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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叫煤球吧 他倒要看看 ...

  •   夏语凉怎么就这么能招蜂引蝶呢?!

      李临沂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不舒服。先是那个林彦南,整天在夏语凉面前装得温文尔雅、体贴大度,一副绝世好男人的模样,好不容易凭借(自认为的)真实魅力险胜一筹;这还没消停几天,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出个姚跃!

      姚跃倒和林彦南不同,论威胁程度,李临沂觉得他排不上号——夏语凉明显只把那小屁孩当弟弟看。可架不住这小子粘人啊!三天两头找夏语凉聊天,尽说些无聊的废话,偏偏就能把夏语凉逗得前仰后合。更可气的是,这小混蛋还总想方设法地支开他,试图约夏语凉单独出去!像只赶不走的、嗡嗡作响的苍蝇,烦得李临沂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最让他憋屈的是,他几次三番提出周末想去看看夏语凉,都被小家伙以“不许打扰我上课”为由严词拒绝了。任凭他如何保证会安分守己,夏语凉的态度都异常坚决,甚至说出“你只要站在那里,散发的荷尔蒙就会严重影响到我听课”这种歪理邪说!李临沂郁闷得差点内伤,却拿夏语凉毫无办法,只能咬牙答应,心里对姚跃的忌惮和厌恶却又深了几分。

      这前狼后虎的还没料理清楚,现在倒好,连同事“大叔”都冒出来了!一想到夏语凉每天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和这个大叔“朝夕相处”,一股混合着嫉妒和不安的郁闷之火再次窜上心头,像一阵阴冷潮湿的风,吹得他心情沉重又压抑。

      他简直受不了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极其霸道的念头——直接冲过去把夏语凉拽走,告诉他:“辞了这破工作!别干了!你老公我养你!”

      凭什么啊?!从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小屁孩,到四十多岁阅历丰富的“老男人”,怎么一个个的都想围着他的夏语凉转?!都要来抢他的男朋友?!

      李临沂想不通,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几乎是用审视阶级敌人般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四十好几的“老男人”,内心充满了鄙夷: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Gabi被他这石破天惊的质问骇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瞬间被浓烈的烟雾呛了个正着,剧烈的咳嗽排山倒海般袭来,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灼痛。烟雾与无法抑制的咳嗽声交织,让他呼吸急促,面色涨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形象全无,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用力捂住嘴,身体因咳嗽而颤抖,努力想平复下来,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不远处的夏语凉察觉到这边的异常,看着Gabi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担忧地朝李临沂喊道:“李临沂!Gabi怎么了?需不需要我过来帮忙?” 说着就想跑过来。

      “不用!” 李临沂立刻扬声制止,一边下意识地挪了半步,更严实地挡住Gabi狼狈的样子,一边对着夏语凉喊,“大叔就是太激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没啥大事!你别跑!当心脚下摔着!”

      Gabi:“……” (一边咳得死去活来,一边内心无语凝噎)

      好不容易顺过气,Gabi擦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看着眼前这个像护食的豹子一样的年轻人,喘着气,哑着嗓子,哭笑不得地低声感慨:

      “没看出来啊……这小子,醋劲儿够大的,也真够小心眼的……”

      渐渐地,Gabi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总算平息下来,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声,他用手指略显狼狈地揩去脸上被呛出的泪痕。李临沂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上前关心一下的意思,反而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得意笑容,心里暗爽:哼!活该!让你刚才故意气我,还敢觊觎我家夏语凉!这就是报应!

