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潭底 “唉，造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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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娘并未回答是与否。
但她的表情显而易见，像是在表扬一般看着文徵。
谢一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文徵道：“听李姑娘的意思，万剑宗是为了我，要了文喜的命？”
“怎么？”李云娘反问，“不愿意承认吗？”
文徵笑了：“李姑娘，故事只说一半，你叫我怎么认呢？”
李云娘冷声道：“尸傀乃是万剑宗所为，而万剑宗在背后残害无数无辜人命，只为了启动邪术让你起死回生。文公子，据我所知，万剑宗前不久就有一名弟子在贵宗突然化作尸傀，难道万剑宗至今都没有一个说法吗？”
文徵歪歪头，问道：“若尸傀是万剑宗所为，身为归鸿宗弟子的你，又何谈‘那些’呢？”
一旁的谢一顿时明白。
迄今为止，他们只见过三个尸傀。
准确来说，是文徵见过三个。
郁金城李屠户为一个，谢一并没有亲眼目睹。
而据说师叔与师尊次日又在郁金城客栈中见过一个，是七玄门弟子所化。
再后来便是宁易水师兄。
这三人中，除了李屠户乃是李云娘的爹，同时郁金城又归属归鸿宗管辖之外，其余和归鸿宗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反倒是与万剑宗息息相关。
一来，修饰失踪以及李屠户的案件是郁金城的皇室子弟主动求助于万剑宗的。而万剑宗数年来不曾与郁金城往来，为何偏偏这一次，连宗主都来了。
二来，七玄门弟子也是当着文徵与裴毓风的面尸化，后来又是裴毓风亲自镇压，再交由七玄门弟子押回宗门。
三来，宁易水便是万剑宗弟子。
归鸿宗的人，为何会说“那些”怪物？
若是万剑宗是尸傀的罪魁祸首，那毫不相干的归鸿宗，又能从哪里见到这些恶心的尸傀呢？
连谢一本人，也只是见过一只罢了。
李云娘轻笑一声：“文公子真懂得咬文嚼字，你恐怕是不知道，要说见过尸傀，我们归鸿宗见过的也的确不少了。”
“只不过，归鸿宗是将那些可怜无辜的尸傀一一收容，一直在帮助他们重新为人！”
李云娘话音刚落，一阵如雷贯耳的轰鸣声乍然响起，只见李云娘一手抬起，文徵转身便看见身后那方绿潭的水仿佛时间倒行一般向上喷涌而出，几人合抱大小的水柱直冲上天，又化作点滴小雨落了下来。
而那水潭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李云娘道：“文公子，不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文徵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漆黑的洞口，只能看见长期被潭水滋养的，附着在石壁上的青苔。
谢一上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我去看——”
李云娘骤然出手，用剑拦住了谢一。
谢一在李云娘出手的瞬间也抽出了自己的剑。
“铮——”
两柄剑相互抵挡，形成一个交叉状，剑声映着对手凌冽的眼神，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对峙片刻，两人并没有打起来，李云娘一个格挡，顺势往后一步，将自己震出几尺开外，忽然侧身甩出剑去，剑身直直冲向文徵。
文徵眼神一冷，侧身躲过，谁知方才一直躺在地上的两个归鸿宗弟子忽然起身，而那个本来被李云娘杀死的弟子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态凭空立起，双眼怒红，盯着文徵手中的剑扑了过来！
文徵本想回击，对上那人的脸，心头一震。
正是这一分身的霎那，文徵被这人撞进了洞中，两人一同坠了下去。
谢一目眦欲裂，冲上前来，李云娘立即飞身跃至他面前，两剑再次碰撞，呈现出彻底的杀意。
谢一以一敌三，而李云娘的修为显然高出另外两人许多。谢一对上原本三人虽有些吃力但胜算也高，如今至多只能打个平手。
山佑看着来来去去的几人，早以从目瞪口呆到惊恐万分再到忧心如焚。
这个谢一，把他丢进结界里就算了，也根本没保护得了仙师啊！我还当他是多厉害的人物！不过尔尔！
他高声道：“谢一！你把我放出来，我下去找仙师！”
谢一在极力出招中还要抽出心思回答他：“你下去捣什么乱碍什么事，等会儿有危险还要我师叔腾出精力保护你！就在那儿老实待着！”
山佑气极：“你打不过他们，我还不是要在这里束手就擒！与其跟你死一块儿，我还不如跟仙师死一块儿！”
谢一更气：“你才死了呢！”
山佑还要说话，谢一眼前结界却突然裂开，抬头一看，谢一已经收回了施法的手，再次与李云娘缠斗起来。
山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不作他想，直奔向洞边，又在边上迅速刹住脚步。
好深！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山佑往后倒一步。
谢一怒道：“你要是不敢，方才还乱喊什么！”
“谁、谁说我不敢了！”山佑气势不太足地反驳，又看了一眼洞口，眼一闭心一横，一脚蹬开跳了下去。
下落的时候山佑吓得几乎快晕了过去，但并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一片漆黑中，他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山佑嗅了嗅，在潮湿的土臭味中，闻到了熟悉的香气，还想再蹭蹭。
文徵把他丢了下来：“若是我没接住你，你就摔死在这里了。”
山佑站在地上，地面并不平整，像踩在胡乱堆积的石块上，还湿漉漉的，生长着极厚的苔藓，一踩就是滋滋的水声。
他声音还有些抖：“仙师，我们怎么出去？”
文徵摇摇头，随即意识到山佑看不见，于是开口道：“先不必出去。”
“归鸿宗闹了这么大半天，就是为了让我进这个潭子里。不管他们目的是什么，我总得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山佑想到方才他们的对话，虽然云里雾里，但他听明白了两件事。
“仙师！原来你就是那个世子！”山佑讶然道，“你死了？又活了！”
文徵：“......”
