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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误入狐仙帐 乖巧求生小 ...

  •   为活命,我这混血闯进了沁芳谷,求那群顶尖的白狐姐姐教我镇压血脉的敛魅之术。
      她们确实教了,也……太过“尽心”。
      今儿从二姐榻上惊醒,明日被六姐搂在怀里顺毛。
      唯独那位三姐姐,凛若冰霜,是我唯一敢放心靠近的。
      直到我慌乱间,掌心触到一处绝不该属于女子的起伏。
      头顶传来一声喑哑的轻笑:
      “阿棠,现在……还想叫姐姐么?”

      1
      我叫阿棠,一只混血狐狸。
      阿爷死前说,要活命,就想方设法进入沁芳谷,求白狐姐姐们教我敛魅之术。
      我闯进去了。
      她们确实也教了。
      昨日二姐姐将我困在榻上,在我耳边吐气如兰:
      “阿棠,气息要稳。来,跟着姐姐的节奏。吸……呼……”
      耳根一热,是二姐姐拉过我的手按在她的腹部:“感受这里的起伏。懂了吗,阿棠?”
      “二姐姐,我,你,这……”
      香甜的气味漫过鼻尖,掌心灼热。二姐姐忽然轻笑,指尖轻点我眉心:
      “哟,小阿棠,你的气息怎么更乱了?是姐姐太近了,还是你的心思不纯呢?”
      脑中轰鸣。
      我踉跄着推开二姐姐,一骨碌滚下床。
      身后是二姐姐愉悦的笑声:“阿棠,怎么跑了?”
      我慌不择路跑得更急,一头撞进一片冷冽的香里。
      “五姐姐?”
      站稳抬头,我脸更红了,“三、三姐。”
      三姐姐垂眸扫我一眼,目光在我凌乱的衣襟与通红的耳尖上停了停。
      二姐姐见状,笑意愈加毫无克制。
      我低头绕开三姐:“我去找六姐姐。”
      结果今儿个,豪爽热情的六姐姐偏要让我变回原形:
      “阿棠,心神不宁最容易露出狐狸尾巴。来,姐姐给你顺顺毛,把那股子焦躁气都捋掉。”
      背上那只手却逐渐滑向我的尾根:
      “阿棠,全身上下就属你这火红的尾巴最好看。”
      六姐姐捧着我的狐狸脸,寸寸逼近:
      “让姐姐瞧瞧,是不是眼尾也是红的?”
      要命。
      我化出人形,挣脱六姐姐。
      偏生狐狸耳朵竟收不回去。
      我一着急:“六姐姐,你怎么能……”
      六姐挨上我的肩膀:“阿棠,这敛魅之术啊,讲的是心若琉璃,外尘不侵。来,再变回去?”
      六姐说得有理,我正为辜负了她的好意惭愧,胸前蓦地一凉。
      “六姐姐!”一把拢好衣衫,我连连后退,“我、我今日先不学了。”
      六姐勾起我的发丝:“那阿棠明日要找哪位姐姐啊?”
      脑中回忆起这几日姐姐们的“尽心”,我捂着耳朵径直跑开。
      沁芳谷由七位姐姐共掌,而七位姐姐里,如今我能放心靠近的,只三姐姐一人。
      三姐冷是冷了点,可至少……绝不会那样碰我。