      Gabi稳了稳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没有计较李临沂那点幼稚的小表情,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李临沂眼前。照片上,他和一位笑容温婉的女子亲密地靠在一起,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海滩。

      “喏,你看,” Gabi的声音还带着点咳嗽后的沙哑,但语气非常平和,“这是我的妻子。我们很恩爱,现在的生活也很美满、平静。所以,请你放心,我绝不会、也不忍心去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更不会做出任何让我妻子伤心的事情。”

      “哼?真的只是这样?……大叔?” 李临沂将信将疑地瞥了一眼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明媚而灿烂,眼底闪烁着的光芒,像是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温柔与满足。不得不承认,他们看上去非常般配,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幸福感是装不出来的。看着那个女人毫无阴霾的笑容,李临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似乎有点明白了,自己应该去守护的,是夏语凉像这样全然信赖、充满阳光的笑容。只是……此刻的他,还笨拙地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去守护。

      “不然呢?” Gabi简直要被这小子固执的怀疑论给气笑了,“你不要以为所有接近夏语凉的人都是不怀好意,可以吗?还有,不要叫我大叔!” 他忍不住抗议,“你不知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吗?本来不老的,都要被你一口一个‘大叔’给叫老了!”

      他试图用更直接的逻辑说服这个醋缸:“小伙子,你仔细想想,如果我真的对夏语凉存了什么别的心思,在你不在布达佩斯的那段漫长日子里,我早就下手了,还会耐心等着你回来,然后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

      “那是因为夏语凉看不上你。” 这次李临沂倒是没再喊“大叔”,可回怼的话依旧像刀子一样,又准又狠,带着他特有的、混不吝的自信。

      “行啦,小伙子,你就别再钻牛角尖啦。” Gabi没想到这小子油盐不进到这种地步,无奈地摇摇头,像是面对一个闹别扭的子侄辈。他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轻轻拍了拍李临沂的肩膀,摆出了几分长辈应有的沉稳姿态,耐心解释道:

      “好,就算如你所说,夏语凉看不上我。那你觉得,我身为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如果真的别有用心,有必要在这里苦口婆心地和你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李临沂,“也许早在刚才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该抢先一步把夏语凉拉走,或者干脆劝他赶紧和你分手,彻底断了联系。我干嘛要单独把你叫到这儿来,费这么多唇舌?”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看到你们闹别扭、产生误会,我如果心存不轨,岂不是应该更快乐?我更应该在旁边看热闹,甚至火上浇油才对,不是吗?”

      最后,他故意凑近李临沂耳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戏谑的坏笑,声音里充满了暗示:

      “我想,以我和夏语凉的关系,我的话对他来说,多少还是有几分重量的吧?你说是吗,小伙子?”

      兴许是方才抽过烟的缘故,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感受到Gabi突然凑近喷洒在耳边的温热呼吸,李临沂像是被触到了逆鳞,浑身一个激灵,当即毫不客气地伸手将人狠狠推了一把,自己则迅速后撤了一大步,硬生生拉开了一米多的安全距离,眼神凶悍得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豹子:

      “离我远点儿!” 他低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哎,对不起,怕你没听清,所以凑近了些。” Gabi从善如流地后退,摊了摊手,脸上是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夏语凉为什么会选择眼前这个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的年轻人了。这两人固执起来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而且,平心而论,这小子确实比那个永远温文尔雅的林彦南有趣得多,个性鲜明,棱角分明,跟他在一起,生活绝对少不了“惊喜”和“波澜”。Gabi知道,夏语凉骨子里就不安于室,他渴望的不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而是那些瞬息即逝的、带着点危险意味的刺激感。

      然而,作为一个过来人,Gabi很想告诉夏语凉,生活不会永远充满戏剧性的高潮,更多的时候,它是由琐碎和平淡,甚至是一些难熬的寂静所填满。真正的长久,往往蕴藏在细水长流的陪伴里。但他清楚,这些话不该由他这个外人来说,有些跟头,需要年轻人自己去摔,有些道理,需要他们自己去悟。

      他已经预见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未来还有一条很长、或许也很艰辛的路要走。而他能做的,不过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送上默默的祝福罢了。

      “哼!我当然听清了!我年轻着呢,听力好得很,用不着你靠那么近!” 李临沂梗着脖子,语气依旧很冲。他其实心里早就信了Gabi的话,之所以还这么不依不饶,纯粹是……哼!谁让这大叔刚才故意气他来着?还和夏语凉靠得那么近!他李临沂本来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

      “喂!那个……大叔。”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李临沂,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别扭,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自然。

      “嗯?怎么了?” Gabi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我刚刚对你的态度不好,” 李临沂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闪烁,他很少用这种近乎低声下气的语气跟人说话,但为了夏语凉,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你……你不会因此迁怒到夏语凉身上吧?”