“仙师，你可真厉害！”
文徵叹了口气，笑道：“你既然知道‘这个世子’，想必也知道我的故事了。以后还要听从裴宗主的话吗？”
山佑有苦难言，又幡然醒悟：“你们不是道侣啊！”
文徵呵呵一笑。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山佑若有所思。
“什么？”
“原来真是裴宗主苦恋不得，这才一时冲动。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唉，造孽啊！”
“......”
文徵声音冷冷：“你这又是从哪里听说来的？”
“啊？哦，书摊上那些一文钱两本的话本上都这么写。虽然我不识字，但别人读了告诉我。”山佑老实道，“不过呢，我可不是那些把话本子当真的蠢货。若非宗主那日跟我说了，我可是从不当真的。”
“除了道侣，他还说了什么？”
“呃......”山佑审时度势地迟疑了。
“嗯？”
文徵这一声极轻，但在狭小的潭底，再轻的声音也会有回音。这回音令文徵原本清凌的声色变得有些低沉，落在山佑耳中，竟觉得像是威压。
山佑果断将当时裴宗主和那位弟子的话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来。
潭底静得令他心慌。
文徵久久没有答话，山佑伸出手去碰却落了个空，方才还站在他身旁的仙师仿佛凭空消失了。
山佑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仙师！仙师！”
“我在这。”
眼前骤然亮起，是一抹青色的光。这光并不算亮，山佑只能面前看见光亮之后的仙师的脸。
他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仙师......”
“你看。”待山佑走近，文徵手中的光又亮了些，照在石壁上。
山佑凑过去看了又看，回头道：“仙师，这石壁上没有字啊。”
“......不是不识字吗？”文徵无言以对，“低头看一看。”
山佑低头看去，心跳骤停一瞬。
入目就是一个泡在水里的人脸，表情狰狞鲜活，两只眼睛睁得死大，牙齿龇起，似乎刚死不久。
“仙师！！！”
“这不是我，”文徵淡淡道，“你认得他吗？”
山佑捂着眼睛不敢看。
文徵一把扯下他的手，“看看，别怕。”
山佑被迫睁开眼，盯着那可怖的脸看了片刻，逐渐缓过神来，“这是，方才追着你下来的那个人。”
“没错。”
文徵手中的光骤然亮起，这一次，照亮了整个潭底。
山佑得已看清四周的环境，心脏再次骤停。
地上堆叠着无数具尸体。
这些尸体并未腐烂，反倒个个看起来都鲜活异常。脸色不是寻常尸体的发青发白，仍显现着生人独有的红润，那时血液尚且流经全身的表现。
一地的尸体，大多数都以仰倒的姿势躺在地上，身上衣物完整，未见明显伤痕。还有一些尸体靠在石壁，或者互相堆叠，看起来十分凌乱。
山佑眼一翻，险些又要晕厥过去。
文徵在他背后拍了一下，让他定了定心神。
山佑颤声道：“这这这这这些是什么？仙师，我们这是到了什么鬼地方啊！”
文徵笑道：“你方才还说要跟我死在一起呢，如今后悔了吧？”
山佑道：“我倒是真希望一下来就死了呢......”
文徵再次拍了拍山佑的肩：“下次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罢，文徵独自上前，蹲下身，徒手去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
衣服大概被水浸泡了有一段时间，能看出明显褪去了原先的颜色，但并没有损坏。
文徵连续翻了几具尸体，从刚才文徵最后一句话后就一直沉默的山佑忽然开口，“仙师，这些尸体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很脏的。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文徵头也不抬：“你就老实在那站着。”
“仙师，我真的可以......”
文徵起身：“你可认得万剑宗弟子所穿的衣裳？”
山佑点头：“旁的不说，这个我自然是认得的。”
若是他见识过好多个宗门，说不定就看得眼花缭乱不认得了。偏偏他只去过万剑宗，也只见识过万剑宗，也只跟万剑宗的人打过交道——万剑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文徵道：“我找这边，你找那边，将这里的尸体都查看一遍，看看有没有穿着万剑宗衣裳的人。”
说罢，他让山佑伸出手，将一抹青绿色的光渡过山佑的手心。
山佑怔愣地看着手中的圆圆的一坨光球。
这感觉很奇妙。
仿佛一股暖流从他的手心流入全身。
文徵冷漠道：“别玩球，认真找。”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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