      2
      三姐喜静。
      我找到她时,她正端坐于翠竹林间。
      我学着她的模样盘坐在地,吸纳吐气。
      三姐轻轻瞥我一眼,不置一言。
      我垂下眼睫,被其他姐姐触碰的燥热再度升腾。
      三姐似乎不喜欢我。
      自我进沁芳谷,她从未同我说过一句话。
      果然,拜师求学中道崩殂。再醒来,是在熟悉的榻上。
      “阿棠,听说赤狐的眼睛夜里会发光,你昨夜去寻三、姐时,也是顶着原形去的?”
      七姐屈指一弹,耳朵传来酥痒,我胡乱扒拉,狐狸耳朵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
      哪知四姐挤开七姐,扑上前将我抱紧,上下其手:“昨个你三姐姐教你什么了?嗯?阿棠展示展示呗。”
      耳朵惨遭蹂躏,还是大姐走进房中轻咳一声:“够了。”
      我如同见了救星,跳下床躲在大姐背后,唤她一声:“大姐姐。”
      “大姐,莫要拦我!”
      四姐姐几步上前,“我不过是看看阿棠在‘三姐’‘教导’后修习得如何。”
      四姐姐的柔荑越过大姐,抓住我的衣袖,兴味十足:“好阿棠,是与不是?”
      五姐、七姐亦在一旁附和。
      “阿棠,”大姐终是揽上我的后腰,将我推上前去,“你且说说都学到什么?”
      我:!
      耳朵耷拉下来,我攥紧手指:“昨夜我睡过去了来着。”
      四姐却与大姐她们挤弄着眉眼。
      我:“姐姐,你们,眼睛还好么?”
      五姐拉过我的手腕,小声询问:
      “阿棠,记得怎么回来的吗?”
      “这……”
      我只记得恍惚嗅到三姐身上的冷香。
      七姐眼眸微眯,接上:“我亲眼看见是你三姐姐抱你回来的。”

      3
      三姐姐住在廖玉居。
      我携着食盒,退后半步,敲响房门。
      须臾,意料之外的,温雅清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何事?”
      抬眼,是三姐的胸膛,再往上,我瞬间移开视线。
      三姐身形高挑,容貌亦是清绝。
      “三姐、姐,”我双手将食盒呈上,“多谢你昨日送我回房。”
      “不必。”
      声音里是几分不耐。
      眼见三姐抬手欲关房门,我赶忙解释:
      “这是我用竹叶包裹、蒸制的竹筒鸡,三姐姐若不嫌弃,尝尝?”
      三姐下颌微抬,接过食盒:“嗯,你走吧。”
      我哪里能走。
      我叫住她:“三姐姐。”
      “你能教我敛魅之术吗?”
      我能感受到三姐落我身上的审视目光:
      “你的其他姐姐呢?”
      提起这个,心下一痒,我感觉两只耳朵转瞬支棱在了发间。
      完了。
      “三姐姐,”我悄摸打量三姐神色,“我不是故意的。”
      是错觉吧?
      我看见三姐眉眼温和下来:“我知道。”
      她右手微抬,掠过我耳尖时如有甘霖降下,细微的冷香后我再覆手上去。
      狐狸耳朵消失了。
      “谢谢三姐姐。”
      我情不自禁近她几步,三姐侧身让我进屋:“坐吧。”
      三姐屋里的陈设是意料之中的素色,小案上棋局未尽,方才应该是在一个人对弈。
      转眼,三姐姐挥袖撤下棋盘,坐在一侧。
      一举一动,皆是矜贵温婉。
      然后,眉头微蹙,向我看来:“站着做甚?”
      “三姐姐,”甫一坐下,我决定先道谢,“那日多谢你送我回去。”
      “无碍。”
      三姐不甚在意般,可她一个女子把我抱回……抱、回?
      羞耻、愧疚弥漫心间。
      我悄悄瞧向三姐姐,她正摆弄着食盒。睫毛轻颤,薄唇微抿。
      而后,白皙修长的手指将碗筷推到我面前,三姐下颌轻抬:“吃吧。”
      “不不不,这是为三姐姐你做的。”
      我双手推拒,一紧张,顶上耳朵“噗”地再度冒出。
      我想用姐姐们曾教我的法子收回耳朵,不料越急越收不回去。
      我:“……”
      怎的在三姐姐面前就囧样频出?
      “阿棠,”这是三姐第一次唤我的名字,她示意我放松,“你想着不要耳朵,便是承认了它的独立意志。故而,你越抗拒,它便愈是彰显。”
      “第一步,忘掉你的耳朵。”
      “将意念回归整体,想完整的‘你’……”
      当耳边声音停止时,我抬头看向三姐姐,才发现她亦目不转睛望着我。
      “……心若坦然,形自随念。”
      随声音一道的,是三姐将本该送予她的竹筒鸡再往前一推。
      心不在焉用完香软的鸡肉,下一刻,松软的云团环绕周身,再睁眼,我看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陷入了沉思。
      第二次拜师,失败。

