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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晨算盘响,石动引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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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破旧的百叶窗缝隙中,斜斜漏进一缕燥热的晨光,恰好落在顾青瓷微蹙的羽睫上。
她没急着睁眼,耳畔先捕捉到天花板缝隙里团子翻身的“沙沙”声,还有隔壁传来的木楼梯吱呀响——胡灵儿的碎碎念裹挟着活力,穿透门板涌了进来:“一两、二两……顾老板!涂山抽成也太狠了吧!咱们那五千两,卡在审核环节动不了啦!”
顾青瓷直起身,漆黑长发如瀑般垂落在素白单衣上。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办公桌的丝囊上——伴生顽石静静躺在里面,在晨光中透着股冷冰冰的不祥,像块藏着寒霜的铁。
昨夜吸收的妖力结晶已耗尽,至情之力残留的钝痛仍在四肢百骸蔓延,沉重得让她抬手都觉费力。
这种强行容纳他人情绪的代价,正在一点点蚕食她引以为傲的清冷防线。
推开卧室门,便见胡灵儿蹲在满是裂痕的保险柜前,毛茸茸的狐耳因焦虑扇动着,鼻尖沁出细汗。
她手中那柄魔改的“灵力算盘”被拨得噼啪作响,算盘珠上的聚灵符文闪着微光——据说能汇聚财气,却连拖欠的房租都没能凑齐。
“顾老板!”
胡灵儿猛地转头,杏眼写满委屈,“涂山财务说咱们‘年度审计’没通过,你去年缺了三次‘红线仙互助保险费’,五千两报酬被冻结了!”
顾青瓷走到窗边,指尖拨开百叶窗。
楼下老街已热闹起来: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人烟升腾,妖族小贩推着一车发光胡萝卜,正和人类主妇争论两文钱差价。
可在这平和的市井喧嚣里,她却捕捉到一丝刺耳的灵力波动——像冰块掉进热油,微弱却带着刺骨锋芒。
“去交费。”她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可咱们账户只剩不到五十文了!保险费要三两银子!”胡灵儿耷拉着尾巴,把算盘敲得哐哐响,“那帮狐妖姐姐就是合法抢劫,不给钱不放款,咱们今天早饭都得赊账!”
顾青瓷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平安符。那符纸忽然泛起微弱热度,不是妖力也非道法,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人性的警示。
“咔哒。”
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从大门传来,轻得几乎要被收废品的吆喝声掩盖,却在顾青瓷经受过杀伐淬炼的耳中,响如惊雷。
有人在撬锁。
手法专业得近乎机械,没有半分恶意或杀气,只有冰冷的高效——这不是市井混混,是道盟世家培养的“影子”。
“灵儿,带团子去后房暗格,别出声。”顾青瓷低声开口,语速极快却稳如磐石。她随手从桌角抄起一柄生锈的铁撬棍,那是平日里用来翘木地板的工具,此刻却成了最直接的武器。
胡灵儿瞬间绷紧狐耳,没敢废话,一把捞起睡梦中的团子,三两步翻进内室暗格,只留下一道窄缝紧张地注视着外面。
门锁发出一声呻吟,锁芯彻底失守。木门被缓缓推开,檀香混着生铁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三名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鱼贯而入。
他们袖口的一气道盟纹章被刻意遮掩,可每步一尺三寸的精准间距、脚跟落地无声的姿态,让顾青瓷瞬间认出——王家嫡系暗卫。
为首青年二十出头,容貌清冷,腰间玉佩竟与王权剑残影有几分神似。
“顾老板,久仰。”
他文雅行礼,隼鹰般的眸子却直勾勾盯着丝囊,“在下王家二房,王承礼。”
“赔锁。”
顾青瓷言简意赅,握着撬棍的手紧了紧。
指尖的冰凉没能压下心底的烦躁,她最厌这种不请自来的麻烦。
王承礼一愣,随即挥手。一名随从上前,在桌上排开五枚十两银锭,整整五十两——够修门,甚至够粉刷半个事务所。
顾青瓷的心却往下沉了一寸。如此爽快的赔偿,说明他们想要的东西,远比银两金贵。
“空明石,王家要回收。”
王承礼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此物乃道盟遗失秘宝,被潜逃的钟老匠藏匿。顾老板,收脏可不是正当营生。”
“脏?”
顾青瓷嘴角勾起讥讽。她想起钟老匠满是老茧的手,想起他递过石头时眼底的悲悯与期待。这帮撬门锁的卫道士,又有什么资格说“脏”?
“石头不在这。”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张德发的案子归涂山管,要找就问涂山容容。”
“不必用容老板压我。”
王承礼冷笑,右指并拢,一道金色剑气在指尖跳动,空气被切割得嘶嘶作响。袖中的伴生顽石骤然发烫,顾青瓷清晰感受到那股与王权剑意的共鸣。“昨晚直播里,它已经认你为主了。”
“不交,就请顾老板去王权山庄走一趟。”
话音未落,两名暗卫如灰影般掠向侧翼。
顾青瓷没有用任何法术——至情之力的副作用仍在,她经不起再一次损耗。
她只是拧身,大腿肌肉爆发的力量蹬得木质地板裂开细纹。手中撬棍带着凄厉破空声横扫而出!
“砰!”
铁块与灵力屏障碰撞的巨响在窄屋炸裂,一名暗卫的护体灵符瞬间崩碎成纸屑。
顾青瓷的身法没有半分道韵,只有市井搏命的狠劲,每一次发力都精准狠辣,让习惯了“道门决斗”的王承礼措手不及。
“蛮力而已,在王权剑意面前……”
王承礼的话没说完,顾青瓷已欺身至三尺之内。
她瞳孔深处,是被扰了清梦、又遭人上门挑衅的暴怒。
办公桌腿被灵力震断,桌面斜塌,丝囊滑落,伴生顽石滚落在地——暗金色流光骤然闪烁,窗外晴朗的天空竟诡异地聚起铅云,雷鸣在老街上方低低徘徊。
顾青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视线开始重影,妖力结晶的滋养早已耗尽,至情之力的副作用再次翻涌。
“强弩之末。”
王承礼眼中精芒暴涨,指尖剑气划出璀璨圆弧,直刺她心口——这是不留余地的杀招。
就在剑气触及衣襟的瞬间,办公桌断裂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吱——!”
团子蓬松的雪白身躯骤然膨胀,柔软皮毛化作晶体般的坚硬,硬生生挡在顾青瓷身前!
剑气崩碎,团子像漏了气的皮球缩回原型,雪白皮毛尖端染上一点触目惊心的红。
顾青瓷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理智防线在这一刻崩塌。
不是为了千年爱恋,不是为了苍生宏愿,只是看到朝夕相处的伙伴在自己面前流血——那股被强行压制的至情洪流,如决堤般狂涌而出。
“你,找死。”
她的声音低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黑眸被深沉的暗金色充盈。
伴生顽石爆发的力量比之前强数倍,暴虐而狂躁,瞬间将事务所拉入绝对静止的灵力磁场。
王承礼面色惨白。
他眼前的不再是纤细女子,而是从沉眠中苏醒、满身冰甲的古老邪神。
窗外的老街不知何时陷入死寂,方圆百米的空气开始崩塌。
这股力量远超续缘情力,是更本质、更残酷的真实。
顾青瓷缓缓抬手,指尖微弹。坚硬的空气如玻璃般裂开道道裂纹,暗金色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老街尽头,涂山的信使正骑着灵鸟疾驰而来;王家深处,王承宗收到暗卫传讯,嘴角勾起阴狠笑意;而事务所内,顾青瓷的指尖已对准王承礼,只待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