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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夏语凉是音痴 「李临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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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对琴键还不太熟悉,夏语凉只能凭借模糊的印象,指尖小心翼翼地在那六根弦上缓慢探索。方才的《小星星》全凭一股初学的热忱和短暂的肌肉记忆,才能流畅弹出,此刻换了首旋律更复杂的曲子,那点可怜的熟练度便瞬间消失殆尽。他的手指带着几分不确定,在每个品格里迟疑地按压,微蹙着眉,嘴里无意识地跟着哼哼那不成调的旋律,试图借此找回记忆中的音高。
由于紧张,弹第一个音时,夏语凉手下失了分寸,用力过猛,“嗡——”一声沉重而带着颤栗的杂音骤然炸开。
这声音听得李临沂心头猛地一揪,眉头立刻锁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上前,下意识就想抓住他的手查看——还以为这小笨蛋又把手指给划伤了。直到确认那指尖只是用力按弦而泛红,并无新伤,悬着的心才悄然落下。而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夏语凉,对身后这人瞬间的紧张与担忧浑然未觉。
开始的几个音符,弹得缓慢而滞涩,带着明显的犹豫。夏语凉全神贯注,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错漏一丝节奏,可出来的效果依旧是支离破碎,音不成调。
他小声地自我纠正着,带着点焦躁: “哎呀,错了错了…重来。” “不对…这个音好像不是这里…” “哎呀!又慢了一拍!”
那小身板因长时间抱着对他而言略显沉重的吉他,腰背不自觉地微微佝偻,透出僵硬的疲态。按弦的指尖传来阵阵肿胀的刺痛感,他不得不停下来,甩了甩已经发酸的手腕。越是弹不好,心里越是着急,那双腿便开始无意识地快速抖动起来,泄露了主人内心的焦灼。
而站在一旁的李临沂,此刻却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忙脚乱。见夏语凉并非受伤,他那点担心立刻转化成了看好戏的悠闲,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甚至从喉咙里溢出几声低低的、带着促狭意味的闷笑。他在心里得意地哼道:哼,我就知道!我写的曲子,哪是那么容易就能上手的?刚才果然是在吹牛。
还是陆旭率先看不过去,温声开口安抚:“小凉,你才刚开始学,不熟练是正常的,没关系,放松一点,慢慢弹就好。”
“嗯!好!那……我再试试!”陆旭温和的鼓励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夏语凉心头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努力放松紧绷的肩膀,打算再试一次。
或许是心态放平了些,这一次,他的手指似乎找到了些许感觉,旋律竟真的连贯了起来。虽然依旧生涩,却不再有那么多突兀的停顿和错音。成功的喜悦一点点爬上眉梢,夏语凉的嘴角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也重新闪烁起明亮的光彩,全然沉浸在“我好像学会了”的快乐之中。
然而,与他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临沂那越来越臭的脸色。
因为…… 这流畅起来的、带着点轻快甚至甜腻的旋律,分明不是他写的那首带着个人印记与微妙情感的原创曲!
夏语凉指尖流淌出的,根本是另一首、他不知道也从没听过的、完完全全属于别人的歌!
起初,夏语凉弹得磕磕绊绊,错音频出,零散的音符难以拼凑成完整的旋律,李临沂只当他是胡乱摸索,并未深思。然而,当旋律行至高潮,那熟悉的、激昂的副歌部分终于冲破生涩的指法,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时,李临沂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青鸟》。
竟然是《青鸟》……不是他以为的、饱含默契与期待的他的原创,而是另一首、由别人“教会”夏语凉的歌。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像细针,轻轻扎在心口。原来刚才夏语亮那副自信满满、说要让他刮目相看的样子,指向的并非是理解了他的音乐,而是急于展示从另一个人那里学来的成果。看来,刚才那些隐秘的期待与引导,全然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他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幸好,夏语凉那沉浸在演奏中的后脑勺,读不懂他此刻复杂难堪的心绪,否则他这面子可真要丢到太平洋了。
一曲终了,夏语凉激动地抬起头,眼眸亮得惊人,像只完成了精彩表演、急切等待投喂的小动物,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怎么样?怎么样?我弹得好吗?我是不是……是不是天才?啊?是不是是不是?”
