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晨曦光里人欲醉，一双知己谋求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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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兰或许是因为忧虑太过，且疼痛加身，一夜并不能睡得安稳，脑袋一忽儿朝左，一忽儿朝右，连翻身的烦恼也没有了，只是不断的翻脑袋，直到天蒙蒙亮时，方朦胧睡去。
晨光熹微，鸟鸣穿透了寂静的后殿，贾兰颇觉受到影响，索性又把脑袋换了个方向。
结果透过半开半合的睫毛缝隙，似乎看见有个人正在屋内，不由得吓了满身冷汗，肌肉一瞬间绷紧，疼痛感唤醒了迟钝的神智。
贾兰赶紧睁开眼去看，原来却是冯紫英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不知看些什么殿外景致。
他因逆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并不曾看清冯紫英掌心还把玩着什么东西。
贾兰见了是他，心下便放松起来，不由自主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倒还想伸个懒腰，却牵动身后的伤势，不能得行，只得作罢。
冯紫英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动静，方回过神来，走到床前探身看贾兰的气色，又道：“今日感觉如何了？”
贾兰笑道：“左不过还是那个样子，也才几日，好了些也是有限的。不过我昨夜摸着，像是已经结痂了。”
说罢，心里又悔说的太快了，万一人要看他的伤怎么办，那个位置，不大好意思的。
好在冯紫英并未如他所想的提出看伤势，而是道：“我看你伤着这几日精神尚好，太医也说伤势不重，恢复的也不错。只是······”他顿了一顿，忧心无尽道：“寻常人挨了廷杖，别说二十杖了，三五杖也是能打出人命的······”
贾兰脱口道：“我这二十杖还好端端的，不大寻常，是吗？”
他这话说的又快又直，倒像是指责冯紫英不该有此担忧，像是不盼着他好似的。
冯紫英沉默了一瞬，却一笑道：“本来一些话该收着说的，只是兰儿性子如此直爽，我也不藏着了。照着那日殷不亮的架势，无疑是要取你性命。可是二十廷杖下去，你竟然没两日便养好了，我怕他若知道了，还有后手。”
贾兰心里一动，道：“那依文华看来，我当如何？”
冯紫英被这声称呼叫的微怔，不由道：“以往你都是‘世叔世叔’的叫，原来是故意怄我呢！现在倒是知道叫我一声文华了？”
贾兰一听，立知他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轻轻笑道：“你还说呢，你平日里摆着端庄持重的架子，我哪里敢叫名字了，只得‘世叔世叔’的敬着。这不是见你一大清早的赶过来，如此为我揪心，再是冷心肠的人，看着也······才不好，那么着······”
冯紫英见他面上生红，显然是被自己点破了他以往怄人的行为羞臊呢，便笑道：“如此才好。好友相交，贵在交心，我一心重你，可不希望你跟我生分了。”
贾兰点点头，看着这人坐在床前，清晨清冷的光线从梅花窗棱里透过来，仿若给人镀上了一层金光，面上含笑若春花初绽，目里生情似蕊哺纯露，真真好衣服春阳好景致。
贾兰直看的心里怦怦做跳，自觉好生奇怪，明明伤的是屁股，怎么心跳也异常了起来！
“兰儿可知，这是什么？”
贾兰忙收回了定在冯紫英脸上的视线，低头一瞧，原来冯紫英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瓷瓶，并无任何装饰一体通胎的洁白素瓷，清清润润，似乎还透着异香。
贾兰看时，分明跟綦连玖先前留给自己的药瓶子是一样的，悄悄探手摸了摸被窝，里头那个瓶子还在，显然冯紫英手上的，不是他原来那个。
贾兰心中暗暗生奇：这綦连玖昨晚不是没来吗？怎么还能弄鬼一般把这个东西弄到我屋里来？还恰恰被文华捡了个正着，这下可如何解释呢。
“兰儿卧病在床，宫中也并无熟人，莫非是谁夜半窥探，送了这药来？只是若是好心，为何不敢现身明说，反而鬼鬼祟祟行此小道？即便其人出于好心，咱们也不敢用的。”
贾兰真心道：“费这功夫，总不是来害人的吧？我看就很好，不如留下。”
不是好嘛，他自己亲身体验过的，抹在身上比那太医院的清凉舒爽了十倍有余，他生怕冯紫英真不给他用这药，便道：“打开瞧瞧，若是不好的，自然有异，咱们分辨分辨就知道了。”
冯紫英依言打开，果然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再看内里形状，药膏更是晶莹剔透。
贾兰笑道：“观物观形，辨药辨性。这药膏体莹润，药香清爽，可不像是什么不好的。人家特特的送来，自然不是要害我。”
冯紫英犹不放心，道：“你初来宫中，这里害人的手段精妙着呢，不可掉以轻心。何况你现在伤势严重，岂能用这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用太医院的药，稳妥一些。”
贾兰看着冯紫英满面担忧之色，有心说明清楚，只是又想綦连玖本是好心帮他，若是告诉了冯紫英，必然又要扯出当初挨廷杖时的情形，那时候可是綦连玖下的手行的刑，冯紫英知道了，必然以为那特务头子不安好心，那岂不是又是一番驳辩？倒不如只做不知，也省下一番口舌之争。
故而贾兰只做茫然之色，并不提是綦连玖送来的。他还在心里偷偷替自己抢白了一番：这个新瓶子却是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我所知道的只有先前綦连玖送来的那个，这个可真没见着怎么来的。
冯紫英看他低头无言，轻叹道：“也罢，你日夜养着伤，晚间哪里还能顾得这许多，人家既然趁夜来送，自然就是防着你知道是谁送的。我且拿了这药去，找个相熟可信的大夫瞧瞧，若无碍呢，自然可用；若有什么妨碍，咱们就是扔了也不敢用的。”
正是一语点醒了梦中人，贾兰忽地想起了綦连玖来，这人见了他一贯没什么正形，什么都敢说敢做的，怎么昨晚上送个药，还藏首藏尾的，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可不是一般形容。莫非昨晚真不是他？那他又为什么没来呢？
贾兰低头一番思虑，竟还没发现自己竟下意识地为那特务头子担心起来，倒像是，倒像是似盼着见他一般。
贾兰赶紧踹飞脑子里的奇异想头向冯紫英道：“这话很是。只是又要劳烦文华了。”
冯紫英不以为意：“小事一桩，不必在意。”
贾兰笑道：“方才文华所说，怕那殷不亮还有后手，却当如何？”他心里猜测这殷不亮只怕就是听了顺王的命令来害他的，只是贸贸然说出顺王了，又牵扯到了皇亲国戚，皇帝爱子，本就并无实证，说了也是徒惹冯紫英忧心，倒不如不提的好。
贾兰叹息，本以为可待冯紫英如知己，偏偏一日之间就瞒了他两桩事，实非所愿，只等来日有机会了再向他解释吧。
冯紫英可不知道他心中的思量，只笑道：“兰儿如此聪明，难道还有想不明白的？”
贾兰一笑，故作谦虚道：“这装病好装，可宫中人多眼杂的，还有太医来看诊，要瞒过去，可不容易啊。”
冯紫英道：“所以，首要之事，便是离开皇宫，回家去。”
贾兰拍手笑道：“文华与我果然是知交。”
他没有说的是，回家之后如何面对贾府众人的询问，如何应对他们对于得罪皇孙的恐惧，如何安抚母亲，凡此种种，应付起来也并不轻松。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这离宫的想头跟齐王殿下的心思背道而驰，究竟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晨曦光里人欲醉，一双知己谋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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