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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为情劫 “敢问二位 ...

  •   吵,好吵.....

      这是君芥芜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

      四周嗡鸣的说话声连成一片,原本该是模糊而朦胧的,落入他耳中却字字清晰。若有意捕捉,百丈之外的呼吸声似乎都依稀可闻。

      这绝非常人该有的五感。更何况,他记得自己最后那段时日身子并不康健,病骨支离,站久些都会头昏脑胀,被那人扛回卧房,又哪来这么好的耳力?

      君芥芜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庞,他听到他唤自己,芥芜。

      君芥芜神色微顿,有些晃神。

      身侧席卷而来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熟悉到光是凭味道,他都能想起那无数个耳鬓厮磨的日夜。

      君芥芜刻意没去看他,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最不愿见的人,此刻已经和沈润泽对上了目光。

      历灼尘的瞳色是极深的墨色,他不言语盯着人的时候,那双眼睛便一眼望不到底。即使是面带笑意,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沈润泽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搭在君芥芜腕上的手,又生生忍住了。

      ——他在给芥芜诊脉,没什么好心虚的。

      君芥芜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袖摆轻甩站起身。历灼尘也缓缓挪开了目光,漫不经心的偏过头,目光扫过周遭云雾之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仙界同僚。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

      沈润泽直觉不对劲,他在君芥芜腕上摸到的那抹异样的脉象,也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他张了张嘴,正欲细问,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那人动了。

      历灼尘舒展了一下手臂,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唇角微微一勾。

      “诸位都是来恭贺我与芥芜进阶上神的?这么大阵仗,还真是有心了。”

      “上神”两个字一出口,周遭齐刷刷安静了一瞬。

      众仙像是这才注意到君芥芜和历灼尘身上的气息已然与此前大不相同,竟是已然从神君飞升成了上神!

      凡人常把“神仙”二字混为一谈,实则在九重天,仙与神界限极其分明。统领凡界事务的是为仙,而统领仙界事务的才是为神。凡人常认为飞升成仙已是大道终点,而实际上,若想从仙飞升成神还要经历漫长的修炼道路,取得神格后更是每想再上一阶都难如登天,潜心修炼数万年都是常态。

      君芥芜也就算了,好歹是远古神祗的后人,出生便有神格,飞升上神只是早晚的事。但历灼尘此人,距离他从仙飞升成神不过才数千年光景,居然这就飞升成上神了?!

      一众神仙心里又惊又骇,而为他们所惊骇的当事人却恍若浑然不觉,桃花眼微弯,施施然抱了个礼。

      “我与芥芜先行谢过诸位,属实是太兴师动众了些,劳各位大驾了。”

      一众神仙:“……”

      君芥芜:“……”他眼睫微垂,抿了抿唇,想说你不必代我表态,余光却瞥见一人缓缓上前来,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那厢,司命揣着手,不知在那阴影里觑了多久,这会儿才笑眯眯地拱手上前,嗓音温吞却清晰地切进喧嚷:“小仙恭迎芥芜上神、灼尘上神。恭喜二位上神得道归来。”

      这一嗓子像是掀开了什么闸口,满殿嗡然,呆愣了半晌的众仙这才回过味来,如梦初醒,七嘴八舌地拱手贺道:

      “恭喜上神!”

      “二位上神此番进阶,我天界便再添两员大将!实乃九重天之幸啊。他日若魔界来犯,我天界定不惧他!”

      “仙君,这话就煞风景了。大好的日子,提那魔界作甚?”一位年轻上仙含笑打断,转而朝君芥芜与历灼尘拱手,声音甜的发腻,“二位上神此番进阶定已劳顿。若不嫌弃,在下不日便备薄礼,亲登宝殿贺喜。”

      “可不劳清风上仙。我碧落殿愿设流觞宴三日,为二位上神贺阶。”

      “流觞宴算什么?”接引殿的仙官不甘示弱,一拂袖,“我接引殿愿燃十万香火,点十二天灯,连点七日七夜,把九重天的半边夜色都映亮了给上神看!”

      “安华宫亦愿献上万年蟠桃二十枚!”

      “镇兽宫也愿献——”

      “还有我清音阁——”

      “排队排队!我先说的——”

      一片争先恐后的喧嚣之中,一位仙娥捧心含目,朝君芥芜的方向抛了个极尽缠绵的媚眼,声若黄鹂般婉转道:“我蓬莱岛清闲惯了,无甚宝贝可献。上神若不弃,我愿以此身相许,伴于芥芜上神身侧,日夜相伴双修,以贺上神进阶之喜……”

      满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君芥芜:“……”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下意识后退两步,脚跟却猝然抵上一处硬邦邦的温热,脊背一僵,腰间随即一紧,被人稳稳托了一把。那掌心滚烫,隔着衣料烙进皮肉,几乎瞬间,他便意识到那是谁。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气音,似叹似笑:“……想得倒是美。”

      那嗓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耳廓,激得他寒毛直竖。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传来,滚烫的热意几乎要将他烫化。君芥芜垂着眼,指尖蜷了蜷,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挣开了那只手。