“没错没错,小凉你真厉害。”陆旭率先给出回应,送上真诚而热烈的掌声。 “哦,还行,马马虎虎吧。”紧接着,是李临沂那干巴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刻意扫兴的声音,与他之前教《小星星》时的耐心赞赏判若两人。
“哼!我觉得挺好!”夏语凉对着李临沂皱了皱鼻子,自动将他的冷淡归咎于对自己琴技的挑剔。他懒得计较,反而觉得一遍不过瘾,兴致勃勃地调整姿势,决定再弹一次。眼见着小男朋友完全无视自己的低气压,李临沂胸口那点闷气迅速发酵,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比夏日里腐烂的榴莲壳还要臭上几分。
这一次,夏语凉明显顺畅了许多,指尖也多了几分从容。就连陆旭都忍不住再次惊叹:“小凉,别说,你这旋律感真的很好,上手很快。”
“嘿嘿!还行还行啦!”夏语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哎,夏语凉,”李临沂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地盯住对方,“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没学过乐器吗?那为什么这首《青鸟》你弹得这么熟,连谱子都不用看?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之前骗我和陆旭了?你其实偷偷学过?”他无论如何不愿相信这是纯粹的天赋,固执地认为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
“那你……”
“其实……”夏语凉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带出一串零星、破碎的音符,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彦哥教我的。”
“林彦南?!”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李临沂脸上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他嘴角骤然绷紧,下颌线条变得冷硬,原本只是不悦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眸子里翻涌着黑沉沉的怒气,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着电闪雷鸣。
可夏语凉却毫不畏惧,他甚至抬起眼,直直地迎上对方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用两个字坐实了这个名字:“是的。” 他甚至还轻轻歪了下头,语气平静地反问:“怎么样?好听吗?”
“吼!”李临沂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讥讽的话语像刀子一样甩出来,“怪不得弹得这么难听!原来是跟他学的!”
夏语凉:“……”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原来是看人下菜碟啊!刚才弹《小星星》的时候怎么不嫌难听?
“什么时候?!”李临沂逼近一步,声音里压着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什么时候教你弹的琴?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哼!”夏语凉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点终于扳回一城的快意,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当然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李临沂,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那个时候,你压根就不在这儿。”
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回忆,因李临沂的质问,带着尖锐的痛楚猛地刺入夏语凉的心口。他想起自己最低谷、最失意的日子里,是林彦南的陪伴成了他唯一的光亮。而那时的李临沂在哪里呢?像一滴蒸发的水滴,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你回国了,轻飘飘一句‘等我’,我就真的像个傻瓜一样在原地苦等!”夏语凉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语速越来越快,气息因激动而紊乱,字句间浸满了令人心碎的委屈与积压已久的怨怼,“可你回到你的世界后,就像从未认识过我一样!没有一句关心的问候,甚至连一个能让我继续等下去的借口都吝啬给我!我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我想打电话,可一想到你可能给出的冰冷回应,我就不敢……李临沂,你知道那段时间,我等得有多绝望吗?”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晶莹的水光在眼底积聚、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强忍着喉头阵阵紧缩的苦涩。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们之间……大概不会有结果了。慢慢地,我连等待的意义都找不到了。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就像一具空壳,吃什么都没滋味,夜里睁着眼到天亮,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是彦哥!是他鼓励我,陪着我,教我弹琴,想办法让我开心!李临沂,你现在……你现在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虽然理智清楚这一切已成过去,但那份被遗弃的孤独和痛苦太过深刻,让他不由自主地将所有责怪倾泻而出。那是他最不愿回顾的黑暗岁月,而李临沂方才的醋意与质问,无异于残忍地将他重新推回那个冰窖。若非林彦南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恐怕……
见夏语凉情绪彻底失控,李临沂也慌了神。他一把将吉他拿开放到一旁,立刻坐到夏语凉身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语气软得近乎讨好:“这件事我之前不是都解释过了嘛……那时候真的太忙了,分身乏术。怎么又提起来了?哎哟,真委屈了,看这眼泪汪汪的小可怜样儿……来,哥哥给你擦擦,不哭了不哭了嗷,是哥哥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他说着,伸手想去抹夏语凉眼角的湿意,他现在最看不得的就是夏语凉的眼泪。
“去!”夏语凉用力甩开他的手,噘着嘴赌气地扭开身子,“是我要提的吗?是你先莫名其妙质问我的!”
