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认了真》枕闲书卧

2、第 2 章

　　听说老板和老板娘是白手起家，到底是不是真的，虞惟清才来这公司一年多，不清楚，又不是江湖百晓生，也不是包打听，只清楚的知道，老板三个亲兄弟都是开公司的，开公司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开厂子的。
　　堂兄弟也是开厂子的。
　　一家子都是开厂子的人，哪会是真的一穷二白的白手起家？
　　虞惟清才来一年多，就亲眼见证了老板一辆一辆知名豪车的开，宝马X5M、百来万的仰望U8说买就买，像买儿童玩具车一样。可那老板一次次在周一晚上加班的生产计划周会上严肃阴沉的皱着眉头说：“又是客退，又是返工又是这个物料那个物料超交期，这样子搞下去，赔得裤子都没得穿！”
　　老生常谈的言外之意，还是嫌员工还不够给他卖命干，赚得还不够填他的贪心胃口。六、七、八千左右的工资，视《劳动法》于无物，法外狂徒的理所当然的要办公室职员给他加班，一毛加班费不给，还自以为给人开了百千万的工资，疾言厉色的训人干不好。
　　穷家里出来的虞惟清穷脾气，性格平易近人，也许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让人有倾诉欲望的对象，常常冷耳听着办公室或产线这人那人说起老板夫妻两个白手起家，背后满是的崇敬之意，甚至还说老板老板娘夫妻两个不容易。
　　虞惟清听了心里忍不住发冷笑，真是好笑，一个两个三个打工的，一天当中最精力旺盛美好充沛的八小时加晚上加班两、三、四个小时，流水的转，累到半死不活的状态，一个月也就六、七、八千左右的死工资，一辈子省吃俭用也难以存到百万，居然可怜、心疼起买辆上百万豪车都眼睛不眨的老板来，就因为那几乎随口编出的白手起家的故事。
　　这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老板、人士，很多都有所谓白手起家的故事，应该就是既想要励志，振奋人心，又想要人心崇敬、同情为之当牛做马吧，所以，白手起家的成功发达事迹总层出不穷，被人津津乐道。
　　老板老板娘两夫妻白手起家的成功发达事迹，虞惟清上班期间是听说又听说，听说到耳朵起茧子，但是对于那对夫妻斤斤计较，小气巴啦，只讲利益，丝毫没有人情味到令人心寒到横眉冷目倒是切身体会。
　　在一周要工作六天，每天八小时外加晚上两个小时没有一毛钱加班费的加班，工作量过大，敲键盘敲到手酸眼痛头痛肩颈痛，不但从没给一毛钱交班费，还理直气壮臭不要脸的要求干不完再加班，表面无言冷脸的虞惟清立即在心里骂道加你妈加，去死吧。
　　仓库许道书在蒸笼一样的仓库整理各家供应商送来的货物，看见虞惟清过来，抬手擦掉满头大汗，立即爽朗开心地高声问：“鱼鱼~刚才杨连带了个大客户过来，你看到了吗？”
　　郑道书比虞惟清大近十岁，人很白，微胖，很爱出汗，说是老板的表哥，业务工程也一直一口一个“大表哥”的叫许道书。
　　虞惟清不是才出社会，也不是才上班，虽说不是好大学，但上过大学出来，比大学期间出来工作好太多。刚开始的工作，在工地，就算是老板，从上到下，都是到点下班，晚上加班屈指可数，都是十万火急等不到第二天的才加一点点班，搞完就能走。
　　工厂是个吸食人精力活力的可怕地方，机器一开，上下都流水一样转，一环扣一环，谁也偷不了懒，还要定时定点地加班，甚至还有日夜颠倒的，连好好做顿饭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吃饭都要抓紧的吃，吃慢点都能迟到，比干工地还惨。
　　工厂，是个吃人不吐骨头、惨无人道的可怕地方。
　　因为近而找了这工作，又因为债务缠身，急需一份收入的虞惟清就很仓促草率上班了。
　　可大学毕业后就没做过晚上加班的工作，就像习惯自由天空的鸟，怎么可能能忍受得了整天待在笼子里？仓促草率乃至糊涂选择的工作，就是主动送上门给当牛做马惯的人作践，说时时刻刻过得痛不欲生都不为过。
　　白天八小时的工作已经完全超负荷，除了喝水上洗手间，其余时间都是钉在座位上手不停的敲键盘，都处理不完没完没了的事情。
