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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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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最终停在了砖窑厂外围的国道上,隔着一片野蒿,红蓝灯光在槐树林的枝叶间晃出破碎的光斑。陈默蹲在老槐树后,看着两个穿警服的人影在林边徘徊片刻,又转身离开了。他松了口气,后背却被冷汗浸得发僵——刚才铲尖上的腐味还没散,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像条毒蛇缠在鼻尖。
“警察来查张涛的车。”
老太太的声音突然从树后冒出来,陈默差点把手里的工兵铲扔出去。她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竹篮里的铁盒子不见了,换成了个褪色的布包,正用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脚印。
林子里的脚印乱得像团麻。有他的胶鞋印,有老太太的布鞋印,还有几串陌生的鞋印,鞋码很大,边缘沾着红泥,不像是附近村民会穿的款式。
“这鞋印是新的。”老太太用树枝指着一串印子,“鞋跟有磨损,像是经常开车的人。”她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的褶皱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张总监失踪那天,开的是辆黑色帕萨特吧?我儿子说,那车昨天在城郊的沟里找到了,车窗碎了,副驾上全是泥。”
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张涛的车?他明明记得把张涛塞进后备箱后,车就停在巷口的阴影里,怎么会跑到城郊的沟里?
“谁找到的?”他哑着嗓子问。
“一个钓鱼的老头。”老太太拨开脚边的杂草,露出块沾着油渍的纸片,“警察在车里发现这个,说是从张总监的公文包里掉出来的。”
纸片是张撕烂的收据,抬头印着“宏达建材”,日期是张涛失踪前一天。陈默的眼皮跳了跳——宏达建材的老板姓刘,是他们公司的合作商,上个月还因为工程款的事和张涛在会议室吵过架,当时张涛拍着桌子骂:“姓刘的,你敢扣钱,我就把你偷税的证据捅出去!”
难道张涛的死,和刘老板有关?
“这刘老板,前几天来过林子。”老太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就站在这棵老槐树下,打了个电话,说什么‘东西埋牢点,别让人发现’。”
陈默的呼吸顿住了。刘老板来过?那地上的大码鞋印,难道是他的?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难道他知道张涛埋在树下?
“您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发紧。
“我以为是你找来的人。”老太太笑了笑,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枚黄铜钥匙,上面还挂着个“宏达建材”的金属牌,“这是我在刘老板站过的地方捡到的,看着眼熟不?”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这钥匙他见过——上周去建材市场送文件,刘老板的秘书就是用这把钥匙开的办公室抽屉,当时抽屉里露出来的,正是一沓盖着红章的收据,和地上这张撕烂的一模一样。
刘老板为什么会把钥匙掉在这里?是故意的,还是……
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提醒他什么。陈默突然想起张涛被埋时,西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当时他没敢细看,现在想来,说不定装的就是刘老板偷税的证据。
如果刘老板知道证据在张涛身上,他会不会……
“你看那棵新栽的树苗。”老太太突然指向左前方,“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树苗的树干歪得厉害,根部的土被翻松过,上面还压着块半截砖,像是有人在这里埋过东西。他走过去,用工兵铲轻轻一扒,土里露出个黑色的塑料袋,扎得很紧,还在往下滴水。
解开塑料袋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涌了出来。里面不是什么证据,是个被砸烂的手机,屏幕碎成了蛛网,电池都鼓了起来,但背面的壳没碎——上面贴着张卡通贴纸,是只咧嘴笑的狐狸,和张涛手机壳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张涛的手机!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张涛被埋时,手机明明在他自己身上,怎么会被装进塑料袋,埋在另一棵树下?难道有人挖开过尸体?
“刘老板的车,油箱漏了。”老太太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像淬了冰,“警察说,车里的汽油被人放光了,像是怕人找到指纹。”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老槐树的裂缝。如果刘老板挖开过尸体,拿走了手机里的证据,那他为什么不把尸体移走?反而要把手机砸烂埋在这里?
还有,那串大码鞋印在树苗周围绕了两圈,就朝着林外的方向去了,但脚印很凌乱,像是走得很急,甚至有点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你再看那砖。”老太太指着压在树苗上的半截砖,“上面是不是有血?”
陈默凑过去细看,砖角果然沾着点暗红,干得发黑,像是被人擦过。他突然想起张涛脖颈处的伤口,那出血量,足够在砖上留下痕迹。
难道刘老板挖开尸体时,张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不可能,他亲手摸过张涛的脉搏,早就没气了。
可手机怎么解释?还有那被翻动的泥土,被砸烂的手机,刘老板为什么要做这些?
“警察在找张总监的公文包。”老太太突然说,“我儿子说,那包里除了证据,还有刘老板欠他的五十万欠条。”她顿了顿,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狐狸头,“张总监这人,爱财如命,揣着五十万的欠条,怎么会自己跑到这荒地里来?”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是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把张涛拖到这里的,可张涛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公司后巷?为什么偏偏带着刘老板的证据?难道他本来就打算来这里?
或者说,是有人约他来的?
他看向那串大码鞋印消失的方向,林外的野蒿被踩倒了一片,隐约能看见条小路通向远处的废弃窑口。那里黑洞洞的,像个张开的嘴,藏在槐树的阴影里。
“刘老板的钥匙,能开窑口的锁。”老太太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把那枚黄铜钥匙塞进他手里,“我年轻时,看窑的老头说,那窑口里有间密室,专门放账册。”
陈默捏着那枚钥匙,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爬上来。他突然想去窑口看看,不是为了找证据,是想知道刘老板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吓得踉跄着离开。
风又起了,老槐树的叶子响得更急,像是有无数人在催促。陈默回头看了眼那道裂缝,泥土里的根须又冒出来些,白森森的,缠上了他刚才掉落的一根头发,正慢慢往泥里拖。
而那串大码鞋印的尽头,窑口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个人影,又像是被风吹动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