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醴泉峰 “师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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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游虽然是笑，却平白给了文徵一种阴恻恻的感觉，令他后背生凉，不由得瑟缩一下。
而这瞬间的脆弱外露的情态，被蒋游瞬间捕捉到。
他又收起了方才不寻常的态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无论是紧绷的气氛还是文徵的警惕，蒋游都没放在眼里，轻松道：“醴泉峰，可是裴宗主的洞府？”
文徵反问：“蒋公子，这与你何干啊？”
“文小公子，你年纪这么小，可不要被人给骗了。”
文徵半眯起眼，挑眉：“蒋公子话中有话，是在好心劝告我，还是在背后说别人的不是呢？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蒋游盯着文徵看了片刻，陡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方才的阴翳一扫而空，复又用极欢快的语气道：“文小公子，你与文徵真的像极了。”
文徵淡淡道：“大家都这么说，我已经习惯了。”
“大家都这么说？谁说过呢？”
“譬如裴宗主见我时就说过了，还有万剑宗诸位长老，还有......”
“你怎么想？”蒋游打断他。
“什么怎么想？”
“你不是文徵，你只不过靠着一丝浅薄的皇室血脉，所以才有幸生得与文徵一模一样——哈，庆王算什么。若非这张脸，裴宗主不可能优待你，万剑宗更不可能接纳你一个庸人。”蒋游道，“你难道还没有明白过来吗？你只不过是沾了文徵的光。”
文徵听得一愣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
蒋游看着他：“你笑什么？”
文徵道：“听蒋公子的意思，是替我抱不平了？可我记得不久之前，你还因错认我是文徵，急吼吼地骂我是抛弃竹马好友的负心汉呢。”
蒋游也想到当时的情景，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真情实意的笑容：“啊，是啊......我当时真以为你是文徵呢，给我吓了一跳。得知你不是，我还可惜了好一阵。”
“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文徵道，“身体相貌生来如此，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若是文徵没死，今日我不在万剑宗，或许也有别的运道呢？天命之下，谁能说得准？”
蒋游抚掌：“说得好，运道在天，谁能说得准呢？文小公子，你可想知道七玄门与万剑宗做了什么交易？”
文徵冷笑：“蒋公子若是有心告知，便不要再卖关子了。”
蒋游叹了口气：“文小公子，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与文徵如此相似，难道你不曾听说过当年发生的事吗？”
“若是当年仙盟大比一事，我想这是天下皆知的。”
“既然你知道，那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裴毓风会将你——将一个和文徵如此相像的少年带回万剑宗？”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下主峰。
山林小道上，时不时走过几名万剑宗的弟子。他们有人认出文徵是那位在试炼台上用血镇住尸傀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也知道了此人就是宗主带回来的文家人。
说实话，对于入门不到十年的弟子来说，文徵的存在不过就是一个名字罢了。
见过文徵的也只是匆匆几眼，哪怕是当年积极参与进文徵的流言之中的人，也没有一个真正与文徵相熟。
他们对当年仙盟大比发生的悲剧没有感触。
每个人都只在意与自己有关的事。
见了文徵，几名年轻弟子冲他行了个平辈的礼，嘴里稀里糊涂喊了几声“文公子”，又推推搡搡地跑了，赶着去上课。
比起长辈的陈年八卦，不要因为迟到而被长老责罚才是最重要的。
文徵道：“哦？这倒没有想过。我从小在庆王府被欺负惯了，有口吃的就能高兴好几天。如今我在万剑宗吃好喝好，人人尊重我，我还需要去想别的东西吗？”
蒋游道：“这便是你与文徵不同的地方。”
“文徵争强好胜，样样都要第一，若是知道自己因另一个人受益，想必气得要跳起来，拎着剑就四处算账去了。”
文徵：“......”我什么时候气地跳起来过啊。
“难道你是想说，裴宗主心胸狭隘，当年杀了文徵还不够，如今将一个无辜的我也要待会万剑宗杀了吗？”文徵讥讽道，“恕我直言，裴宗主虽然为人的确冷峻严肃不近人情，却也并非是非不分之人。”
蒋游道：“这话，在下可从未说过。不过即便是如此，文小公子你也不必担心了。”
文徵抬起眼仰视他：“为什么？”
