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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虚张声势 没有预料中 ...

  •   “哼!”

      夏语凉从鼻腔里重重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喷出一股滚烫的气流,那声音闷而短促,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小兽在示威。随着这声哼,他把下巴仰到了一个近乎夸张的、有些吃力的高度,颈侧的线条都因此绷得僵硬。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让眼神射出凶狠而笃定的光,可眼底那层被酒精和委屈泡软的水光,却让这“凶狠”打了折扣,反而透出一种固执的、孩子气的虚张声势。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输?” 他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弹射出来的,“又怎么知道我一定输不起?” 他重复着这两个质问,仿佛要用声音的重量压垮对方的“预设”。最后,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用尽全身力气宣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夏、语、凉——愿、赌、服、输!”

      这宣言在客厅里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味道。

      “哎哟喂——可拉倒吧您呐!”

      一旁的李临沂像是被夏语凉那悲壮宣言精准地戳中了最痒的笑筋。他整个人先是诡异地静止了一瞬,仿佛在消化这极致的反差,随即,某种难以遏制的反应从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炸开!

      他不受控制地在沙发里猛地弹动了一下,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那种从核心肌肉开始、传导至四肢的、瞬间的、过电般的痉挛。仿佛有电流沿着脊椎窜过,击穿了他所有的克制。

      紧接着,他像溺水者寻求浮木般,猛地抬起右手,不是轻掩,而是死死地、几乎是用蛮力捂住了自己的嘴!手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指关节微微发白,仿佛要凭借这只手,将那即将破闸而出的狂笑硬生生堵回喉咙里,闷死在胸膛中。

      然而,失败得彻底。

      那剧烈的笑意成了有生命、有形状的洪水猛兽,疯狂地寻找着一切可能的缝隙奔逃:

      它从他死死并拢却依然剧烈颤抖的指缝间,化作短促而尖利的、漏气般的“嗤嗤”声钻出;

      它化身为他完全失控、像在跳某种怪异抽搐舞蹈的肩膀,那肩膀疯狂地耸动着,带动着整个上半身都在沙发里微微震颤;

      它最直观地映在他那双瞬间弯成细细月牙、眼角却以惊人速度飙出晶莹泪花的眼睛里——那眼泪不是因为悲伤,而是笑意太过汹涌,挤占了泪腺所有的空间;

      最终,它汇聚成声音的实体,从他喉咙深处、鼻腔后端,闷闷地、一波接一波地爆炸开来:

      “噗——!吭……!哧哧哧……!”

      那笑声不再是清晰的话语,而是一连串被捂碎、被扭曲、被挤压得变了形的气音和鼻音,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恶劣天气里艰难而亢奋地咳嗽、喘振。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残酷”的调侃意味,毫不留情地冲刷着夏语凉那刚刚竖起的、脆弱的“愿赌服输”的旗帜。他笑得那么投入,那么放肆,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对夏语凉此刻状态的“嘲笑”与“欣赏”。

      他一边笑得浑身如风中残烛般簌簌乱颤,每一寸肌肉都背叛了意志,在沙发里制造出细微而持续的局部地震;一边艰难地、仿佛每个字都是顶着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笑浪、从痉挛紧缩的胸腔和咬紧又被迫松开的牙关之间,生生挤压、碾磨出来。话语因此变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收音机在拼命捕捉微弱的信号,杂音(笑声)远大于有效信息(字词),电流声(气音)滋滋作响。然而,就是这些残破的音节,一经组装,便像淬了毒的短针,精准无比,一根接一根,直直钉向听者的肺管子最软处。

      “上……哈哈哈……上回是……是哪个小、可、爱……” 他刻意用甜腻到发齁的腔调吐出这三个字,尾音拖得老长,伴随着又一轮抑制不住的肩颤,“……跟我solo输……输了……哎哟不行了真要命……” 他像是笑得岔了气,不得不短暂地吸一口,那吸气声也带着颤音,“……差点没当场……当场给我倾情奉献一个……”

      说到这里,他猛地停顿,努力板起脸,试图营造一种庄重报幕的氛围,但抽搐的嘴角和泪光闪闪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然后,他用一种刻意放慢、抑扬顿挫、如同诗朗诵般的夸张语调,一字一顿地宣布:

      “‘猛——男——落——泪——,鼻——涕——冒——大——泡——’ 的?嗯?”

