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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赘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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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整座燕城还浸泡在一种近乎死寂的青灰夜色里。
乔胜女的卧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甜腻香味。乔胜女陷在柔软的真丝被褥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是个极度注重睡眠的人,平日里若谁在这个点吵醒他,怕是要领教这位豪门王子最骄横的脾气。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剧烈地振动了一下。
乔胜女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被打碎美梦后的阴沉与戾气。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修长的指尖死死扣住被角,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冷硬的白。
“找死……”他咬着牙,嗓音嘶哑而冰冷。
他一把抓过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让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点往他这尊大佛的手机里撞。
可当他看清那个置顶的的头像时,眼底的阴鸷像被大火燎过的残雪,瞬间消融了大半。
黎祖耀:“早安。”
乔胜女盯着那两个死板、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疏离感的文字,满腔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又在冰水里咕嘟咕嘟冒出了细小的、滚烫的泡泡。
“黎祖耀……”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狠劲。
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邮件?发了邮件居然就只说了这两个字?他花十万是买了个人肉闹钟吗?
乔胜女冷哼一声,将手机重重扣在床面上。可不过三秒,他又神色懊恼地拿了回来,指尖飞快地划动。
他想回一句“你有病吧”,又想回一句“我想你了”,最后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只回了一个冷淡的:
“嗯。”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却再也睡不着了。他整个人重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处,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正因为这一条毫无感情的消息而乱了节奏。
他又气又恼,气她的冷漠,气她的不解风情,但只因和她的一个消息,他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卑微的满足感。
“穷鬼。”他低低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抿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与此同时,距离市区百公里外的盘山公路上。
黎祖耀坐在表姐那辆有些年头的二手面包车里,正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为了今早的接亲,她三点就爬起来洗漱,皮肤因为长期熬夜和山区的湿冷而显得有些苍白,唯有那双黑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祖耀,别看了,你长得够俊了,咱们村还没出过你这么有出息的律师。”表姐一边打着方向盘避开土坑,一边打哈欠。
黎祖耀收回目光,声音平淡,“表姐,结婚是大事,我只是不想给你丢人。”
山里的空气透着股湿冷的土腥味,黎祖耀推开窗,冷风灌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祖耀,困了就眯会儿,”表姐一边开车一边打哈欠,“还得开一个小时呢,这新郎家住得也太深了,要不是看那男孩生得俊,又是个能持家的,我真不想跑这一趟。”
黎祖耀“嗯”了一声,将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她确实很困。
昨晚为了赶一个合同,她只睡了两个小时。此刻,随着车身无止尽的颠簸,那种昏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山林的轮廓在晨光前夕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黎祖耀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乔胜女那张惊世骇俗却又写满傲慢的脸。
梦里,似乎还是乔胜女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他红着眼眶问她,“黎祖耀,你什么时候才肯娶我?
黎祖耀摇了摇头,那样的男人,玩玩可以,但她赘不起,也不敢想。她要的是一个能安分守己、能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温顺小男人,而不是乔胜女那种动不动就甩脸子的傲娇大王子。
等她被表姐拍醒时,车子已经停在了一个挂满红绸的农家小院前。
“到了到了!祖耀,快醒醒,这家人排场不小,找了好几个伴郎拦门呢,你得帮我挡着点!”