“所以我认错了嘛!小祖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别生我气了,行不行?”李临沂放低姿态,心里焦急,再这样下去,他精心准备的惊喜恐怕真要泡汤,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哼!”
“小凉,”一直沉默的陆旭适时开口,语气温和而客观,“这点我可以作证,李临沂回国后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是故意对你冷淡的。”
夏语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声音还带着一丝微哑:“好啦……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激动。你说得对,都过去了,你也解释过了,我不应该再抓着过去不放,我……”
“没关系!”李临沂打断他,一双温热的大手轻柔地捧住他白嫩的脸颊,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眼中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恳切,“你发泄出来也好……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心里藏着这么多委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既然我现在都回来了,以后……以后你想学什么曲子,都来找我,我教你,好不好?他教得实在太差了,看把我们小凉带的,弹得都失了多少原本的灵性。”
这明目张胆的贬低和醋意,让夏语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看着像只大型犬一样蹭着自己胳膊、努力卖乖讨好的李临沂,心头最后那点阴霾也消散了,无奈中带着一丝纵容:“你少来……你就是嫉妒。彦哥他教我的时候,不知道多有耐心。”
“嗯,没错,我就是嫉妒。”李临沂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眼神坦率,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味,说话间,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旭,像是在确认这位老朋友没有在看自己的笑话。
“哎哟,行啦!旭哥还在呢!”夏语凉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他用手肘轻轻拱了李临沂一下,将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推开些许。当着陆旭的面这样没羞没臊,他实在有些难为情,可心底那份被在意、被珍视的甜意,却不受控制地汩汩冒着泡。“不过,我弹得有点累了,”他转移话题,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要不你来弹,我来唱?”
“没问题。”李临沂从善如流地重新拿起吉他,熟练地架在腿上,调整好姿势,然后抬起眼,目光深邃而专注地望向夏语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说吧,想唱什么?只要有谱子,我都可以弹。”
“好啊好啊!我要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夏语凉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打开歌单,手指飞快地一连点选了三四首,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李临沂凑过去看着歌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哟,夏语凉,怎么不点上回在KTV让你‘一战成名’的那首《学猫叫》了?”
“有阴影,不唱了!”夏语凉立刻瘪起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是因为不想再经历上次那种“公开处刑”般的屈辱,他才特意精挑细选了自己私下练习过无数遍、最有把握的几首歌,想着要在李临沂面前好好显摆一番,一雪前耻。坦白说,从KTV那次之后,这个念头就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只是苦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准备开唱。
可谁知,刚唱出第一个字,李临沂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立刻忍住了,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你笑什么?”夏语凉不明所以,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夏语凉,”李临沂搓了搓鼻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委婉,生怕又点燃了这颗小炮仗,“你起调……起太高了。”
“我起高了?”夏语凉自己浑然未觉,带着求证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陆旭。
“那个……小凉,”陆旭捂着半张脸,像是有些不忍心打击他,但还是点了点头,“你确实是……起高了。”
“还有,”李临沂补充道,带着点探究的笑意,“你唱歌紧张什么?声音都在打颤,怎么?害怕在我面前出丑啊?”