      他抬起眼,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意味:“刚才确实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但这跟夏语凉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别给他小鞋穿。夏语凉他……他其实很尊敬你的,也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Gabi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甚至带着点夸张,在空旷处回荡。

      “你笑什么?!” 李临沂被他笑得面红耳赤,瞬间恼羞成怒,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了个底儿掉。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哈!” Gabi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角的皱纹像平静湖面上被风吹开的一道道涟漪。他捂着笑痛的肚子,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止住,“哎哟……笑得我肚子都抽筋了……”

      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用带着笑意的、了然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别别扭扭的年轻人,缓缓说道:

      “看来……你是真的,非常、非常在意夏语凉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是我男朋友,我当然在意他啦!” 李临沂被笑得有些莫名,甚至觉得这问题本身就很蠢。他现在关心的重点根本不在这里,他急切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强势:“所以,大叔,你给句准话,到底答不答应?你要是不答应,我等会儿就直接让夏语凉辞职,再托关系给他找个更好的工作。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半点委屈。”

      “年轻人,” Gabi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你也太小看我的格局了。我怎么会把你们小孩子闹别扭的话放在心上?更何况,夏语凉是我非常看重、一直有意培养的下属。眼下我还有重要的项目交给他负责,要是因为这点私人误会导致他辞职,那才是因小失大,无论对他个人的发展,还是对我的团队,都是不小的损失。”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暂时信你。” 李临沂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别开脸,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别扭的托付意味,“那……夏语凉在公司,就拜托你多关照了,大叔。”

      “好啦,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Gabi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再耽搁下去,家里那位该有意见了,他可不想被这两个小家伙牵连。他用力拍了一把李临沂的后背,像是要把最后的叮嘱拍进他心里:

      “快去吧,别让夏语凉等太久。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他是个内心敏感、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他需要的是明确而坚定的爱意和陪伴。所以,别再轻易冷落他了,我不想再看到他像今天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的目光深沉,带着长辈的期许,“最后,我希望你真正能做到的,是永远别让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也别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再失去光彩。”

      “嗯!我会的!”

      或许是被Gabi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点醒,李临沂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冷战行为有多么愚蠢和自私。那样做,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只会把在乎的人推得更远。一颗原本被嫉妒和愤怒占据的心,仿佛被一股清流冲刷,激荡不安,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迫使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

      他甚至等不及Gabi完全走远,目光便已牢牢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下一秒,他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迫不及待地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去。

      “喂!夏语凉!等等我!” 他边跑边喊,声音因急切而带着微喘,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哼!”

      夏语凉远远地朝着Gabi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告别,一看到李临沂朝自己跑来,刚才因为担心而强压下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见他没事,还在那儿跟Gabi有说有笑(他视角里),夏语凉气不打一处来,掉头就走。冷暴力一天就算了,还当着我领导的面口无遮拦,让我明天怎么见人?肯定会被笑话死! 他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恨不得立刻消失。

      “喂!夏语凉,你听我解释!” 李临沂腿长优势明显,几个大步就追了上来,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人紧紧捞了回来,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走开!我不要听你解释!” 夏语凉使劲捶打着他的胸口,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在他怀里拼命扑腾,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温暖的“牢笼”,“我……唔……”

      所有未尽的抱怨和委屈,都被下一秒骤然覆压下来的、温热而有力的唇瓣死死堵住。他想说的话,他所有的挣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却又无比漫长的吻,尽数封缄,融化在彼此急促的呼吸与骤然升温的体温里。

      当李临沂那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与年轻男性独有的温热——如同无形的网将夏语凉牢牢包裹时,他所有的挣扎都在一瞬间僵滞。紧接着,那强撑了一整天的、用“愤怒”和“冷漠”砌成的脆弱堤坝,在感受到这熟悉怀抱的瞬间,土崩瓦解,碎得无声无息,却引发了内心海啸般的轰鸣。

