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认了真》枕闲书卧

4、第 4 章

　　偌大的公司，只有老板独享单人办公室和一台彩色打印机，其余办公室职员：行政、采购、PMC、工程、生产主管、业务加上老板娘共二十九个人，都是在一个偌大的综合大办公室，吵吵闹闹像菜市场，只按部门划分格子间的办公桌，其中业务部最多人，共十九个人，分为业务一部和业务二部，都共用一台无线黑白打印机。
　　那无线打印机，三天两头的脱机，打印不出东西，要么关机重启，要么直接拔掉电源插头再插上重启。最离谱的，那台狗屁打印机居然还会滴滴滴的叫个不停，叫得让人头大得恨不得把它砸个稀碎，可在一毛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不肯爽快而常因小失大耽误做事速度、让人忍不住无语且暗自偷偷发笑的老板娘眼里，那打印机还属于很贵很好的高科技的好搭档。
　　应该是虞惟清还没有来，那打印机就那般死样。虞惟清来了，那打印机三天两头打印不出东西，说换不换，说修不修，一拖再拖，忍受又忍受，依然还在用。
　　真是越差越小的公司，不仅仅是薪资待遇差，办公环境也差。不是不赚钱，规模越来越大，赚不到钱，早就关门大吉了。只不过，赚到的钱，大部分都进了老板的口袋。
　　因开年元宵宴上和品质大哥吴星锦凑一桌又邻座吃饭，喝酒，饭后一起结伴而走，去文化广场看了下既幸福又会放松享受生活的大哥大姐大妈大叔跳广场舞，又一起结伴去超市买零食水果，一路上，两人都能聊个不停。
　　虞惟清这才了解到吴大哥比他大了整整十岁。
　　吴大哥早婚早育，大儿子都要高中毕业了，吴大哥还很年轻，又一直在外打工，很会打扮自己，也舍得花钱打扮自己，衣服很少重样的，使得吴大哥看上去就更加年轻帅气。
　　吴星锦大哥为人很热情直爽，受不了孤寂冷清，和老婆分居两地工作，一个人在大城市里工作，还那么少的休息时间，居然还能混到像生活在自己家地盘一样多熟人，虞惟清是佩服吴大哥的。
　　工作日下班路上，吴星锦恰巧碰到虞惟清了，家里有好吃的就喜欢叫虞惟清到他家吃饭，好不容易的周末一天休息也喜欢叫虞惟清一起出去玩。
　　虞惟清虽习惯了孤单，但被热情的人热情相邀，心里总会感到一阵温暖，也想更多体验、感受人与人之间你礼尚我往来、你投桃我报李的人情温暖，便和吴星锦越发熟悉。
　　吴星锦有什么东西需要打印，发信息跟虞惟清说一声，再把需要打印的文件发过来，虞惟清都二话不说的麻利给吴星锦打出来再亲自拿过去，再说说笑笑两下放松，再回办公室继续干活。
　　虞惟清拿着吴星锦要的IQC检验报告打印件到仓库给吴星锦，许道书一见虞惟清便爽朗的笑着大声叫道：“鱼~鱼~”
　　吴星锦不在仓库检验来料，应是下产线的质检房检验要出货的成品，虞惟清早已和吴星锦约好，他不在仓库，把东西放在他座位就好，无需多言。
　　虞惟清脱力的在吴星锦位置坐下，看着累得满头大汗越发显得肤白和年轻活力的许道书，心里佩服，笑道：“我的哥耶，我都累死了，你在仓库搬搬推推的，干的都是力气活，怎么还那么有力气大笑小叫？！真是佩服你！哥哥快来帮忙按按，我手好累，累得好酸都快抬不起来了。”
　　产线一动，办公室的也都偷不了懒，流水一样，从早到晚不间断地干活，大家都不是铁打的，都累，便偶尔在休息的时候互帮互助的按按摩，捶捶肩膀。
　　有个天生无比自私、没责任心还好吃懒做的爸比没爸还过得痛苦，妈早被那个爸给累得克死了。
　　没钱买好吃的，更没钱买好衣服好鞋子穿，虞惟清知道自己瘦得不像样，穿得寒酸，堪堪能蔽体遮羞，但没办法，没有钱，没人爱，连颗糖那比还有得痛苦的爸都不会舍得给买来吃，更不会给钱买。
　　吃好喝好糖果都需要钱，没有钱，就没有办法吃好穿好吃糖，虞惟清在初中时被同学明里暗里的嘲笑孤立过，就心里生了自卑敏感，怕别人嫌弃自己，嘲笑自己，心里便无声的长了堵墙，别人当看不见自己，不喜和自己讲话与肢体接触，自己便也装着看不见别人，不和别人讲话和肢体接触。
　　但其实，虞惟清喜欢和别人讲话，也很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喜欢肢体接触随之而带来的温度。寻根究底，虞惟清希望有人喜欢自己，和自己亲近，被别人嘲笑嫌弃的感觉很糟糕，没拳打脚踢，却能让人心里喘不过气的难受，明媚的阳光也照不到心里。
　　高中大学期间，尽管虞惟清有几个比较好的同学，但在初中时代受过嘲笑和嫌弃，虞惟清和同学的好，也仅限于能讲很多话，偶尔勾肩搭背。