远处的山坳里,已经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
接亲的队伍在一栋贴满喜字的三层小楼前停下。这里的风俗极重,女方接亲得过三关,才能迎赘美娇郎。黎祖耀作为伴娘,被推到了最前面。
接亲的队伍走到了二楼门口。
这里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亲戚。让黎祖耀没想到的是,门口站着的那个拦门伴郎,生得实在是……太有侵略性了。
那个伴郎穿着一套大红色的中式秀禾服,本该是极其娇艳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显出一种极度的紧绷感。
黎祖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下往上扫去——
那男生的腿极长,秀禾服的下摆被他故意提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一双修长、匀称且紧实有力的腿。那是常年健身才能练出来的“蜜大腿”,肌肉线条在红绸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紧实,仿佛只要轻轻一动,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感。
再往上,是伴郎服特意收紧的细腰,仿佛一只手就能掐住,大红的腰带死死收紧,勒出了一道诱人的弧度,却又因为他挺拔的脊背而显得英气勃勃。
黎祖耀的目光停在他的颈间。
他系着一条深紫色的丝巾,正好遮住了喉结的位置,但在他说话吞咽时,那块突出的软骨在丝巾下若隐若现地滚动,伴随着红色绸缎的映衬,竟生出一种极致的暧昧感。
再看那张脸,眉如墨画,眼若桃花。
黎祖耀在心里暗叹:可惜了。
从侧面看过去,这男生的胸肌略显扁平,几乎是个“飞机场”。
很平。
黎祖耀在心里暗自啧啧: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若是娶回家,也就是图个眼馋,半点也没个能带出去炫耀的厚实感。
不过,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就算是“飞机场”,她想必也是愿意天天供着的。
“各位伴娘,想进去,得先过我这一关。”
那伴郎开口了,声音火辣,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出题吧。”黎祖耀上前一步,挡在表姐身前。
“嘿,这位姐姐够干脆,”火辣伴郎舔了舔嘴唇,故意凑近了黎祖耀,吐息间带着暧昧的香气,“听好了,第一个脑筋急转弯:什么东西,女人有,男人没有,但女人很愿意给男人用?”
周围的亲戚哄笑起来,那几个伴郎小脸都红了。
黎祖耀面不改色,推了推眼镜,“姓氏。”
女人生了孩子,无论女男都大方跟母亲姓,世世代代,祖祖辈辈,这是生命的传承,也是命运的轮回。
火辣伴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正经。他咬了咬牙,又丢出几个带点颜色却又不露骨的问题,都被黎祖耀拆解得干干净净。
最后,他似乎有点急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黎祖耀,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含羞带怯的试探:
“最后一个问题,不算脑筋急转弯……黎姐姐,你今天最想从这里带走什么颜色?”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众人都愣住了。
黎祖耀看了看他。
晨光穿透浓雾,男生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柔软,甚至带着点勾人的羞涩。他的手不自觉地抚弄了一下颈间那条紫色的丝巾。那丝巾的颜色极其浓郁,系成了一个精巧的结,正好遮住了他的喉结。可随着他说话,那处隆起的轮廓在紫色的绸缎下若隐若现,一鼓一鼓的,带着种说不出的暧昧挑逗。
黎祖耀心思如发,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挑逗,她的喉咙微微发紧,半晌,才轻声吐出两个字:
“紫色。”她轻声开口,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我喜欢紫色。高贵,且……神秘。”
伴郎愣住了,随即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那一笑,真真是满屋生辉。
“姐姐好眼力。”他侧过身,大方地推开了门,“请进。”
进了第一道门,里面的气氛更热烈了。
还没站稳,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就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黎祖耀抬头一看,呼吸微微一滞。
这哪里是伴郎,这简直是个“波霸”。
这位伴郎显然和刚才那位纤细型完全不同,这个伴郎穿着紧身的白色衬衫,纽扣被胸前那两团鼓胀的、紧实的肌肉撑得几乎要崩裂开来。那种类似女人的包容与涵养,在此时的接亲现场显得异常具有侵略性。
但偏偏,这人长了一张极其单纯、憨厚的脸。
“嘿嘿,这一关是小游戏,”他挠了挠头,笑起来的样子竟然有点单纯的甜美,“我做动作,你们猜。猜不对,不准进去!”
说着,他开始按照指令做起了那种娇俏的扭腰动作。
那样魁梧的身材,却要做着女团舞般的娇俏动作,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黎祖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尤其是他跳动时,胸前那两团紧实的肌肉随着动作上下晃动。
黎祖耀站在一旁,看着他那爽朗甚至带点憨傻的笑容,再看那呼之欲出的、雪白紧实的轮廓,即使隔着衬衫也能想象出的柔软。
黎祖耀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愉悦感,这种男人,一看就很单纯,好骗……不,好养活。
“行了,我都猜对了,让她进去吧!”