“我……我才没有咧!”夏语凉含糊不清地急于否认,可瞬间涨得通红的小脸却彻底出卖了他。何止是声音在颤抖,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从肌肉到骨骼,甚至奔流的血液,都因为身边这个人的注视而处于一种微妙的共振状态。这实在不能怪他,谁叫他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容易心跳失序,紧张得不像自己呢。
“没事,小凉,放松点,你再试一次。”陆旭温和地打圆场。
“哦。”夏语凉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次的回答远没了方才的兴奋与激动,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李临沂看着他这瞬间蔫了下去的小模样,心里觉得有趣又可爱,心想:看来刚才的话打击到他了。不过,这副傻傻的、有点委屈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来,继续!”没有给夏语凉更多的时间酝酿情绪,李临沂指尖一划,清脆的前奏便流淌而出。
夏语凉立刻强迫自己进入状态,他注视着李临沂,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跟上旋律。这一次,他唱得谨慎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远没了刚才想要肆意挥洒的洒脱,就好像眼前坐着的不是他的男朋友,而是一位要求极其严苛的声乐老师,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看到对方皱起眉头。
“不行,夏语凉,还是高了,得再低一点。”李临沂微微蹙眉,依旧不满意。
“不对,你这句‘陪伴’两个字跑调了,重新来。”
“噗哈哈!夏语凉,你最后的尾音怎么唱的跟鸭子叫似的,那么平,没有一点起伏?真是服了你了,‘此起彼伏’,懂吗?”他说着,还空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波浪线的形状。
“不行,还是不对,”李临沂挠了挠头发,看着乐谱,脸上写满了不解,“哎,我就奇怪了,你为啥总是这一句唱得这么奇怪呢?节奏和音准同时掉线。”
就这样一连试了好几次,一场本该轻松愉快的家庭KTV,硬生生被李临沂变成了严格无比的声乐特训课。
夏语凉在他接连不断的“贴心”指导下,最初的兴奋与热情被消磨殆尽,耐心告罄,烦躁感像野草般滋生。“哎,真是,你有完没完!”他终于急了眼,索性将话筒往旁边一放,彻底摆烂不唱了,鼓着腮帮子干瞪着李临沂抱怨道,“我就是随便唱唱,活跃下气氛,你至于这么吹毛求疵吗?”
他原本幻想着一个惊艳的亮相,一雪前耻,结果却是一首歌都没能完整唱下来,就在李临沂的“专业审查”下被反复“封杀”。
“当然至于,”李临沂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摆出一副艺术家的执着,“我这是对音乐负责,追求完美。”
“哼,说得冠冕堂皇!你这么牛,你倒是唱一首来听听啊!”夏语凉不服气地激将,还特意加重了条件,“不要你的自创曲,就要那种有原版的、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我好做个对比,看看你到底有多‘完美’!”
“当然没问题。”李临沂自信地挑眉,对他这个科班出身的人来说,演绎流行歌曲几乎是信手拈来,“可是……”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拨过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我现在一时也没想好要唱什么。”
“害,这有什么难的,”夏语凉凑近了些,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就唱你最喜欢的歌呗。”他存着私心,想借着这个机会更了解李临沂一些,窥探他的音乐偏好,他情感的共鸣点。这样,或许以后他们之间能有更多共同语言,滋生更多无需言说的默契。如果他没听过,他今晚回去就单曲循环,直到烂熟于心。
以前,夏语凉一直误以为李临沂对音乐无感。毕竟从相识以来,他从未听对方哼唱过只言片语,也不曾听他谈论过任何钟爱的歌手或乐队。直到今天,他才恍然,李临沂非但喜欢音乐,那份深藏心底的热爱,远比他所想象的更为炽烈、深沉。(而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在李临沂的家里,竟还有一间完全按照他个人喜好打造的、设备顶级的专业电音房。)
李临沂微微蹙眉,似乎真的犯了难:“最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唱、特别有感觉的歌。”
“那……”夏语凉见状,退让了一步,声音软了下来,“还是唱你刚才那首自创曲?”其实唱什么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听李临沂唱歌,想沉浸在那份独属于他的音乐世界里。