蒋游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片刻，随即俯身在文徵耳边，低声道：
“因为方才我向万剑宗提出，只要万剑宗将你交给七玄门，那七玄门便可将起死回生术，以及和尸傀有关的一切，悉数告知万剑宗。”
此言一出，文徵猛地睁大眼睛。
蒋游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即便是裴宗主想杀了你，你也有七玄门庇护了。”
良久，文徵才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哑声问出一个问题。
出乎蒋游意料的是，文徵没有问是真是假，也没有问裴毓风是怎么说的。
他问：“七玄门需要我做什么？”
蒋游一怔，笑着摇头，“文小公子何必这么警惕我？难道七玄门就不能是助你脱离苦海的吗？”
文徵斜着眼乜他，像是在冷嘲。
“裴毓风将你带回万剑宗而不借机泄愤，难道是想睹物思人，人到中年，开始怀念当初的青葱时光了？你如今年岁正好，和当初的文徵又那么相像，若是性格再活泼娇蛮一些便更像了。”
蒋游冷笑，“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下贱的东西。”
文徵冷静道：“蒋公子，你也是过分揣测了。”
“是不是揣测的，无所谓。”蒋游道，“但他既然将你带回来，又轻而易举送还出去，你可知七玄门还许了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
二人已至醴泉峰山下。
停在山阶前往上望去，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立在山阶上，居高临下望下来的人。
裴毓风一身白衣，一步一步径直走下。
蒋游低头，走到文徵面前，双唇无声开合几下。
随即他退后一步让开，裴毓风正好走到二人面前，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看着文徵，轻声道：“怎的这么迟才回来？不是让弟子送你回来的吗？”
文徵看了一眼蒋游，蒋游道：“许久不见，与文小公子叙叙旧。”
裴毓风冷然送客。
按辈分来说，蒋游应该尊敬万分地告辞，但他像是刚做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而得意忘形了，轻松地调转方向，悠哉游哉下山去了。
裴毓风叫来一旁的小弟子，吩咐道：“山阶脏了，倒点水冲一冲灰尘吧。”
小弟子应声离去。
随后又干脆利落将文徵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回去。
文徵窝在他怀里，脑子有点混乱，下意识闭上眼睛沉思，便听见裴毓风的声音落下：“可是困了？”
文徵摇摇头：“只是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
“想谢一，想尸傀，想是谁在背后搞鬼，又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毓风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覆在文徵乱颤的眼睛上：“不要想了，睡吧。”
文徵躲开他的手，仰着脸看他。
裴毓风双眼也予以回应，深黑的瞳孔仿佛一个深渊，将文徵吸进去，吸进去，直到永远不能逃脱。
好吵，这眼睛真吵。
文徵听见砰砰的声音，看见随着这声音的起伏，裴毓风那双乌沉沉的眼睛瞬间收缩，然后天旋地转，裴毓风停在原地转了个身，抱着毫不顾忌地坐在了石阶上。
文徵顿时要起身：“你怎么......”
裴毓风铁一般的手臂箍住他，不让他动。
文徵茫然地看着裴毓风。
裴毓风道：“师弟，你看。”
文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背山而坐，在山阶上望去，环绕四周的小峰如醴泉峰忠实的守卫，鸟鸣悠远，清风辽阔。
此地万分孤寂。
而文徵眼前，是陡然出现的一道瀑布。
瀑布夹于两座高耸而瘦削的山峰之中，自天顶一泄而下，像一匹巨大的素绢，挂在千仞青壁之上。
日头斜照，细碎的水珠看得一清二楚。底下是一潭碧水，落瀑砸出层层涟漪，水面永远泛着白，一圈一圈地向外漾开。
文徵屏息凝神，轻声问：“这是幻象吗？”
醴泉峰竟然藏着一道瀑布，就与山阶相望的对面，他从未见过。
“不是幻象。”
裴毓风将文徵抱起，二人的姿势稍微变了一下，文徵的后背靠在裴毓风怀中。
“瀑布原生于醴泉峰中，吸纳山间灵气，与山峰共寿。当年你从蓬莱仙境回来，本应让你到醴泉峰中修养。”
“......”
“但当年醴泉峰不知为何，灵气黯淡，瀑布枯竭，青禾山中所有溪流皆绕道而行，最后不了了之，醴泉峰也因此荒废。”
“......”
“师弟，你想去玩一玩水吗？”
文徵听见裴毓风小心翼翼地问，仿佛在商量一件天大的事情，在征求一个一锤定音的意见。
而文徵却在此刻想到，蒋游离开时无声的回答。
“见平生。”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醴泉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