      “猛男落泪”和“鼻涕冒大泡”被他念得音调起伏跌宕,尤其是“大泡”二字,音调陡然拔高又拖长,极具画面感和侮辱性……不,是调侃性。说完,他还故意、极其缓慢地咂了咂嘴,发出“啧”的一声轻响,然后幅度极大地摇了摇头,脸上堆满了回味无穷的表情,仿佛刚刚鉴赏完一幅世界名画,或是一出载入史册的悲喜剧。

      “那场面,啧啧,” 他好不容易趁着笑浪的间隙,抢出一口相对完整的气,用这口气说出的话依然浸泡在浓得化不开的笑腔里,声音发飘。同时,他空闲的那只手已经模仿着掏东西的动作,伸向自己的裤袋,眼神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夏语凉脸上,那里面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兴奋、毫不掩饰的戏谑,以及“我就等着你这反应”的笃定。

      “高清□□,真情实感,” 他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带着钩子,“我可都拿手机……好、好、存、着、呢!” “存着”二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又充满炫耀。

      最后,他微微歪头,抛出那个致命的问题,语气轻快得像在问“要不要吃糖”,内容却堪比核弹:

      “要不要……现在给你重温一下,‘经、典’?”

      “李、临、沂!你——!!”

      旧账被如此精准且缺德地当众翻开,夏语凉脸上那层薄薄的、强撑起来的“硬气”面具,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彻底垮塌。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梢,耳朵尖更是烫得像要滴血。他像是被狠狠踩中了尾巴尖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混合着羞愤与气急败坏的、近乎嘶哑的低吼。

      下一秒,他整个人便不管不顾、毫无章法地朝李临沂猛扑过去!动作全凭一股被酒精点燃的莽劲和恼羞成怒的蛮力驱动,路线笔直,目标明确——就是李临沂那张可恶的笑脸(和可能碍事的胳膊)。

      他一口叼住李临沂伸过来的小臂,倒不是真下死口,更像是撒泼打滚的小兽在泄愤,犬齿隔着薄薄的衣料,胡乱地、毫无杀伤力地啃咬磨蹭,喉咙里还泄出呜呜噜噜、含糊不清的抗议声,像只被抢了玩具的幼犬。

      李临沂由着他闹。

      非但不躲不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被啃的不是自己的胳膊。他只是眼底那片笑意,像被滴入了浓墨,瞬间化开,浸染了整片眸光,原本的戏谑调侃,悄然沉淀为一种更深、更稳、近乎纵容的柔软。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和肌肉的放松程度,好让夏语凉“下口”的位置更舒适、更顺手,仿佛在提供一件趁手的磨牙棒。

      等怀里小东西一通折腾后渐渐力竭,动作慢了下来,只剩下一阵阵急促的、带着委屈余韵的喘息时,李临沂才手臂倏然收紧,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至于弄疼,轻而易举地就将这具还在微微发颤的身体整个儿圈住、架稳,固定在自己温热的怀里。

      “我不管!我不管——!” 夏语凉的声音闷在李临沂的胸口,带着被箍住后的瓮声瓮气,却异常执拗地重复着,像卡带的复读机,“是你们说要陪我赌的!是你们自己说的!怎么……怎么现在可以耍赖呢?!都说了……大丈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话要算话!”

      他挣了两下,肩膀和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可那箍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收得更稳、更牢,像最柔韧也最坚固的藤蔓。

      “赌!好——,咱们夏总金口玉言说要赌!”

      李临沂的声音从他头顶笼罩下来,带着胸腔轻微的共鸣,依旧是含笑的,但那笑意里先前看戏的疏离感消失了,掺进了一丝尘埃落定、懒得再挣扎般的、近乎宠溺的妥协,语气活像在哄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缠人精。“那就赌呗。” 他尾音拖长,带着认命的慵懒,同时抬头,朝着对面还在状况外的陆旭递了个“你看我也没办法”的眼神,“陆旭,瞧见没?咱们夏总这架势,不下点血本,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被他牢牢圈在怀里的夏语凉闻言,猛地抬起头。几缕汗湿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搏斗”黏在泛红的额角,显得有些狼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像被反复擦拭过的黑曜石,里面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执拗火焰。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李临沂近在咫尺的脸。

      “那……” 他开口,因为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声音有些微的喘,但逻辑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抓住把柄的步步紧逼,“我都拿出筹码了。” 他强调,仿佛那鼓囊囊的零钱包是什么了不得的凭证。