      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涌出来的。毫无预兆,决堤而下。他不再是那个在公司里努力维持体面的职场新人,也不是那个在李临沂面前偶尔会耍小性子的恋人,他变回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声音嘶哑而破碎,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泪水。肩膀失控地剧烈颤抖,单薄的身体在李临沂的怀抱里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

      “呜哇——李临沂!你混蛋!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对方的胸膛,拳头攥得死死的,却又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宣泄。鼻涕和眼泪早已失去了界限,混作一团,肆意流淌,将他整张脸弄得一塌糊涂,也毫不客气地濡湿了李临沂胸前昂贵的布料,留下深一片浅一片的、带着体温的湿痕。他哭得太投入,太忘我,以至于呼吸都不顺畅,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一个个可怜的、小小的哭嗝。

      我明明……明明把整颗心都掏给你了……
      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喜欢到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为了你,我数着硬币过日子,宁愿啃一个星期干面包,也要攒钱给你买那盒据说最有效的药。
      为了你,我甚至……甚至不敢去深究你看向陆旭时,那与我截然不同的眼神……

      他拼命捶打着,仿佛这徒劳的动作能驱散心底那条名为“不安”的毒蛇。那最深的恐惧,最尖锐的疑问,此刻就盘踞在他的舌尖,却重若千钧,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李临沂,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是不是永远都留给了陆旭?

      这个念头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着他最柔软的神经。他害怕。害怕听到任何答案,哪怕是坚决的否认,他也怕从那细微的停顿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中,窥见自己不愿面对的真相。于是,他只能借助这汹涌的泪水,淹没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

      李林枫看着怀里哭得近乎晕厥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狠狠拧绞,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麻。夏语凉的每一滴眼泪都像熔岩,烫在他的皮肤上,更烫在他的良心上。悔恨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了他全身。他后悔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后悔那幼稚的冷战游戏,更痛恨那个一切开始的、不够纯粹的动机。

      解释的话语几乎要冲口而出——关于陆旭,关于过去,关于那个带着报复意味的开始。他想坦白,想祈求原谅。可看着夏语凉此刻脆弱得如同琉璃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的模样,那些话变成了坚硬的石头,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咙,噎得他呼吸艰难。

      不行……绝对不能说。
      他这么敏感,这么难过,像一张拉满的弓,再也经不起任何额外的重量了。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离开。而我,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他只能凭借本能,将怀里不断挣扎、哭得浑身瘫软的人儿更紧地拥住,几乎要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下头,将下颌深深埋进夏语凉带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柔软发顶,一遍又一遍,笨拙而用力地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脊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哑,充满了痛楚的懊悔:

      “好了,乖,不哭了,都是我错,是我混蛋……是我不该不理你,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对不起,夏语凉,真的对不起……”

      他的道歉似乎成了催化剂,夏语凉哭得更加汹涌,一边打嗝一边断断续续地放着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呜……我……我以后再也不要……不要喜欢你了!呜哇……再也……再也不对你好了!”

      然而,他嘴上说着最决绝的话,身体却诚实地瘫软在李临沂的怀里,连捶打的力气都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无助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和止不住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变成了细弱的、委屈的抽噎。夏语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李临沂身上,只剩下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轻轻耸动。李临沂感觉到怀里的动静微弱下去,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托起夏语凉哭得通红、湿漉漉的小脸。

      这张脸堪称惨烈。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周皮肤泛着透明的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绺一绺,湿漉漉地垂着。鼻头也红彤彤的,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李临沂看着,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酸又胀。他伸出拇指,用指腹以近乎虔诚的温柔,一点点揩去他脸上的泪水和狼狈的鼻涕,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疼惜和宠溺:

      “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小哭包啊?看看,眼睛肿成这样,鼻子也红了,变成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了。”

      夏语凉情绪刚平复一点,听到这带着调侃的怜惜,嘴巴不受控制地又是一瘪,眼眶里瞬间又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带着浓重的鼻音抗议:“你……你嫌脏就别抱!呜……”

