:百年散修道士转世,现为‘天眼直播’二线才艺主播。牵线者:涂山三小姐涂山苏苏及其搭档白月初(临时派遣)。助缘者职责:确保任务期间灵力平衡,排除非妖力干扰。”

      公文的最下方,用娟秀却带着几分腹黑意味的字迹标注着报酬:五千两白银,及高级灵气丹一瓶。

      “五千两!”胡灵儿惊得尾巴差点勾住茶杯,眼睛里冒出了赤裸裸的欲望金芒,“顾老板!这能抵咱们几百个寻草任务了!涂山不愧是涂山,出手就是大气!”她的尾巴激动地在身后摇曳,带起了一阵微风。这笔报酬对万事通事务所来说,是久旱逢甘霖。

      顾青瓷的目光却在那“五千两”背后的备注上停留了一息:注:白月初出勤费由助缘者先行垫付(约三百两),任务成功后由容容二当家双倍返还。

      “垫付?”顾青瓷眉心微蹙,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愁绪。那是看到麻烦时的本能反应,却也为她那近乎神性的外表增添了一丝凡尘的生动。她的目光扫过胡灵儿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衫,再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个只会卖萌的团子。三百两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她们在涂山舒舒服服住上几天,可现在却要先垫付给那个传闻中的“吃货”。

      最终,她将那块伴生顽石重新收入丝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它的粗糙质感,感受着它深藏的静谧。这块石头与“至情”有关,而她,需要情力来激活它,也需要这份钱来维持生计。容容二当家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明。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姿在茶寮里显得格外瞩目。她走路时步子极大,裙摆却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优雅得像是踏在虚空的丝线上。

      “走吧。去城南广播大楼,找这个直播间的坐标。”

      顾青瓷的声音在茶寮里回荡时,人已经走出了三丈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气道盟王家宅邸。

      一间弥漫着檀香与旧卷气息的古老阁楼里,几位身着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长案前。案上,一枚古朴的溯源玉片正散发着淡淡荧光。

      “王大爷,您家那位逆子最近又在天眼直播上砸了十万两银子给个小狐精?”一位挺着大肚子的李家长老抿了口参茶,语气不冷不热,眼神却透着深意。在他眼里,那些沉迷于虚无缥缈“情爱”的妖族,始终是难登大雅之堂。

      被称为王大爷的老者正是当代首富、王富贵的父亲。他苦笑着摆摆手,揉着太阳穴:“那逆子……说是观察妖怪文化,为了接管家族地产生意做调研。随他去吧,只要他不去招惹涂山雅雅,我都由他了。话说回来,之前‘上头’交代要找的那块空明石,好像有眉目了?”他的视线落在玉片上,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玉片的力量,是他们这些世家所忌惮的。

      “有个不怎么听话的万事屋老板在查。涂山容容护着她。”李家长老眼神阴郁了一瞬,“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女人,居然能徒手震退那群混混。那身力气……不像是人该有的。”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盯着就是。只要她还在圈内,就翻不出世家的手掌心。”王大爷摩挲着身侧一张破碎的剑图——那是被折断的王权剑的残存拓本。尽管这柄曾斩尽天下妖物的剑已不复存在,但一气道盟的傲骨,或者说那根深蒂固的傲慢,依然刻在这些老人家的骨子里。

      镜头重新转回顾青瓷一行人。

      城南,人妖合办的直播创意园。这里的招牌全是半霓虹半符咒的设计,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炸臭豆腐和各种甜点混杂的奇异香气。

      顾青瓷站在二十四层楼的天台出口。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吹乱了她长长的睫毛。在她面前,一个头顶两根蟑螂胡须(呆毛)、正疯狂往嘴里塞五彩棒棒糖的少年,正以一种极其猥琐的姿势蹲在女儿墙上,对着面前几只旋转的“悬空眼”摆出各种自认为帅气的造型。他穿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运动服,裤子破了几个洞,看上去像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精明中带着几分狡黠,还有浓郁的、对食物的渴望。