“可你刚才不是还指名要听有原唱的吗?”李临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小家伙真是反复无常。
“啊……我那只是……”夏语凉一时语塞,脸颊微热。
“哎,对了!临沂,”一直安静旁观的陆旭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激动,“我看你不如唱《稻香》吧,怎么样?就周杰伦那首!”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把正在“对峙”的夏语凉和李临沂都吓了一跳。
“对对对!《稻香》好!我也超喜欢这首歌!”夏语凉眼睛一亮,立刻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无比赞同陆旭的建议。
他也深深喜爱着这首歌曲。第一次聆听时,他就被其中优美而温暖的旋律深深吸引,更被歌词中描绘出的那片金黄稻田、悠悠转动的风车、潺潺流淌的清澈河流所构筑的宁静田园图景深深打动。那歌声仿佛能带人逃离都市的喧嚣,回归生命最初的美好与纯真。他补充道,眼神里充满了向往:“每次听,都觉得特别治愈,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被风吹走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李临沂眼睛一亮,指尖仿佛被注入了记忆,立刻在琴弦上熟练地调出《稻香》的和弦,脸上漾开纯粹的笑意,随着轻快的前奏,开口唱了起来: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堕落请你打开电视看看 多少人为生命在努力勇敢的走下去我们是不是该知足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
他的嗓音如同被月光浸染过的清泉,澄澈而富有穿透力,柔美中蕴藏着不容忽视的坚定。那声音仿佛自带温度,像一股暖融融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心田。澎湃的情感在他喉间涌动,每一个吐字、每一个转音都处理得恰到好处,音符仿佛化作了拥有生命的精灵,在他构筑的声线星空中自在闪烁、串联成一片璀璨而温暖的银河。他的音域宽广,从沉稳的低语到充满希望的高音,过渡得流畅而自然,歌声像一支饱含情感的羽箭,轻易地穿越了时空,将夏语凉带到了歌词中那片充满稻香、风车与潺潺溪流的乌托邦。
夏语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整个人早已深深沉醉。他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纯粹的欢喜与难以自抑的激动。心脏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跟随着音乐的节拍剧烈地跳动。眼前这个专注歌唱的李临沂,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吸引力。
他唱得真好!比原唱还要打动我! 夏语凉发自内心地赞叹。他不敢出声打扰这美妙的氛围,只是随着旋律轻轻哼唱,暗地里跟着节奏拍手。开心到极处,他更是灵机一动,学着李临沂之前在KTV的搞怪样子,迅速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笨拙地打上一行滚动的大字:
「李临沂,我爱你,就像老鼠爱猫咪!」
那可笑又俗气的应援语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李临沂气息一岔,嗓子猛地一抖,一个高音险些唱破了音,他赶紧稳住心神,强忍着笑意,嗔怪地瞪了夏语凉一眼,才将歌曲稳稳地接了下去。
“哇,好听好听!没想到你唱得这么好听!”待到歌曲接近尾声,夏语凉才终于忍不住,大声惊叹道,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真的太感动了,我都快要哭出来了,快绷不住了!”他瞬间切换成小迷弟模式,脸上是毫不掺假的崇拜,甚至还夸张地用手背去揉并不存在的眼泪,试图挤出两滴来应景,可惜失败了。
“得了吧你!少在那儿假惺惺的!”李临沂失笑,伸出手,亲昵地刮了刮夏语凉的鼻梁。
“我说的是真的啊!”夏语凉急切地辩解,生怕他不信。
“行行行,我信,我信还不行嘛!”见小家伙真要急了,李临沂赶紧见好就收,连声安抚,但心底那份被爱人如此崇拜的得意与满足,早已满得快要溢出来。夏语凉那炙热的目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他看得真真切切,想要忽略都难。
“哎,对了旭哥,”兴奋劲儿稍缓,夏语凉好奇地转向陆旭,“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让临沂唱这首歌呢?”