      “好好好,不嫌不嫌,我们小凉最干净,怎么样都好看。” 李临沂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简直有些手足无措,生怕又点燃了这小水龙头。他耐心地帮他整理着在挣扎中变得凌乱的头发和蹭得皱巴巴的衣领,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

      夏语凉抽噎了几下,情绪慢慢稳定,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知后觉的巨大羞赧。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李林枫衬衫上那块被自己泪水浸透的深色痕迹,声音小小的,带着刚哭完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李临沂看着他这副难得流露出的脆弱与乖顺,心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春水。他凑近些,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夏语凉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还有些发红的鼻尖,呼吸交融间,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哄:“当然是来负荆请罪啊。顺便……给我们家小哭包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夏语凉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疑惑地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刚刚被泪水彻底洗涤过的眸子,像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清澈、透亮,带着一种懵懂的天真。他实在难以想象,李临沂这种向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大少爷,会亲手准备什么“惊喜”。

      “跟我来!” 李临沂牵起他微凉的手,握在掌心,带着他走向旁边的一簇茂密的冬青灌木丛。脚步看似坚定,心里却有些打鼓——天知道刚才他被嫉妒冲昏头脑,冲过来之前,是不是顺手把那个精心准备的“惊喜”给扔在哪个角落了……

      走到记忆中的位置,李临沂松开夏语凉的手,蹲下身,开始在草丛里仔细翻找,嘴里还不确定地嘀咕:“奇怪,我明明就放在这附近的……怎么不见了?”

      夏语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此刻略显滑稽地蜷缩着,专注地在草叶间搜寻,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泛起一丝微澜——这家伙,该不会是临时编了个借口,其实根本什么都没准备吧?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带着点呜咽的“呜呜”声,从不远处的另一簇灌木下传来。夏语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在斑驳的树影下,有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身影在微微蠕动。

      他心生好奇,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察看。

      那竟然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狗!看样子顶多三个月大,浑身脏兮兮的,沾满了草屑和泥点,唯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两粒浸润在水里的黑葡萄,正怯生生又带着几分好奇地望着他。而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只小狗的嘴里,正十分费力地叼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那束花显然经历了“磨难”,精致的包装纸被扯破了一个角,几片花瓣零落在地,但九十九朵玫瑰汇聚成的浓烈色彩与磅礴花束,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夏语凉看着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一时怔住,随即哭笑不得地回头,看向仍在草丛里埋头苦找的李临沂,指着小狗嘴里的花,声音带着不确定:“这……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李临沂闻声抬头,视线触及那只叼着他跑了好几家花店才选定的、代表“长长久久”心意的玫瑰花束的小黑狗时,瞳孔骤然放大:“我的花!你个小土匪!快还给我!” 他瞬间忘了形象,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就朝小狗扑了过去。

      那小黑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哆嗦,叼着那束比它脑袋还大得多的花束,扭过头,四条小短腿拼命倒腾,像个小黑煤球似的,“嗖”地一下就钻进了旁边更加茂密的灌木丛深处,消失不见。

      “你给我站住!别跑!” 李临沂简直要气急败坏,他精心策划的浪漫道歉,竟然毁在了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野狗嘴里!他顾不上昂贵的裤子会不会被刮坏,也跟着一头扎进了灌木丛,只听得里面传来他气急败坏的低吼和枝叶哗啦啦的剧烈响动。

      夏语凉站在原地,看着李临沂高大的身影在枝叶间笨拙地挪动,听着他那份与平日高傲形象全然不符的狼狈,原本萦绕在心头的委屈和难过,竟被这荒谬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冲淡了不少,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过了好一阵子,李临沂才顶着一头被树枝勾得凌乱不堪的头发,肩膀上挂着几片顽强的树叶,略显狼狈地从灌木丛的另一头钻了出来。他微微喘着气,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边拍打着沾在衣服上的草屑,一边咬牙切齿:“小混蛋,别让我抓到……”

      他愤愤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一回头,赫然看见那只阴魂不散的小黑狗,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蹲坐在夏语凉的脚边,嘴里依旧牢牢叼着那束“罪证”玫瑰,那条毛茸茸的小尾巴,正对着夏语凉以极高的频率疯狂摇摆,几乎要摇出残影,一副十足的狗腿模样。