      “家人们!看我看我!今天咱们不捉妖,咱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喂喂,后面那个穿黑衣服的冷面御姐,你是官方派来的超管吗?先声明啊,我这可没违规,我这叫艺术!”白月初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躲过了身后一个小萝莉——涂山苏苏撞向他后脑勺的自杀式袭击。

      涂山苏苏穿着粉白相间的道袍,头上两只毛茸茸的狐耳耷拉着,身后拖着两条长长的马尾辫。她费力地举着一个比她还大的忆梦锤,小小的身躯因为用力而摇摇晃晃,脸上写满了迷糊和无辜。

      顾青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名为白月初的当代最强散修。她的视线在他额头上那根还在颤动的呆毛上停了半秒,随即缓缓移向他身后那个正努力想把忆梦锤举过头顶,却因为锤子太重把自己压扁了的小狐妖。

      “我是助缘者,顾青瓷。”

      她淡淡开口,语气冷得像是在宣读遗嘱,字字清晰,“涂山容容让我来,顺便把垫付的三百两银子……以这种形式给你。”

      说着,她从衣袖里变戏法般摸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限量版草莓乳酪夹心饼干,以及一大袋包装精美的油炸蚕豆。饼干盒的边角微微有些磨损,可以看出曾被小心地珍藏。

      白月初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零食的瞬间,爆发出了一种比刚才王家大爷还恐怖的欲望光芒。他瞬移般出现在顾青瓷面前,速度快到连风都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精准地抓住了饼干盒,指节泛白。

      “好说!好说!只要零食管够,别说助缘了,让我去拆王权家的围墙都没问题!”白月初一边撕包装,一边口齿不清地问道,“这次续缘的对象叫张德发,一个在天眼直播跳钢管舞的散修。他的前世是个御风剑士,死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信物是他断掉的佩剑护手。”饼干的碎屑从他嘴角落下,他浑然不觉。

      顾青瓷闻到了白月初身上那股浓郁的穷酸味,但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腥气。那种气息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那是黑狐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丝囊里的那块顽石。顽石在此时,极轻微地颤了一下,透出一股足以令人心悸的绝望——那是跨越五百年的、求而不得的怨念,似乎与那股黑狐的气息纠缠在一起。石头的震颤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像心跳般微弱。

      “在那边。”顾青瓷突然抬起纤长的手指,指向直播大楼对面那个阴暗的拐角,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在那里,一个穿着不合身的亮片舞台服、正失魂落魄地对着墙角练习自荐词的中年男人,周身正被一层若隐若现的灰影缠绕。灰影在阳光下蠕动,形态模糊不清,却能感受到其中潜藏的恶意。

      那灰影,长着一双戏谑的、闪着紫光的狐眼。

      “黑狐啊……”白月初吞下嘴里的饼干,眼神在那一刻变得锋利如刀,如同瞬间出鞘的利剑,“敢干扰白大爷的生意,找死。”他手中的棒棒糖被他捏得嘎吱作响,脸上吃货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极致的冷酷。

      顾青瓷没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风里,看着这一切。她的身体素质已经在潜意识中紧绷到了极致,肌肉线条在宽大的袖袍下暗暗蓄力。只要对方露出哪怕一丝破绽,她能保证,在白月初出手之前,她就能用那双看似娇贵的手,把那只黑狐的脊椎骨一节节捏碎。

      她更在意的,是那块顽石的反应。那股“至情”的引线,似乎正通过那个落魄的才艺主播,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们所有人。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比任何法术都更让她警觉。

      涂山的风,此时变得寒冷了许多,带着一丝刀锋般的凉意。

      顾青瓷撩了撩耳后的长发,露出一段优美却冰凉的颈项。她的唇线紧抿,眼里没有丝毫犹豫。

      “任务,正式开始了。”

      她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冬阳般稀薄的怜悯。这怜悯,不是对那个被黑狐缠绕的男人,而是对所有被“情”与“缘”缠绕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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