      4
      我偏认定了三姐姐,日日往廖玉居跑。
      当然,三姐并不总会搭理我便是了。
      这日,四姐姐半路将我拦住,眉眼弯弯:
      “阿棠,走,姐姐带你去个地方活络经脉,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哦~”
      提升修为?
      四姐笑容里的别样意味如何能与它相比?
      我被四姐姐迷迷糊糊拉到翠竹林里,原来,这处还有一眼温泉。
      水汽缭绕,暖雾迷人。
      滴答水声间听得池中传来二姐慵懒的笑声:“小阿棠来了?是来看姐姐的么?”
      六姐更是直接,竟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半截,水珠顺着光滑细腻的肌肤滚落:
      “正好。这泉水能够安抚气血,阿棠快下来试试!”
      脑袋“嗡嗡”,我的视线无处安放:
      “姐姐,我,三姐姐还在等着我,我先……”
      那笑声更加肆意。
      四姐忽然从背后轻轻推了我一把:
      “害羞什么啊?都是自家姐姐。”
      那边二姐媚眼如丝:“阿棠,咱们都是狐狸,原形谁没见过谁?”
      我:可现在不是原形啊。
      我:无助。
      “快啊,”六姐复而催促,“也顺便让姐姐们看看你修炼得如何了,说不定,还能教你一些新诀窍。”
      哪想四姐抬手按我肩头,脚下一滑,我“扑通”一声跌进了暖热的池水里。
      二姐、六姐更有要来扶我的态势。
      我:!
      “姐姐!”
      我小声惊呼,下一瞬,毛茸茸的红一闪而过,衣裳委地。
      我从衣物里扑腾着钻出来时已成了一只毛色雪白,唯尾巴火红的落汤、狐。
      “哎呀,这就变回去了?”
      “好可爱,阿棠,让姐姐揉揉脑袋!”
      我羞得不能自已,叼起衣裳、扑腾着四条短腿朝岸上划去。
      踩过光滑的卵石,视野骤然开阔,我自然看见了那抹白影。
      身后是姐姐们温柔的笑声,身前,是长身玉立的三姐姐。
      我紧急刹住,抬起头。
      而后,不假思索、扔下衣衫、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那人奔去。
      “三姐姐!”
      我将自己整个缩到了三姐衣裙之后,只望望她,又看看不断靠近的姐姐们。
      “三姐姐。”
      其他姐姐们实在让我难以招架。
      我咬住她的裙摆,呜咽着望着她,只希望她能庇护我一二。
      三姐姐似乎顿了一下,并未挪开。
      二姐见到我们,只是笑吟吟开口:
      “三、妹妹来了?”
      她的目光在我与三姐之间转换,而后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倒是我忽地感觉身体一轻,是三姐俯身轻拎起我后颈处的皮毛,看我四肢悬空,她又一手将我托住。
      三姐姐淡淡启唇:“修炼不急于一时,他今天受惊了,我先带他回去。”