      夏语凉的心瞬间被这小东西融化了。他蹲下身,没有先去拿花,而是试探性地、极其温柔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狗脏兮兮的小脑袋。小狗不仅没有躲闪,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呜呜”声,主动将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湿漉漉的鼻尖碰触到他的皮肤,带着一点凉。

      他这才从小狗嘴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束饱经风霜的玫瑰花。尽管包装有些破损,几朵最外层的花瓣有些蔫了,但捧在手里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以及那大片浓烈如火的红色,依然像一道暖流,瞬间注入了他的心田。他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哭泣后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羞涩,小声问:“这……这真的是你特意……给我买的?”

      李临沂看着夕阳下这一幕——夏语凉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束有些狼狈却依旧炽烈的玫瑰,脚边偎依着一只对他全心依赖的小黑狗,金色的余晖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心中的那点因为追狗而产生的烦躁和挫败感,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所取代。他走过去,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瞪了那只“功过参半”的小黑狗一眼,才对夏语凉说:“嗯。99朵,花店的人说,这代表……长长久久。”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寓意,耳根微微发热。他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为一个人费这等心思,结果还演变成了这样一场闹剧。

      “喜欢吗?” 他凝视着夏语凉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夏语凉将脸颊轻轻埋入玫瑰花束中,感受着花瓣丝绒般的触感和馥郁的芬芳,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收到鲜花,而且是如此郑重其事的九十九朵。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和坚定:“喜欢!特别喜欢!”

      像是为了给他的回答增添说服力,脚边的小黑狗也适时地“汪汪”叫了两声,清脆响亮,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围着夏语凉的脚踝亲昵地打转。

      李临沂看着这只抢尽风头的小狗,一脸嫌弃:“这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麻烦精,真会挑时候捣乱。”

      夏语凉却越看越觉得这只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小狗可爱至极,它那机灵又依恋的眼神,彻底俘获了他的心。他仰起脸,用那双刚刚被泪水洗净、此刻写满渴望的眼睛望着李临沂,软声请求:“我们……我们收养它好不好?你看它多乖,而且它好像跟我特别有缘。” 他放下花束,伸手将小狗抱进怀里。小狗立刻温顺地蜷缩起来,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李临沂看着这一人一狗瞬间结成的“同盟”,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不行”,在夏语凉那希冀的目光注视下,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算是默许了这桩突如其来的“收养案”。他走上前,想将夏语凉连同他怀里那个新添的“小包袱”一起拥入怀中,好好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然而,就在他将夏语凉轻轻揽入怀中,下巴刚抵住对方发顶,心中被一种酸涩的满足感填充时,脚下猛地传来一种异常的、温热且粘腻的触感……

      李临沂的身体瞬间僵直,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

      他几乎是机械地、一格一格地低下头,视线缓慢地投向自己的右脚——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双今天第一次上脚、全球限量、价格足以让普通人咂舌的顶级潮牌运动鞋。而此刻,在那只洁白的、设计感十足的鞋面上,正正地、无比精准地、覆盖着一坨新鲜出炉、形态完整、甚至还微微散发着热气的……狗屎。

      而那只被夏语凉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小黑狗,正用它那双纯净无辜、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尾巴尖还愉快地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喏,这是附赠给你的‘惊喜’。”

      李临沂的脸,在零点一秒内,经历了从温柔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最终彻底黑如锅底的完整过程。他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

      夏语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李临沂那副想暴跳如雷却又因为刚刚和好而不得不强行忍耐、导致表情极度扭曲、精彩纷呈的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同打开了开关,他越笑越厉害,最后干脆将脸埋在李临沂的肩膀上,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只不过,这一次,流淌出的眼泪,是欢快的、轻松的。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紧密地重叠在一起,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玫瑰的馥郁芬芳、青草的清新气息,与那一丝不容忽视的、尴尬的异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抱着“罪魁祸首”的夏语凉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夺目;而顶着一头乱发、踩着一脚“黄金”的李临沂,则是一脸的的生无可恋。