　　白天累死累活，虞惟清忍受不了晚上还要被法外狂徒免费剥削两小时要辞职走人，老板便找了许道书来接手虞惟清的工作，老板娘要虞惟清把许道书带上手再走。
　　许道书才在虞惟清手边待大半天，就说这表格那表格的点来点去点到他晕，干不了采购的工作，要去干仓库。
　　当时仓库够人手，应该是老板不同意，许道书虽情急的找了房子买了生活用品交了押金，但第二天就跑路到没影了，因公司暂时找不到比虞惟清更物美价廉的，想跑路的虞惟清被加价一千块一个月，又继续卖身在工厂里。
　　开年元宵宴，虞惟清在聚餐走人后又见到了许道书，许道书蹲在一边抽着烟，满面笑容的跟虞惟清打招呼，虞惟清只觉得许道书好生面熟，但绞尽脑汁都想不起再哪见过。
　　后面星期一，许道书到仓库工作，虞惟清到仓库再次见着许道书，虞惟清偷偷问品质大哥吴星锦，才豁然记起许道书。
　　老板娘对许道书的工作评价是：又快又错又改不了。
　　许道书名字起得很好，会道会书，但许道书早早出社会打工，书没读多少，不过，火热的电视感觉看过不少，挺能说道说道的，心直口快，做事不够靠谱，很多东西来了自己搬起来整理做的入库也不记得，要发料给产线找不到，又学不会在系统反查，总是问虞惟清，虞惟清对于许道书的做事风格，没了脾气。
　　虞惟清看着乖，其实一点都不乖。
　　话说工作是为了生活，而不是生活为了工作，但实际上，在法外狂徒的老板老板娘夫妻两个眼里，生活就是为了工作。
　　厂子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他们把厂子当做家，午餐晚餐都在办公室解决，还把好动又吵闹的俩小孩子带过来，不是噼里啪啦的蹦跳吵闹哭叫，就是为了省事直接丢个手机给俩小孩儿，小孩子直接外放手机最大声，两夫妻也不管束那俩小孩小声点，或者去会议室还是哪个房间，那么多职员要干活，真是被吵到头痛。
　　老板夫妻自己不做人，还想要员工跟着他们不做人，虞惟情要做人，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的生活只有工作，连只狗都要牵到自然去溜达溜达，虞惟情想要晚上的空闲自由，慢慢的散步，慢慢的吹风，慢慢的看着晚霞消失在天际，或者绕一圈菜市场、超市，感受生活的热闹和滋味。一天上十小时的班，虞惟情逮着机会，晚上加班都溜，都觉得辛苦。可许道书每天要上十二个小时班，还能生龙活虎乐呵呵的。
　　许道书性格爽朗，能吃苦，周天一天休息还能和老婆生龙活虎兴高采烈地去游玩，在许道书身上，虞惟清能感受到一种坚韧乐观的生命力，虞惟清佩服许道书，也和许道书很聊得来，太累了，学会了忙里偷闲，虞惟清就过来仓库看看采购的物料回来的情况，顺便和许道书聊天说笑。
　　许道书喜欢虞惟清做人做事温和耐心，很喜欢爽朗的叫虞惟清为“鱼~鱼~”
　　经过几年的社会工作历练，接触的也经常是有些成就地位的这个老板那个老板，这个总那个总，虞惟清早已学会了嘴甜脸不红的张口就来：“我的哥~我的姐~哥哥姐姐”的喊比自己年长一点的。
　　虞惟清一张张查看收集起来放在篮子里的送货单，看追的物料都来了没，一边看一边笑答：“看到了我的哥，那么一大堆人，想没看到都难呀。”
　　许道书吹着风扇抹汗，比自己拉到大客户还亢奋，双眼炯炯发亮：“听说这客户超级有钱，还是个大帅哥！哥哥我出社会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人，就没见过那么帅的男人！穿得像明星一样！”
　　虞惟清笑着没说话，许道书依然亢奋道：“简直是一尊大佛降临凡尘，蓬荜生辉！人没来，就声势浩大，早早发布通知整理乱摆放的货物，叫阿姨过来搞卫生。”
　　虞惟清依旧带着寻常的笑：“面子工程嘛，我的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读书以来，每逢收到上面领导来检查的消息，都是兴师动众、浩浩汤汤的搞卫生形象，人一走，茶还没凉，搞出来的干净形象早就恢复原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