      5
      三姐与我想象中的不同。
      她的怀里是暖的。
      她待我格外温柔,会帮我梳弄毛发。
      三姐姐话语并不多,但我就是知道。
      只不过,三姐的胸脯好像有一些扁平,往上,她的喉结亦格外明显。
      但三姐对此并不在意一般。
      “阿棠。”
      思绪被三姐姐的轻唤拉回,我赶忙低头唾骂自己以貌取人。
      三姐说的却是:“我叫贞窈。你可以唤我的名字。”
      我摇摇头,廖玉居这时却来了“客人”。
      二姐笑着打趣:“阿棠,有了三姐姐就忘了我们几个了?”
      六姐在一旁掩袖低笑:“瞧着这模样,是的呢。”
      我想解释,二姐忽而正色,碰了碰六姐:“罢了,妹妹,你瞧他。不过——”
      二姐转而直勾勾看着我:“阿棠,你让姐姐们摸摸头,姐姐们就不气你了。嗯?”
      闻言,我自是知道姐姐们只是玩笑,可二姐姐说着就挽起袖子,我下意识扭头就扒拉着三姐姐的衣裳,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阿棠,姐姐们又不会吃了你。”
      二姐呵呵笑着,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就答应二姐姐,余光却只瞥见一模残影,三姐姐侧身带着我躲过二姐伸出去的手,同时背上被轻轻抚弄着:
      “他累了,需要休息。”
      我忍不住舒服地哼唧两声。
      听到二姐的一句“三妹还真护他的紧”后更是羞耻难言。
      三姐又道:“请吧。”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与三姐姐。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我竟把三姐姐的衣裳弄得凌乱,而她照旧摸着我的头:
      “阿棠,你真想学敛魅之术?”
      这是……我后知后觉,三姐姐松口了。
      我重重点头:“想。”
      身负白狐与赤狐的血脉,我却无法让它们合而为一,亦无法单单压制其一,每三月便要身陷血脉冲突、气息紊乱之苦,甚至是反噬自身。
      而敛魅之术,则可将我体内赤狐的血脉,将这火焰封存起来。
      且血脉的冲突随年岁增长加剧,而三月之期将近,我等不了了。
      三姐也终于答允了:“那便……你在廖玉居挑一间屋子住下,每日晨起来寻我。”
      “三姐姐?”
      一时又惊又喜,我遵循本能偏头蹭了蹭她的脖颈,后颈却突然皮毛一紧,三姐把我拎开,与我视线相齐平。
      我见她神色纠结几许,而后只抿唇说了句“阿棠……”便再没了后文。
      幸而,第三次拜师,成了。

      6
      三姐姐是一位严厉的师父。
      每日清晨雷打不动教我调息、引动体内那团火。
      这与其他姐姐教的相似,能压制躁动的血脉,只是于我而言甚是费力。
      果然,后来,三姐姐变换了法子。
      “不须强行封堵你体内的两股力量。”
      “阿棠,那都是你。”
      “引导白狐的灵力……感受到了么?用它去中和、冷却那团火。”
      每次修炼下来,我总会气喘吁吁,汗湿了脊背。
      可我也感到了体内前所未有的舒畅。
      “三姐姐,”我仰头去寻三姐姐的目光,做下保证,“我定会好好修炼这敛魅之术的。”
      三姐姐脸上却没有喜色,嘴唇微动继而默然转身。
      我后知后觉。
      我好似、又惹三姐姐生气了。
      我大步追上去,却不敢靠三姐姐太近:
      “三姐姐?”
      她停下脚步,深深望着我,最后轻叹一句:“阿棠,唤我‘贞窈’。”
      “可是三姐姐,”在三姐的注视下,我第一次改了口,一字一顿,“贞、窈?”
      “……嗯。”

      7
      三姐姐似乎喜欢我唤她的名字。
      贞窈,贞窈。
      三姐姐也更加纵容着我。
      某日,修炼结束天色已然黑透。
      三姐竟为我早早备下饭食。
      看到三姐姐面前几乎未曾动过的米饭,我心一热,夹了几块青笋到她碗中。
      须臾,我才意识到方才用的是我自己的筷子。
      偏偏三姐姐一直望着我。
      于是乎,脸越来越烫,发间不防冒出两只耳朵,又被我急急收回。
      “还好,还好。”
      恍惚间,我听闻一声轻笑。
      抬头,三姐姐面色如常,手指微动,当真吃下了那青笋,还为我盛了鸡汤。
      我怎能只让三姐姐照顾我?
      “三、贞窈,你也多吃一些。”
      我将最喜欢的甜薯推到她跟前,三姐姐再未动作。
      终了,我只怕辜负了三姐姐的心意,将饭菜一扫而光,结果便是,我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变回了原形。
      肚皮又撑又胀。
      三姐姐好似难得愣住。
      她微微俯身,将我抱到她的膝上,碰了碰我的肚子,喃喃:
      “原来不是喜欢么……”
      我听不清了。
      我顺势仰躺在她怀里。
      我看见她面容上的清浅笑意。
      我感受到三姐姐的手拂过我的腹部,然后,不适感减轻。
      “阿棠。”
      我偏头蹭蹭三姐姐:“唔?”
      三姐姐终是笑开:“以后不许再像今日一般,不可勉强自己。”
      命令似的话语听在我耳中却让我心间一暖。
      阿爷死后,我何其幸运,遇到这几位白狐姐姐、遇到三姐姐?
      “贞窈~”
      我哼唧着翻直身体,随本心扒着贞窈的衣袖、往里拱了拱。
      “嗯?”
      背上的抚弄一下一下的。
      我眯了眯眼,放下心去,意识逐渐模糊。