      这场一波三折、鸡飞狗跳的道歉之旅,虽然结局充满了各种难以预料的“惊喜”,但似乎……也并不算太坏。

      至少,夏语凉脸上那重新绽放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如同冲破厚重云层的炽热阳光,温暖、真实,足以驱散所有的不愉快。李临沂低头看着怀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感受着他身体的温热和那份失而复得的亲密,心里那点关于限量版球鞋的痛惜和郁闷,竟然也奇异地、一点点地消散了。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最终化作一声纵容的叹息。

      好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一双鞋,加上这点微不足道的“牺牲”,能换回夏语凉这样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

      那这一切。

      都值了。

      番外:孽缘

      李临沂低头看着那只窝在夏语凉怀里的小黑狗,小狗正舒服地眯着眼睛,偶尔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可当它的目光与李临沂相接时,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李临沂发誓自己绝对没看错——狡黠。

      这狗绝对跟他有仇。

      从它精准地叼走他精心准备的玫瑰花开始,到此刻安然享受着夏语凉的抚摸,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李临沂甚至怀疑这狗是不是陆旭派来故意整他的。

      “你看,它多喜欢你。”夏语凉完全没察觉到这一人一狗之间无声的电光火石,还沉浸在收养小狗的喜悦中,“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李临沂盯着那只此刻装作无比温顺的小东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叫‘麻烦’怎么样?”

      像是听懂了似的,小黑狗突然从夏语凉怀里抬起头,冲着李临沂“汪汪”叫了两声,尾巴却不摇了。

      “它好像不喜欢这个名字。”夏语凉被小狗的反应逗笑了,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以示安抚,“你看它浑身黑乎乎的,要不叫‘煤球’?”

      这次小狗没叫,而是转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夏语凉的手心,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

      李临沂看得眼角直抽。这狗绝对成精了。它分明就是在夏语凉面前装乖,转头就对他龇牙咧嘴。

      “行,就叫煤球吧。”李临沂咬着后槽牙应道。他倒要看看,这小东西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仿佛是听到了自己的新名字,煤球突然从夏语凉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李临沂脚边——准确地说,是跑到他那双遭殃的鞋旁边。

      李临沂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这个小祸害。

      谁知煤球只是在他鞋边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后腿——

      “喂!你干什么!”李临沂吓得差点跳起来。

      然而煤球只是虚晃一枪,放下腿,歪着头看着李临沂惊慌失措的样子,喉咙里发出近似嗤笑的咕噜声。

      夏语凉被这一幕逗得前仰后合:“你看,煤球在跟你玩呢!”

      李临沂黑着脸,心想这哪是在玩,这分明是在挑衅。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一只狗给耍了。

      更让他憋屈的是,煤球似乎深谙“看人下菜碟”的精髓。每当夏语凉看过来时,它就摇尾卖萌,装得无比纯良;可一旦夏语凉移开视线,它就对着李临沂龇牙,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看我不爽,但你能拿我怎么样?”

      最让李临沂无法忍受的是,当他们准备离开时,煤球死活不肯跟他走。夏语凉试着把煤球往李临沂那边推,小家伙立刻四脚朝天地躺倒,发出凄厉的哀鸣,活像要被虐待似的。

      “它好像有点怕你。”夏语凉为难地看着李临沂。

      李临沂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好由夏语凉抱着煤球,而他则拎着那束历经磨难的玫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还要小心避开脚下可能存在的“地雷”。

      走着走着,煤球突然从夏语凉肩头探出脑袋,对着李临沂做了一个鬼脸。

      李临沂猛地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等他再定睛看去时,煤球已经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模样,正亲昵地舔着夏语凉的脸颊。

      “怎么了?”夏语凉回头问道。

      “……没事。”李临沂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盯着煤球圆滚滚的背影,第一次对一个生物产生了如此复杂的情绪——既想把它扔得越远越好,又不得不承认,要不是这个小麻烦精,今天他和夏语凉的和解不会这么……印象深刻。

      煤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突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那一刻,李临沂无比确信:

      这狗,绝对是他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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