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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第三日,晚 ...

  •   第三日,晚。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沈晴的手指在抖。
      忙音响了三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第四声时,她几乎要挂断——但那边接了起来。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音色是熟悉的。
      沈晴有七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但身体记得。
      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喂?哪位?」那边又问。
      沈晴深吸一口气:「妈。」
      短暂的死寂。
      然后,急促的呼吸声。
      「……晴晴?」声音在颤抖,「是晴晴吗?」
      「嗯。」
      「你……你好吗?」问得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什么。
      沈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拉成长长的光带。
      她想起早市上堆成山的红薯,想起平安蹭小宇手心的温度,想起陈爷爷说起「婉婉」时眼里的光。
      「我很好。」她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明天。」母亲说,每一个字都浸着泪水,「明天最早的航班。晴晴,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沈晴擦掉眼泪,「回来就好。我们……好好说说话。」
      挂了电话,她靠在车窗上,身体轻颤。
      陆屿把车停在路边,没有问,只是递过纸巾。
      沈晴接过,捂住脸,很久。
      「她,跟我说了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
      「你呢?你想说什么?」陆屿问。
      沈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想说……我原谅你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胸腔里那团堵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松动了。
      像生锈的锁被钥匙转动,咔嚓一声,开了。
      她终于明白这几天一直在感受的那种「重量」——不只是别人的爱和善意,还有她自己需要放下的东西。
      怨恨,不解,被抛弃的恐惧。
      这些重量她背了十五年,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饿了。」她说。
      陆屿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想吃什么?」
      「面。热乎乎的汤面。」
      面馆是街角的老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深夜时分,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沈晴点了最普通的阳春面,陆屿要了同样的。
      面端上来,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把葱花。
      简单,但热气腾腾。
      沈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热汤顺着食道滑下去,温暖了整个胸腔。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妈妈也会煮这样一碗面,坐在床边看着她吃完。
      「你妈妈……是个怎样的人?」陆屿忽然问。
      沈晴想了想:「很倔。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很要强,从不示弱。」她顿了顿,「但也很温柔。我七岁那年摔破膝盖,她背我去医院,一路上讲笑话给我听,但我趴在她背上,看见她耳朵后面都是汗。」
      「她为什么离开?」
      「我不知道。」沈晴用筷子搅着面条,「她只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让我等她。但一等就是十五年。每个月有汇款,偶尔有明信片,从世界各地寄来——巴黎、纽约、东京、开普敦……但没有一句话解释。」
      「你恨她吗?」
      「以前恨。」沈晴放下筷子,「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她的战场在别处。」
      陆屿看着她。面馆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有种透明的质感,像随时会融化在光里。
      「你比我想象的成熟。」他说。
      「不是成熟,」沈晴笑了笑,「是没时间任性了。」
      陆屿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吃完面,两人回到车上。深夜的城市很安静,街道空旷,只有红绿灯规律地变换颜色。沈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说:「去医院看看平安吧。」
      「现在?」
      「嗯。睡不着。」
      陆屿调转方向。
      医院夜班只有一个小护士在值班。
      看见陆屿,她点点头:「陆医生,平安在观察室,刚做完透析,睡着了。」
      「小宇呢?」
      「他妈妈带他回去了,说明天一早再来。走的时候,小宇……说话了。」
      沈晴和陆屿同时一怔。
      「说什么了?」
      「就两个字。」护士回忆,「平安舔他手的时候,他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她笑了笑,「他妈妈当场就哭了。」
      沈晴的心轻轻一震。
      两个字的感谢,对大多数人来说轻而易举,对小宇来说,却是跨越了一年沉默的桥梁。
      他们走进观察室。
      平安躺在软垫上,身上盖着小毯子——显然是小宇带来的。
      它睡得很沉,胸口规律起伏,偶尔腿会抽搐一下,像在梦里奔跑。
      沈晴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平安在睡梦中呜咽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它在做梦。」陆屿轻声说,「可能是梦到和小宇在一起的时候。」
      「会梦到我吗?」沈晴问,「等我也走了之后。」
      陆屿没回答。他蹲在她身边,也摸了摸平安。
      「沈晴,」他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当动物医生吗?」
      「因为英雄?」
      「不只是。」陆屿看着沉睡的平安,「因为动物不会说话。它们的痛苦、恐惧、期待,都只能通过眼睛、动作、细微的反应来表达。要理解它们,必须非常非常用心。」
      他顿了顿:「而你,沈晴,你有直接看见它们内心的能力。这是……礼物。」
      「也是诅咒。」沈晴苦笑,「看见太多,承受太多。」
      「但你在学习怎么用这个能力。」陆屿转向她,「对陈爷爷,你传递了爱的重量;对周大哥,你让他看见善意的网;对平安和小宇,你帮他们重新连接。」他的眼神认真,「你在进化。」
      沈晴怔住了。
      进化?
      她想起第一次能力觉醒时的恐慌,第二次帮陈爷爷后的虚脱,第三次面对周大哥时的稳定,第四次面对平安记忆时的清晰。
      确实,一次比一次掌控得更好,一次比一次……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明天,」陆屿站起来,「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可能需要你这种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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