      8
      醒来时我只觉身陷冰火两重天。
      时而渴望暖意,时而觉得燥热如火,想要极尽的寒凉。
      我知,三月之期莫名提前了,而我还未学会敛魅之术。
      “都怪你贪嘴。”
      “糊涂虫!”
      脑中意识混乱拉扯,人形已是难以维持。
      耳朵、尾巴纷纷显露,我蜷缩着身体,痛苦呼唤着谁的名字:
      “三姐姐……贞窈、贞窈?”
      余心只知,有贞窈在的地方便是安全的。
      房门何时被破开的,我是如何滚进贞窈怀里,那股强大而又熟悉至极的灵力是如何在体内游走的,我亦无法辨清。
      我恨不能团成一个球,偏生骤然感觉到冰寒之力,只好下意识寻找热源、靠近。
      “贞窈?”
      “我在。”
      “贞窈……”
      贞窈的回应却仍显不够。
      冷,很冷。
      “阿棠。”
      贞窈竟要束缚我的双手。
      理智与本能撕扯,却败于本能。
      我慌乱间只想逃离,变回人形却是半跪、半倚在贞窈膝上。
      我撞进了贞窈的眸光里。
      气息近乎交融。
      太近了。
      直起身要退开,腿一软,又重重跌回。
      掌下不稳,似也撞在了什么灼热的起伏之上。
      有如一道惊雷劈下,耳边轰鸣许久。
      那、那……
      女子怎么可能会有?
      我:“……?!”
      痛忘记了,逃离,也忘记了。
      身体不知僵直了多久,我一点点、难以置信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贞窈脸上瞬间的凝滞、惊愕,以及眨眼取而代之的释然与些许无奈。
      我:“……”
      我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面前之人容貌自是出尘,只是这胸脯平了一些,喉结大了一些,声音不似一般女子清脆……
      原来,竟不是因为三姐姐极尽特殊,而是——
      我一直以为的三姐姐,他,竟是、三哥哥!
      转瞬,贞窈动了。
      我见他视线下移,落在我那只闯祸的手上。
      心脏一跳,我自是猛地缩回手。
      然后,贞窈喉结滚动一下,眸色沉沉,嗓音喑哑,一字一字敲打在我心上:
      “阿棠,现在……还想叫姐姐么?”
      贞窈扶我站稳,对我的惊诧坦然受之。
      “我、你……三姐?不,三哥哥……”
      我语无伦次,贞窈却一面为我稳定乱窜的灵力,一面温声道:
      “其他事,容后解释,阿棠。现在,你尝试感受两股气息……”