      那边,带头贺喜的司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笑意,默默往争先恐后献殷勤的仙群里退了半步,深藏功与名。他正欲借着混乱不着痕迹地抽身离去,忽然——

      “诸位,马屁还是不要拍得太早。”

      “君芥芜和历灼尘这上神的来路,可还尚未可知。”

      热闹的气氛陡然一滞,只见人群后方走出一身着墨青色仙袍的男子,居高临下地负手而立着。面容端正,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刻薄之色。

      “清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唤作清源的神君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诸位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二位上神若是在自己宫中进阶的,我自是无话可说。但,此处可是青龙塔。”

      话音甫落,群仙间微微骚动。有人当即接话:“青龙塔又如何?你莫不是想说二位上神偷了塔中什么机缘?笑话,若青龙塔的机缘这般好得,那岂非人人都能飞升上神了?”

      清源闻言不恼,反倒轻轻一笑,拱手朝那发问的仙友略略一揖:“仙友误会了。青龙塔常年封闭,本无甚机缘可图。只是——这青龙塔乃上界连通凡界的唯一通道。”

      “不怕别的,就怕二位是......偷偷下了凡,从那红尘中讨来的机缘......”

      沈润泽脸色沉了下来,迈步就要上前。君芥芜微微皱眉,正欲拦他,一把玉扇先他一步,不偏不倚地横在了沈润泽的腰间。

      沈润泽一愣,偏头扇子玉扇的主人。

      历灼尘执扇而立,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你是芥芜的朋友?”

      “他居然会有你这种性子的朋友。“历灼尘唇角微挑,“有趣。”

      他这话说的,好像多了解芥芜似的。沈润泽暗暗撇嘴。

      “先别轻举妄动,”历灼尘收回扇子,不疾不徐道,“听他说完。”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在历灼尘和沈润泽说话的这会功夫,已然有仙子朗声道:“清源神君,话何必说得这般难听?且不说此事尚无定论,纵使二位上神当真下了凡,那又如何?”

      清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及眼底,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位仙友,怕是新来的吧?九重天素有条律,私自下凡乃重罪。若要下凡,因何事由、何时动身、大致归期,皆须明明白白登记在册。”

      他微微一顿,掸了掸袖口,语气轻飘飘的:“不巧——在下正是掌管此事的。”

      “我以仙寿担保,二位上神从未寻在下登记过。如此说,阁下可能明白?”

      最后那半句拖了些许尾音,听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四周顿时一静。方才那位出言反驳的仙友被当众驳了面子,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再挤出半个字来。

      周围仙众的目光在清源与两位上神之间来回游移,有人蹙眉沉思,有人面露疑色,亦有那心思活络的,已悄悄后退了半步——无论此事如何收场,眼下的氛围分明已是山雨欲来。

      便在这一片微妙的对峙中,一声轻笑自人群中悠悠飘出。

      历灼尘摇着手中玉扇,不紧不慢地向前迈了一步:“清源神君尽职尽责,本上神佩服。”

      他语气里听不出讽刺,倒真有几分真诚的赞叹,可配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总让人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没错,”历灼尘将扇面一合,闲闲负手,“我的确是下了凡。”

      此言一出,群仙哗然。方才还满面堆笑的脸齐刷刷僵住,一道道目光交织在历灼尘身上,惊疑不定。

      谁都没想到他会这般干脆利落地认下。

      四下安静了那么一两息,旋即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从四面涌起。有人后退一步,有人偏过头去与身旁之人交换眼色,方才还争先恐后往君芥芜跟前挤的几位,此刻却像被烫着了一般退开半步,神色犹疑地打量着二人。

      “这……可是真的?”人群中终于有人迟疑着问出了口。

      这一声像是开了个头,议论声便不再压着了。又有人接话道:“私自下凡可不是小事,他既然认了……”话未说完,却被另一道声音截断。

      “亏得清源神君慧眼,否则还真教他糊弄过去了。”

      那人声量不大,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讥诮,恰好让周围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君芥芜循声望去,说话者是一位面生的仙君,衣冠齐整,神色淡然,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了。

      有他带头,先前那些早就看二人不顺眼却碍于他新晋上神之威不敢做声的人,此刻像是终于寻着了由头,三三两两的声音从人群中浮起来。

      “我就说嘛,两人同时飞升本就蹊跷。”

      “私自下凡可是重罪,这下看他如何收场。”

      “前头那些上赶着巴结的,这下不知该什么脸色了。”最后一句故意扬了扬尾音,像是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清源扬了扬唇,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既如此,就请灼尘上神跟在下走一趟吧。”

      “好说。”历灼尘笑笑,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神君。”

      清源嘴角一扬,抬手挥了挥,身后立刻闪出四名身披银甲的天兵将里灼尘团团围至其中。那架势,分明是要将人当作犯押。

      原本一场进阶的大喜事,硬是演变成了这番模样,众仙唏嘘者不在少数。清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睨了历灼尘一眼,唇边那抹笑意更深了。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声音倏然入耳。

      “清源神君,留步。”