      他一只胳膊还被动地、松松地环在李临沂身侧,却奋力将另一只手臂从两人身体的缝隙中挣脱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直直地将手掌摊开,伸到李临沂鼻子底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那是一个不容拒绝的“交出来”的手势。他甚至还恶劣地、带着点挑衅意味地,将手指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动作幅度不大,意图却昭然若揭。

      那姿态,活脱脱一个上门讨债、且坚信自己手握绝对债权的小无赖,理直气壮,甚至因为对方的“被迫就范”而滋生出一点小小的、得逞的得意,明晃晃地挂在眼角眉梢。

      “你……你也要拿出来。” 他语速放慢,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敲进对方耳朵里,“愿、赌、服、输。” 他先甩出这个原则,然后才抛出核心要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稚气未脱的严肃和坚持,“筹码,必须公开!”0

      “等、等等——!”

      陆旭像是被人从一场温和的旁观者梦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整个人激灵一下,猛地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做出了一个无比标准、几乎带出风声的“暂停”手势。他的脸上,困惑与无辜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混合出一种极其生动的“我是谁?我在哪儿?这关我什么事?”的表情。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在夏语凉和李临沂之间快速游移,充满了难以置信。

      “可、我、又、没、说、要、赌、啊!”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用力,仿佛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声明,声音里带着点被卷入风暴中心的慌乱,“这……这不是你俩自己较上劲、非要‘亮筹码’的吗?” 他指了指还在李临沂怀里张牙舞爪的夏语凉,又指了指一脸“事不关己”笑意的李临沂,“怎么……怎么剧情发展到最后,把我也给强行‘编排’进去了?”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处境,简直比那六月飞雪的窦娥还要冤上三分。好端端一个本着朋友道义、试图拉架灭火的和平主义者,眼看战火不仅没熄,反而莫名其妙烧成了三方会战,自己这个“消防员”居然要被硬塞上一个“纵火犯”同伙的帽子,眼睁睁看着就要被那俩“主犯”生拉硬拽,一起拖上那张名为“对赌”的疯狂赌桌,从裁判席直接跌进角斗场,变成莫名其妙的主角之一。这剧情走向,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好~好~,‘爸爸’这就让你开开眼!” 李临沂拖长了调子,那声“爸爸”叫得又响又脆,带着十足的戏谑和占便宜的得意。他目光扫过对面一脸“我想置身事外”的陆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嘴角跟着翘起,话锋却微妙地一转:

      “行了行了,你就别非拽着咱们老实人旭哥不放了,”这话是冲着怀里还在不安分扭动、试图把“战火”引向陆旭的夏语凉说的,语气听着依旧轻松调侃,尾音上扬,可那轻松底下,却稳稳地垫着一层不着痕迹的、把火力引回自己身上的担当。他像是用眼角余光就精准读取了陆旭脸上那份“不想参与又怕扫兴”的细微窘迫,于是自然而然地,往前踏了半步,挡在了陆旭和夏语凉较真的视线之间。
      “他今晚啊,” 李临沂下巴朝陆旭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咱俩心知肚明”的调侃式体谅,“光顾着跟个老妈子似的操心咱俩有没有喝多、会不会闹掰了,自个儿那点家底儿,估计连钱包都没来得及捂热乎呢。”

      他语气里添了三分不经意的回护,像是顺手把陆旭从混战中轻轻拨拉到安全区。

      然后,他话锋一转,重新将怀里人的全部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冒了出来,却奇妙地让原本可能尴尬的气氛缓和下来:

      “所以啊,要赌,要亮筹码,还是看你‘爸爸’我的吧! 旭哥那份,我替他扛了!” 他说得大包大揽,仿佛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义举,那声“爸爸”在此刻听起来,竟少了几分单纯的占便宜,多了点“坏事儿我来,黑锅我背”的、兄弟间古怪的仗义。

      他说着,依旧没松开环抱的手臂,就维持着那个夏语凉几乎全身重量都半倚在他胸前、脑袋抵着他下颌的亲密姿势,仿佛怀里不是个张牙舞爪要赌债的醉汉,而是个需要固定住的、不安分的大型玩偶。他只是不甚在意地、懒洋洋地伸长了一条右臂,动作舒展得像林间探出的、带着韧劲的藤蔓,轻松越过夏语凉略显单薄的肩膀,朝着沙发另一头——那里随意地歪着夏语凉带来的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旧书包——闲闲地探去。