      9
      (贞窈视角)
      我不知怎么会有像阿棠一样的狐狸。
      身负两族血脉,却既没有赤狐的热烈,也不似白狐的清冷。
      反倒是,笨笨的,呆呆的。
      他一腔孤勇闯进沁芳谷那日,乖极了。
      他就将白狐姐妹挨个唤过“姐姐”。
      偏到了我,他竟是、“聪明极了”,当我是未曾被介绍的老三,张口就唤:
      “三姐姐好。”
      我:“……”
      我只当他那刻眼拙,惹得白狐姐妹暗自好笑。
      哪知他一声一声“三姐姐”唤过。
      白狐姐妹亦生了“看戏”的心思,从不将真相告知于他。
      也是。
      这所谓“真相”,哪里能轻易道出口呢?
      记不清几百年前,姐妹中的老三救下了一个异族男子,而那男子却被族人利用,给沁芳谷带来了一场劫难。
      最终,老三以妖丹献祭,催动“万灵阵”,才护下沁芳谷。而那男子,也在不久后殉情。
      彼时我算得有一段缘分会出现在沁芳谷附近,恰逢老三重伤,便以一滴精血护住她即将破散的妖丹,将她置于沁芳谷深处的寒潭中。
      待灵力温养之下、老三的元神修复完成,便也是她醒来之时。
      可那时沁芳谷遭受重创,只得压下老三身损的消息。
      白狐姐妹为了报恩,我为了那尘缘,便顺势留在了沁芳谷,隐去了些许男子特征,亦作了外人眼中的“老三”。
      阿棠的闯入,白狐姐妹也好,我也罢,初始并不打算留下他。
      老三的经历便是前车之鉴。
      岂料,阿棠第一眼就将我认作了女子。
      我:“……”
      白狐姐妹有心逗乐,便也许阿棠留在了沁芳谷。
      待查清了阿棠的底细,又见阿棠如此乖巧,白狐姐妹多少生了不忍。
      我不欲插手其中事。
      我只想暂代老三的位置,等到我的尘缘。
      阿棠既误会了我,我便随他去,也免得带来更多麻烦。
      可是,阿棠受不住白狐姐妹的热情,转而盯上了我。
      我一时只觉好笑。
      尤那人一本正经、小心翼翼叫我“三姐姐”,又缠着我教他敛魅之术的时候。
      罢了。
      这只狐狸眼神似乎真不如何。
      我且看他能误会到几时。
      阿棠想要学敛魅之术……
      我想告诉他,不必跟着我,我教不了他敛魅之术。
      他或也学不会敛魅之术。
      因为,世人不知,敛魅之术乃是白狐七位姐妹合力传承,一人不过会其一罢了。
      如今老三沉眠未醒,阿棠注定无法学到真正的完整的敛魅之术。
      而谁叫这只狐狸就喜欢往廖玉居跑呢。
      他将我当作了躲避“热情”的白狐姐妹的屏障。
      是,敛魅之术乃是以压制赤狐血脉换得阿棠的生机。
      仙族却有一法,能将两种血脉融合,以解血脉冲突之苦。
      是,我可以救下阿棠。
      白狐姐妹亦有心将阿棠推向我。
      我思量许久,身旁跟着一只小狐狸,似乎、也不错。
      更何况,小狐狸对我不设防,傻乎乎地依赖我、亲近我。
      我怎能辜负他的期待呢?
      只是,我确还有一二烦恼。
      阿棠是真把我当作了“三姐姐”。
      我逐渐变得畏惧。
      阿棠若知道自己错认了一场,因羞愤疏远了我、或是与我产生了隔阂当如何?
      我只告诉他,叫他唤我的名字。
      我叫贞窈。
      无奈出了些差错。
      我忧心阿棠修炼饿了肚子,给他准备饭食,他却不想辜负,生生吃得撑了、变回了原形。
      而三月一次的血脉冲突今也提前了几日。
      意外间,阿棠终是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羞耻、震惊、困惑。
      我知道,阿棠定是恼极了。
      这段时日将我性别错认,又对我撒娇、蹭我的脖颈、还碰到了……
      实则,谷中也只有他会将我认作女子。
      但比起解释,当前最重要的是护住他。
      “贞窈,贞窈……”
      榻上的人发出几句极轻的呓语,我为他剥开汗湿的发丝,起身离开。
      门外,白狐姐妹见了我纷纷凑上前来。
      最先开口的是敛尽媚色的老二:
      “阿棠如何了?”
      忆起阿棠生动的表情,心口处好似化开了水。
      “无碍。”
      话音未落,是老六一拍胸脯接上:
      “贞窈公子在,我也放心将阿棠交给你。”
      闻言,我不做辩驳。
      那些看似奇怪的字眼仍是不可控地从口中流出。我说:
      “他都知道了。”
      见白狐姐妹了然于心乃至促狭看戏的神情,我不禁轻咳一声:
      “阿棠醒后,你们、勿要吓到他。”