      群仙皆是一怔。

      这声音陌生得很。君芥芜一直沉默地立于人群之中,不言不语,不争不辩,像一尊精致的瓷器摆件,眉目如画,静默无争,险些让人忘了他也是位上神。

      这是他在醒来后第一次开口。

      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压得人呼吸一滞。与历灼尘嬉笑之间的张狂不同,他身姿未变,神情未改,可整个人的存在感陡然拔升,像一柄内敛的寒剑,隐隐露出锋芒。

      清源脸上的从容微微僵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绷直脊背,袖中的手指悄悄掐了个诀——但很快,他又松弛下来。不是不怕,而是想到自己身后站着天规律令,站着一个“理”字。哪怕对方是上神,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拿他如何。

      几息之间,气氛一变再变,唯有一人恍若未觉。

      历灼尘桃花眼微弯,回过神来对着身侧之人笑了笑,语气温柔地不像话:“无妨,我去去就回。”

      君芥芜没理他。

      他目光越过历灼尘,径直落在清源身上,声如清泉漱玉:“我与灼尘上神确曾下凡,然并非私自下凡。此行事先已向帝君报备,因着些特殊缘由,在帝君授意之下,故未曾公之于众。”

      顿了顿,他微微颔首,淡淡道:“越过了清源神君,实在抱歉。”口中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歉仄之意,“神君若不信我所言,司命星君亦可作证。”

      “帝君”二字甫一出口,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动了许多,不少人脸上的戒备也逐渐褪去,明显松了口气。

      “原来是跟帝君他老人家说过了啊……”“我就说嘛,二位上神行事怎会如此不周。”

      “早就看不惯清源了,每天那副拽了吧唧的样子。”一位仙君压低了声音,跟身旁的人嘀咕,“仗着有点职权到处为难人,这下好了,被打脸了吧?芥芜上神背后可有帝君撑腰,哼。”

      “不至于不至于,”旁边另一位仙君摇头,“清源神君也是按规矩办事,哪有你说的那么坏。”

      “哪里不至于?”先前那位仙君一挑眉,声音虽压着,话里的火气却压不住,“他要真只是觉得不合规矩,为什么不私下先问过二位上神?又为什么不直接向帝君请示?这么当众说出来,不就是想让二位上神难堪?”

      “我看他就是嫉妒。”又有人插嘴,声音不大,却落进了不少人的耳朵里,“君芥芜和历灼尘都进阶了,他活得不比人家短,却迟迟没摸到上神的边,心里能平衡吗?”

      窃窃私语声不断涌来,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在清源身上。他的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红,腮帮子咬得死紧,终于,一声怒喝炸开。

      “都住嘴!”

      四下里霎时安静。

      清源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狠了,口不择言道:“本神君如何,是你们这群中下重天的杂碎可以评判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中下重天的仙人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即便是上重天的几位,闻言也不禁皱了皱眉。

      清源却顾不上这些了。他猛地想起方才君芥芜话中那一句,慌乱与愤怒之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开口:“你方才说,司命可以为你们作保?”

      君芥芜神色未变,淡淡应道:“是。”

      清源怔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笑声在青龙塔前回荡,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好,好得很。”

      笑声一收,他冷冷地盯着君芥芜,一字一句道:“言多必失啊君芥芜。”

      “司命星君只掌凡人命数,如何能替你们两位上神作保?”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已然有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大变。

      司命只管凡人之事,如何能替两位上神作保?除非——

      除非这两位上神,投胎入了凡间。

      “我就说人间有什么机缘,能让二位飞升上神……”有人喃喃道,声音发飘,“原来是历劫去了。”

      历劫与渡劫,一字之差,含义却相去甚远。

      渡劫在九重天十分常见,凡是要进阶,必先渡劫。它侧重于肉身上的淬炼,最常见的便是雷劫,此外还有罡风噬骨劫、业火焚身劫、寒冰彻骨劫等,无一不是对肉身极限的摧折。挺过去了,便脱胎换骨;挺不过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

      而历劫则截然不同。

      历劫,重在一个“历”字。它往往需要抹去元神中的记忆,投胎入凡尘,真真切切地活上一世乃至数世。与渡劫相比,历劫进阶的速度更快,但难度却不可同日而语——它侧重的是对心性的锤炼。

      有人曾总结过历劫的变态之处,要无情之人生情,有情之人斩情,自私之人普度众生,良善之人学会杀戮。

      清源笑了一下,那笑意阴恻恻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缓缓游走在君芥芜与历灼尘之间:“凡间能让二位进阶的劫数无外乎三种——情劫,杀戮劫,功德劫。”

      他摊了摊手:“近期在下并未听说过,有什么凡人功德大到能飞升上神。”

      话语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了下去:“而前两种……帝君早已明令禁止,不得以凡人为劫,不得伤及无辜。”

      目光重新落回二人身上,清源嘴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志在必得的恶意:

      “敢问二位——历的,是什么劫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是为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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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 同类型古耽三部曲: 完结文《清冷探花被强取豪夺后》 预收《无情道美人仙尊后悔杀夫了》 下本开:《元帅的疯批美人【ABO】》 abo微酸涩追夫 段评已开,作者偶尔会出没评论区,连载期不定期掉落小互动和小福利,球球收藏评论灌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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