“哦,只是……听着你们唱歌,忽然就想起来了。”陆旭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唇边带着怀念的浅笑,“那时候,我们家后院有个很大的花园,种了好多银杏树。到了秋天,秋风一吹,金黄的叶子不像枫叶那般如火,却像碎金一样洒满一地,整个园子就像被阳光染成的金色海洋,特别美。我们俩经常就坐在那树下弹吉他、唱歌,唱的就是这首《稻香》。我们把头顶的天空想象成倒映着一切的河流,把满地的落叶当成金灿灿的麦田,把那方小天地,就当作我们歌词里唱的、梦想中的故乡。”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带着点调侃,“有时兴致来了,我们还会即兴谱曲作词,你不知道,那时李临沂写过好多天马行空、乱七八糟的歌呢!”
“哦?是吗?”夏语凉立刻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促狭地看向身旁耳根微红的李临沂,“都有什么歌?快给我听听,我也要听!”
陆旭仿佛陷入了回忆的宝藏,略作思索后,温和地笑道:“嗯……有一首《陆旭之歌》,我印象倒是挺深刻的。”
“陆旭之歌?” 夏语凉重复道,尾音惊讶地上扬,目光在李临沂和陆旭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探究与期待。而李临沂则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假装专注地调试着根本不需要调试的琴弦。
夏语凉呆呆地望向李临沂,周遭的欢笑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内心一片嗡鸣。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在心口弥漫开来,五味杂陈。一个细微却尖锐的声音在心底隐隐作祟:原来,我并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也曾为陆旭写过歌,在那样一个率真懵懂的年纪,在那样一个如诗如画的金色花园里。与他们那段充满阳光、落叶和即兴旋律的青梅竹马岁月相比,李临沂如今为自己所做的这些,似乎……瞬间显得平淡无奇,不值一提了。想必,在尚未认识自己之前的漫长时光里,李临沂一定还为他的旭哥,做过更多、更浪漫、更充满少年赤诚的事情吧。
嫉妒,像悄然滋生的藤蔓,带着细密的尖刺,一圈圈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
“对呀!”那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夏语凉骤然沉寂下去的情绪,依旧沉浸在专属的回忆里,笑声爽朗。“什么‘陆旭陆旭大坏蛋,天天吃菜不吃饭’……具体的歌词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每次他疯玩回家都是一身泥泞,叔叔阿姨看到后难免好一顿教训。结果这家伙第二天还敢哭着嚷着,把‘罪责’推到我头上!”陆旭笑着补充,语气里是毫无芥蒂的亲昵。
“是呀!也不知是谁先使坏,在我靠着树干睡着的时候,往我身上堆满落叶!”李临沂立刻“愤愤不平”地接话,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淘气的少年,他拽住夏语凉的胳膊轻轻摇晃,寻求认同般撒娇控诉,“哦对,夏语凉!你知道吗?那时我个头没有旭哥高,力气也没有旭哥大,每次玩闹,都是他轻而易举地把我整个人提溜起来,然后‘扔’进厚厚的落叶堆里,才弄得我浑身脏兮兮的!你说,小凉,那时的旭哥坏不坏?”
“嗯,哈哈,是挺坏的。”尽管心情如同浸水的棉絮,不断下沉,夏语凉还是极力撑起了一个看似自然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带着勉强的僵硬,配合着李临沂的话语。
“所以,这就是你偷偷给我编‘恶名昭著’之歌的理由?”陆旭挑眉反问,眼里满是纵容。
“那不然咧?”李临沂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因为那次‘落叶掩埋’事件,气得我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最后灵感爆发,编了那首歌来发泄!果然,创作完心情就舒畅了,对你的那点‘怨气’也烟消云散啦!嘿嘿。”
陆旭摇摇头,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无奈:“唉,你果然从小到大都没变,还是这么睚眦必报。”
“那是!哎,先不说这个了,”李临沂的注意力跳脱地转移,他重新抱起吉他,指尖流淌出一段轻快而熟悉的旋律,激动地问陆旭,“对了对了,旭哥!你还记得我后来编的这首叫《秋天》的歌吗?记得吗?记得吗?”