      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精准的机械爪,随意一勾,便搭在了背包那根细细的、有些起毛的背带上。他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只是手腕向回一带,那书包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嗖——”地一下,轻快地滑过沙发细腻的表面,稳稳落到了他手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对彼此物品位置了如指掌的熟稔,仿佛这个动作已在日常的嬉闹中重复过千百遍。书包粗糙的底部与沙发面料摩擦,发出一阵短暂而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叶掠过地面。

      令人侧目的是,李临沂仅用这只刚“捞”回书包的手,拇指与食指精准地捏住主拉链头,“滋啦”一声轻响,便单手将拉链轻松划开,另一只环抱着夏语凉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连怀抱的松紧都未曾改变。他修长的手指随即探入敞开的背包口,没有胡乱翻找,只是在有限的几层隔间里随意地、却目标明确地摸索了几下,指尖掠过笔记本坚硬的边角、充电线冰凉的塑胶外皮……动作熟稔得如同在自家抽屉里取物,仿佛闭着眼都能知晓每样东西的精确坐标。

      很快,他指尖的触感有了变化。

      手腕极为灵巧地向内一扣,再向外一翻——一个扁平的、有着独特质感的长方形物体,便被他如同变魔术般,从杂物的遮掩下“摘”了出来。

      那是一个钱包。

      那钱包被他两指拈着,从昏暗的背包口“请”出来的刹那,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聚光灯,瞬间就与夏语凉在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的那个鼓胀变形、人造革边缘开线的旧零钱包,形成了惨烈到近乎残酷的直观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精致有序,一个狼狈饱胀;一个代表着他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某个世界的边角料,一个却是他全部生活重量的真实浓缩。

      这是一个LV的老花钱包。经典的Monogram棕色帆布,交织着深巧克力色的光滑皮革滚边,样式是多年前的流行款,如今看来已有些过时,却自有一股被时光沉淀过的气度。边角处,帆布的涂层和皮革都被经年累月的使用磨出了一层温润如玉的、私人化的光泽,那是无数次的开启、合拢,指尖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消解了奢侈品最初的那份冰冷距离感。

      客厅暖黄的灯光流淌下来,落在帆布交织的图案上,那涂层泛起一种极其低调、几乎要融入光线本身的哑光,毫不张扬;而深色的皮革滚边,则吸饱了光线,呈现出一种内敛的、仿佛被岁月的手掌反复抚摸过的柔润质感,像一块盘玩多年的温玉。

      它安静地躺在李临沂的指尖,薄薄的,挺括有型,即便有些旧了,也依然维持着一种严谨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体面”轮廓。它无言,却仿佛在安静地彰显着某种与夏语凉手中那包“鼓囊”、“零碎”、“叮当乱响”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关于成年世界的、被规训过的秩序感,一种关乎“价值”的、不言自明的分量,一种夏语凉此刻用全部零钱也堆积不出的、无形的“底气”。

      “喏,拿去!”

      临沂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松松地捏着那个薄薄的钱包——它显然没装多少有分量的现金,轻飘飘的,但那经典的花纹和挺括的型格,却自带一种无声的、碾压式的“身份感”。他手腕随意地一甩,让钱包在夏语凉眼前划过一个短促而轻盈的弧线,皮质边缘带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凉的细微气流,拂过夏语凉因专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

      他语气爽快,甚至带着点故意炫耀般的豪迈,仿佛递出的不是钱包,而是什么了不得的权杖,“这就是‘爸爸’我的身家性命了! 验验货?”

      “嘿嘿!”

      夏语凉一听,眼睛倏地亮了不止一个度,像瞬间被按下了开关的两盏小探照灯,里头那点因为零钱太少而产生的憋闷和较劲,瞬间被一股新的、更旺盛的好奇与期待所取代。他完全忘了自己此刻还半倚半坐在人家腿上,是个被“挟持”的姿势,身体凭着本能,急切地、不管不顾地往前一倾,肩膀都快要撞上李临沂的下巴。

      那姿态,活脱脱一个趴在甜品店玻璃橱窗外、看见了最顶层限量款蛋糕的小孩,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一点诱人的甜。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刚才那只一直摊开、意图“讨债”的手,五指张开,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急切和笃定,“唰”地一下,几乎是抢一般,将那个LV钱包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钱包入手,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与他想象中“身家性命”该有的沉甸甸感大相径庭。但这异常的手感非但没有让他怀疑,反而被他那颗被酒精和好胜心泡胀的大脑,自动加工、美化——轻,是因为“高级”,是因为“低调”,是因为真正的“实力”往往不显山露水!这认知让他心头那股隐秘的、即将揭开谜底、窥见“大佬”真实底蕴的兴奋感,如同加了酵母的面团,迅速膨胀、发酵。他捏着那光滑的皮质,指尖甚至因为期待而微微发抖,仿佛握着的不是钱包,而是一个装满惊喜的、华丽的潘多拉魔盒。