　　一直以来，那个爸不但不能托举半分，还拖累十分，不说自强，连自爱都做不到，六十岁不到，就把自己搞得能吃能喝却不能自理，没享福的条件，生生搞得要人在家里照顾。
　　被那个爸拖累到人生如同在十八层地狱，在死前，不仅榨干了虞惟清工作的每一分钱，还让虞惟清负债累累。
　　负债的人生是沉重的，潇洒不起来，甚至睡着了，半夜三更都会焦虑难受得惊醒。
　　若不是有朝不是被“又死不怕开水烫，债多不压身”这句话突然点开了，虞惟清还在死胡同里打转。
　　“你太瘦了，都是骨头，我可不敢帮你按，等一下把你按散架了怎么办？”许道书吹着风扇，抹着汗，眼睛看着没点肉的虞惟清再次如此重复说道。
　　许道书一见虞惟清就直接皱着眉头说虞惟清太瘦了。
　　虞惟清知道自己怎么瘦得过分的：没妈的孩子像根草，那个爸就像那颗压在身上心里的大石头，不但不能遮风挡雨，还一直带给泰山压顶的生长痛苦。
　　生长痛苦的人，要足够营养的吃没有，要一点点无形的温暖和爱也没有，如同根基没打好，先天元气就大伤缺陷，尽管后面有能力自修自补了，能修补得了皮囊，却修补不了根基骨架。
　　在正长身体的时期没得好吃好喝，要省吃俭用的自己供自己读书。
　　摊上个不堪的爸，一切不堪都明晃晃的无声刻在骨子皮囊里。
　　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人很会根据人的家庭背景穿衣打扮看人下菜碟。
　　虞惟清幸好长得像死得早没半分印象的妈，能看得过眼去，一直以来的同桌和交好的朋友容貌都算得上上等。
　　出了社会，虞惟清从不跟任何人细说家里的人和事情。被说瘦，直接笑着说“没办法，家里基因就这样，吃不胖。之前在工地的伙食超好，老板是福建人，天天海鲜猪蹄排骨之类的鱼鱼肉肉，好菜好汤一直吃，都吃不胖。”
　　虞惟清出社会不说学会了厚脸皮，虽然仍容易脸红，起码比之前脸皮厚多了。
　　虞惟清之前在许道书说难受或者许道书叫帮忙按按捶捶的时候，帮许道书按摩敲捶过肩颈，也因为实在是太过难受，之前受不了按摩的虞惟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央求：“我的哥，你放心，不会找你赔命的，快来快来，真的好难受，帮我按下。”
　　许道书边按着虞惟清的瘦骨，边皱眉叹道：“你真是太瘦了，快点娶个媳妇照顾你吧。”
　　自己什么条件，虞惟清门儿清，从不敢想过拉着一个女人跟他受苦受累，能慢慢把债还清，再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好点儿，不拖累人，虞惟清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许道书挺有按摩技巧的，力道适中，应该经常给自己老婆按。虞惟清闭着眼享受这舒服的按摩，笑着问：“我的哥，那我问你，那是嫂子照顾你，还是你照顾嫂子？”
　　许道书嘿嘿笑两声，不说话。
　　虞惟清听过许道书讲和他老婆恋爱的故事，不讲物质，只讲精神锲合，说只要合得来，就算是住山洞，也会娶。虞惟清听的那晚只是由衷笑许道书和他老婆浪漫，真好，不讲物质，真是真爱。后面想想，虞惟清觉得网络语“恋爱脑”就是形容他们两夫妻的。虞惟清一听就明白谁照顾谁。
　　“哥哥，可以了，等我好一点我再给你捶捶。”虞惟清求着许道书给他按摩，还没三分钟，自己就先受不了，缩着脖颈说好了。
　　许道书适时把手收回去，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吹着呼呼作响的大风扇，歪着头对虞惟清道：“我觉得，杨连那大帅哥超有钱客户肯定有很多人上赶着照顾他，杨连就算捞不到他的订单，现在就捞着了个爱马仕包包，想照顾那个唐林森的，肯定包括杨连。杨连长得又不差，皮肤白，又高，穿什么都好看，还很会打扮。鱼鱼~你知道杨连那个大客户叫唐林森吗？听说他简直就像个散财菩萨，对人出手超级大方，眼睛都不眨。”
　　出了社会，社会上发生什么事情有什么样的人，虞惟清都能接受，没什么好奇怪的。对于许道书的消息灵通，不仅连客户的尊姓大名都知道，还连送了人一个什么包包都一清二楚，虞惟清真是佩服许道书，不去当娱记跑来当苦力仓库真是屈才了。
　　虞惟清笑道：“我的哥，你真像个江湖百晓生，什么都知道得那么快。我知道的，都来自于你这个百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