“当然记得。”陆旭的眼中闪过追忆的光,他跟着曲调,自然而然地哼唱出了后面的几句,默契十足。
“不过,”陆旭沉吟片刻,笑道,“我觉得你后来那首唱邻居家阿花那条狗的倒是挺有趣的,充满了童真。哦,还有那首,什么什么《梦想的颜料》……”
“是吗?那两首我也挺喜欢的!”李临沂的眼睛更亮了,仿佛找到了难得的知音。
夏语凉彻底插不上话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身体微微僵硬,宛若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塑。他看着眼前欢声笑语、默契十足的两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那样多余,那样格格不入,仿佛成了可有可无的空气。他知道,那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他无法触及的过去。他没办法参与,也永远参与不进去。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汹涌而来,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他赶紧垂下眼睫,胸腔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疼又涩。
他悄悄地、再次抬起眼帘,恰好捕捉到陆旭看向李临沂的眼神。那目光里,缠绕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浓浓的眷恋,有如水般的深情,还有一种……夏语凉自己也曾经有过的,在李临沂回国后那段杳无音信的日子里,他每日每夜体会着的……
那分明不单单是对过去美好时光的不舍,更像是一种对逝去可能的惋惜,一种深切的怀念,以及……更多无法言说的遗憾。
一个他一直试图逃避、不敢深想的问题,再一次带着冰冷的触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李临沂,你对我的喜欢,和对陆旭的,是一样的吗?或者说……我在你心里,真的能够完全取代,甚至超越他那段充满了金色落叶与音乐梦想的过去吗?
“那个……对不起!”
夏语凉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硬生生切断了那片不属于他的欢乐氛围。李临沂指尖的琴声,在“对不起”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戛然而止,留下一个突兀而沉闷的休止符。
“对不起,我可能要先走了,”他垂着头,语速飞快,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忘了回去还有工作必须要完成,不然明天没办法和主管交代了。”说完,他便埋下头,近乎慌乱地收拾着自己的背包,拉链拉得又急又响,自始至终不敢再看那两人一眼。这个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空气中弥漫的默契与回忆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脖颈,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会崩溃,会窒息。
“怎么回事?工作真的这么急吗?”李临沂应声而起,吉他被他随手搁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几步走到慌乱的夏语凉面前,语气带着关切与不解,“走吧,我送你!”
“不用!真的不用!”夏语凉依旧躲避着他的目光,声音因为刻意压抑而显得有些生硬,“你身体才刚好,需要好好休息,别折腾了。反正这里离我家也不远。”他猛地转向一旁的陆旭,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将他们两人隔开,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与微颤,“旭哥,你……你陪我回家吧。”
“啊?哦,好。”陆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怔,但看着夏语凉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那旭哥,夏语凉就拜托你了。”李临沂眉头微蹙,夏语凉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明明之前还好好的,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慌张让他心头发紧。他上前一步,想如往常一样搭上夏语凉的肩,问问到底怎么了,可手刚伸出去,夏语凉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侧身躲开了。
“那个……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他几乎是抢着说出这句话,声音仓促,对着屋内的方向慌乱地告了个别,便头也不回地、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门隔绝了内外。
直到走出那间屋子,直到微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夏语凉才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能够自由呼吸。他并不想和陆旭说话,内心的混乱与羞耻让他只想独自舔舐伤口,于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想要将身后的人甩开。
“小凉!你等等……”陆旭加快步伐,好不容易才追上他,气息微喘,语气充满了担忧与困惑,“小凉,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
“旭哥!”
夏语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打断了陆旭未完的询问。街道旁昏暗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挣扎、痛苦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他终于……终于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深处、日夜啃噬着他的疑问,声音很轻,却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你……是不是也喜欢李临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