      他急不可耐地用拇指指甲,去抠那个小巧精致的金属按扣。指尖因为兴奋和用力有些打滑,试了两下,才听到——

      “咔哒。”

      一声清脆、利落,带着高级物件特有质感的轻响。钱包像一朵矜持的花,应声绽开。

      夏语凉立刻屏住呼吸,将整张脸都凑了过去,目光灼灼,满怀着一股近乎朝圣般的期待,朝那敞开的、象征着“另一种可能”的内部看去——

      时间,仿佛在他脸上定格了。

      前一秒还亮晶晶、弯成月牙的眼角,瞬间僵住;咧开的、带着得意弧度的嘴角,像失去提线的木偶,凝固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古怪位置。整张脸的表情,从“期待揭秘”到“愕然凝固”,切换得毫无过渡,只剩下一种空白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钱包内部,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整洁”。主夹层里,只有寥寥几张必不可少的卡片——身份证、一张信用卡、或许还有一张健身卡——它们被一丝不苟地、保持着等距,插在柔软的皮革卡槽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预想中厚厚一沓的纸币,没有任何多余的、代表“财富”的实体。

      他不死心。绝对不死心。

      呼吸开始变得短促,手指因为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微微发颤。他几乎是咬着牙,用颤抖的指尖,去捏内侧那个扁平的、专门放零钱的小袋子上,那个更小的金属按扣。

      “噗。”

      一声更轻微、更沉闷的开启声。

      零钱袋弹开。

      里面,孤零零地,躺着几枚硬币。

      一枚略显厚重的50福林,两枚稍薄些的20福林,还有几枚更小的、面值微不足道的辅币。它们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寒酸与冷清的光泽,了无生气。

      这几枚可怜的硬币,就那样安静地、甚至有些无辜地,躺在质感高级、纹理细腻的深色皮革衬里上。极致的奢华承载着极致的窘迫,对比鲜明到刺眼,像一出精心编排的、嘲讽意味十足的黑色幽默剧,主角正是他自己那颗刚刚还雀跃不已的心。

      “就……这?!”

      夏语凉像是被那几枚硬币的寒光刺伤了眼睛,猛地一仰头,脖颈的线条都绷直了。他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瞳孔却因巨大的惊愕而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李临沂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以及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 “你他妈在逗我?” 的不可置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因极度的落差而扭曲变调,尖利中带着一丝破音:

      “没啦?!”

      这简单的两个字,被他喊出了某种世界观碎裂的悲怆感。他像是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比他自己那包零钱还要“惨淡”的现实,下意识地拒绝相信。生怕是自己眼花了,或者这高级钱包里藏着什么他不懂的、精巧的暗层机关。

      念头一起,动作比思维更快。他手忙脚乱地,近乎粗暴地将那个LV钱包整个儿翻转过来!让那矜贵的皮革内里和空荡荡的夹层彻底暴露在灯光下。然后,他捏着钱包的一角,手臂高高举起,将袋口对准下方的空气,用力地、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不信邪的狠劲,上下抖了抖!又狠狠地倒了倒!

      动作幅度之大,让他半坐在李临沂腿上的身体都跟着晃动。

      寂静。

      什么也没有掉出来。

      没有预料中瀑布般倾泻的钞票,甚至连多一张纸片都没有。只有那几枚原本就躺在零钱袋里的硬币,因为这番剧烈的颠簸,从皮革衬里上滑落、碰撞,发出一连串 “叮铃……当啷……哐啷……” 的、轻微而可怜的金属细响。那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脆弱的,孤单的,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意味,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方才那份隐秘而膨胀的期待。

      他维持着那个高举钱包、袋口朝下的滑稽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苍白。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像生锈的机械般,转动脖颈,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李临沂。

      那眼神里,惊愕尚未完全退去,却已混杂了更深的困惑、被戏弄的羞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渺茫的希冀。他干涩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轻得几乎像一声耳语,却又带着最后求证般的执拗:

      “真的……”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结滚动,“……就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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