另一位伴娘连破几题,又赶紧给他塞了个大红包,才算结束。
接亲队伍终于杀到了新郎的闺房门口。
红包塞了一个又一个,里面的男孩子们却胃口大开,怎么都不肯开门。
“红包不够!再来十个!”里面的声音脆生生的。
黎祖耀带来的红包已经见底了,表姐急得出汗。
这时,黎祖耀身边一个性格火爆的伴娘忍不了了。她往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低声说了句,“起开,让我来!”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木门竟然被生生踢开了。
门后的呼喊声瞬间变成了惊呼。
黎祖耀顺着破开的门看过去,只见门后站着的一个人影猝不及防,直接被门板扫到,整个人跌坐在地。
她心下一惊,赶紧抢步上前。
“你没事吧?”
她弯下腰,伸手去扶地上的人。
在那一刻,黎祖耀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漏掉一拍的声音。
地上的男生生得极美,倒地的时候,姿态竟然也是优雅的,像是一朵在疾风中被折断的墨兰,不是乔胜女那种高高在上的矜贵玫瑰,也不是第一个伴郎那种妖冶的罂粟,只有着淡淡的美丽与优雅。
他身上有一种极其浓郁的人夫感。
那是岁月的风韵与性格的温柔揉碎了沉淀下来的气质。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口处却极其大胆地系着一条黑色的蕾丝丝巾。
那黑色蕾丝缠绕在白皙的颈项上,将那颗上下滚动的喉结衬托得如同禁欲的圣餐。
黎祖耀盯着他的喉结,鬼使神差地咽了咽口水。
“我……我没事。”
男生摇了摇头,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微微颤栗。他抬眼看向黎祖耀,眼神里透着一种包容一切的宽厚,这就是她毕生追求的,像父亲一样持家贤惠的好男人。
她稍稍用力,将人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来,离得近了,那种混合着皂角清香与淡淡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就是生活的味道,这就是家的味道。
“真的没事?”黎祖耀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男人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修长且骨节分明,却在指腹处有一层薄薄的、像是长期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他顺着黎祖耀的力道站稳,另一只手略显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而那条黑色蕾丝丝巾,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黎祖耀的视野。
黑色。
极极致的黑,衬着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蕾丝的花纹细碎而繁复,像是某种禁忌的藤蔓,死死地缠绕在他突出的喉结上。
随着他劫后余生般的急促呼吸,那颗喉结在蕾丝下剧烈地一鼓一鼓,仿佛一只被困在黑色网罗里的困兽,正试图挣脱束缚。黎祖耀盯着那处起伏,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那种从未有过的、想要破坏某种平衡的欲望在心底疯长。
“谢谢黎律师。”他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
不过,黎祖耀在意的是,他竟然知道她的姓氏,还知道她的职业?
“你认识我?”黎祖耀心头一跳。
男人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副人夫感极强的容颜在晨光下显得愈发柔和、贤惠,“听伴郎团的人提过,说表姐请了个很有本事的律师妹妹来接亲。今日一见……黎律师比他们说的还要飒。”
他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既夸了黎祖耀的专业,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男性原始的崇拜。这种崇拜对于在律所里摸爬滚打、处处受压的黎祖耀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个男人,美得有风韵,美得沉稳,像是那种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上午,最后解下围裙、擦干双手,为你递上一杯温水的贤良丈夫。
相比之下,那个火辣的“紫色丝巾”伴郎太张扬,那个“大胸肌”伴郎又太憨。只有这一个男人,能让黎祖耀产生一种“如果家里坐着这么一个人,这辈子也就值了”的荒唐念头。
“黎律师?”见她久久不语,男人轻声唤道。
此时,旁边的接亲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表姐终于抱住了新郎,欢呼声、鞭炮声在外面炸响。
可黎祖耀的关注点完全不在那里了。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帅哥,心尖也完全朝他倾斜,“你怎么这么关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