      10
      阿棠醒了。
      阿棠不敢看我。
      先是老大解释了老三、我、沁芳谷之间的联系,她们功法不全的真相。
      阿棠攥着被角,目光感激地看着那几位姐姐,唯独避开我,对着半空说着谢谢。
      袖中手指微紧,我自知不可心急。
      老二和老四随之玩笑:
      “哎呦,小阿棠,你终于发现了?”
      “怪不得只粘着‘三姐姐’呢。”
      三姐姐几字一出,我只见阿棠从耳尖到脖颈迅速红透,阿棠这下是将头深深埋着,就是不肯抬起。
      倒是老七福至心灵,眼神示意其他几位离去。
      “阿棠。”
      我唤阿棠,阿棠模糊应了一声,翻身就背对着我,还将头蒙住:
      “三……贞窈,我、我累了。”
      阿棠这是在躲我。
      我稍稍退后,还是出言提醒:
      “阿棠,我走了。”
      所以勿要闷着自己。
      后来几日,阿棠虽还住在廖玉居,晨起亦会来寻我,可待我教授了他新学,他就急匆匆离开。
      一刻也不愿停留那种。
      偶尔与我视线对上,却是脸庞红透、触火般挪开。
      这日,我拦住阿棠。
      这人低垂着头,闷闷道:
      “还有什么需要叮嘱的吗?”
      我带着他坐在矮凳上,折膝半跪在他身前,仰头看他:
      “阿棠,听我解释,可好?”
      阿棠别开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我便自顾自将我与他的所有前因告知于他。
      “对不起,我还是骗了你。但我教给你的术法是真的。”
      “我想护你也是真的。”
      阿棠小声回:“我都已经知道了。”
      “可是那并非我亲自说与你听的。”
      “阿棠,看我。”

      11
      三姐姐一夜间变为了三哥哥。
      我每每回忆起过往,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三姐姐是我,三哥哥也是我,贞窈亦是我,你想如何叫便如何。总归,我只是你的贞窈。”
      贞窈的话语总在脑中回响。
      而除了修炼,他不仅为我布菜,还会为我准备各式点心,还,总对我笑。
      我那冷若冰霜的三姐姐算是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
      我有时偷偷观察着我认知为男子的贞窈。
      他身形挺拔,面容美则美矣、可分明不乏清俊……
      回过神后,我又唾弃自己,究竟在乱看什么,怎么以前从来不觉?
      三姐?三哥?贞窈?
      他,是我当尊之敬之的三哥,还是,我可以亲近的贞窈呢?
      当我修炼得累了,变回原形,想趴在他膝上休息时,我恍然,他不是三姐姐了。
      这时,贞窈便自然伸手,抱住我:
      “累了便靠着我歇会,明日继续即可。”
      我一时心跳如鼓,还是喜欢贞窈,靠着他,亦是十分心安。

      12
      我不能再逃避。
      我早应放下那些羞耻,主动面对贞窈。
      他护我、关爱我,我本应回报他。
      想起贞窈所说的那段“尘缘”,我即刻有了主意。
      接连数日,我托乌鸦姐妹帮我留意沁芳谷附近来往的人,只希冀能帮贞窈一二。
      可再一想到,贞窈要是了却缘分,是否也会离开沁芳谷?
      我亦没有理由跟着他,届时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见不到贞窈,真真是难受呢。
      而比乌鸦姐妹的消息先到的,是贞窈的问询。
      “阿棠,你这几日心神不定,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看到了贞窈的关切。
      我却不能告诉他,我在帮他寻找尘缘。
      尤不小心又与他目光相撞,心跳忽变得格外剧烈。
      “我,我,”我结巴半天,总算找到像样的借口,“没有没有,哦!我想起昨日二姐姐有事叫我过去,我先去了!”
      逃也似的,我甚至化出原形奔离廖玉居。
      甫一出来,前路也变得渺茫。
      心里像有一团乱麻,或许,我当真该去寻一下二姐姐。

      13
      (贞窈视角)
      阿棠几日来总是修炼结束便早早离开。
      像是迫不及待见到什么。
      难道,阿棠有了……
      再一次,我悄然跟随阿棠,却见他去找了乌鸦姐妹。
      后来,我才知道,阿棠想要为我找寻到命定之人。
      我顿时失笑。
      我以为我那一番话,阿棠能明白我的心思的。
      我的尘缘已然在我面前,可他却不自知呢。
      我早便知晓,我问不出什么。
      不料阿棠竟跑到了老二那里。
      “贞窈,你可得加把劲啊。”
      “人家小狐狸心思可算是明白了,你还不得主动些?”
      老二说,阿棠可怜兮兮的。
      一面是为了报恩,一面却私心想要我永远留下、忘却那尘缘。
      也好,既明了阿棠的心意,既知我二人心意相同,我如何能再平白惹阿棠心忧。

      14
      我喜欢贞窈。
      但我不确定他是否也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我直接问,会不会太过唐突?
      我好像,更不知如何面对贞窈了。
      偏偏贞窈对我好到可谓无下限。
      我有时控制不住踌躇,回过身,他总会在哪里等候着我。
      廖玉居上下也被他重新布置了一番,贞窈还将珍藏的许多宝物都给了我。
      而乌鸦姐妹那里却一直没有进展。
      一日,二姐姐来找我,我也正想将近日苦恼问她。
      二姐姐如往常一般伸手欲摸我的脑袋,却有一人将她挡住,将我拉在身后。
      贞窈说:“我们还有事。”
      热意迅速攀上耳根,我略带歉意地看了看二姐姐。
      二姐姐眼睛眨了眨,掩袖笑开:
      “哟,贞窈吃醋了?”
      说话间,二姐姐又想出手,贞窈此番更是侧身将我护在怀里。
      “咳,咳咳,”二姐姐终是转身一叹,“小心醋不死你。”
      “贞、贞窈?”
      我拉着他的一截衣袖,贞窈总算低眉看向我:“嗯?”
      吃醋?
      二姐姐说贞窈在吃醋,这也是玩笑么?
      贞窈更是凑近我:“阿棠?”
      我与贞窈拉开距离,佯装无心:
      “我记得你说过的,你来沁芳谷是为了‘尘缘’,那你……”
      贞窈打断我:“我已经找到了。”
      我:“……?”
      找到了?
      口比心快:“是谁?”
      贞窈却问我:“你这些时日,是在忧心我的‘尘缘’么?”
      我想否认,可贞窈的眸子告诉我,他都看出来了。
      贞窈继续:“我早便找到了他,而且,他就在这沁芳谷中。”
      “阿棠,你真想知道他是谁么?”
      “还是,你在担忧,担忧我会离开,难过这所谓尘缘不会是你?”
      耳边霎时嗡嗡响个不停。
      眼神无处安放。
      贞窈便也一副只等着我回答的模样。
      终于。
      是。
      我不希望贞窈的尘缘不是我。
      我害怕,他会离开我。
      深吸一口气,我抬头直面贞窈:
      “我两个都怕。贞窈,我想要你的尘缘是我。”

      15
      原来贞窈早就喜欢我。
      他说,自他容我留在廖玉居时,他便知,他已经找到了他的尘缘。
      “我等你开窍等了许久,阿棠。”
      “既已说开,便再不能反悔。从今往后,我是你的贞窈,只是你的贞窈。”
      念及此,又是一阵恍惚。
      关系明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亲近贞窈。
      而他教我术法时,拥抱已成了寻常。
      当姐姐们调侃,贞窈便会坦然将我护在身后,他也总会玩笑着哄着我:
      “是,阿棠,我会吃醋,以后只给我碰?”
      我再不会躲闪,只是日渐习惯于亲近他。
      或是很久很久之后,我终于调和了体内血脉,而某一日,真正的三姐姐也终于苏醒。
      沁芳谷终于完整。
      贞窈则与我告别诸位姐姐,继而云游四海。
      可无论走了多远,我总会和贞窈再回沁芳谷,送上特意为她们备下的礼物,与她们长夜相谈。
      劫已渡,缘方始。
      我想,往后的岁岁年年,大抵皆如此刻,有月光照下,是我与贞窈的一双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误入狐仙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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