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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 再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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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房间里昏昏暗暗,只有一缕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真是久违的暑假啊,还不带作业的那种。
死过一次,姜梨好像想通了很多事。
她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活了,没必要把两辈子都过得那么苦。仇要报,但不是现在——十九岁的她,能做的事太局限了。现在最该做的,是韬光养晦。
像所有准大学生一样,好好浪费时间,幸福地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两个月。
也许是因为这具年轻没有病痛的身体,姜梨的心态也变得更像小姑娘,不那么郁闷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是三声轻轻的叩门。
“咚咚咚”
“小梨儿,我待会儿要去你陆教授那里一趟。”林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她家小鱼儿今天也在,你要不要一起去玩?
“不去了。”姜梨想也没想,一口回绝。她今天哪儿也不想去,只想窝在房间里。
林免没再劝她,只叮嘱了一句“记得好好吃饭”,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姜梨趴在床上,把枕头夹在胳膊底下,脚背一下下踢着被子。
我陆教授?哪个是我陆教授?
陆……陆……
“噜啦啦,嘚,啦……”
姜梨哼起歌来,“陆”念得多了,竟和“噜”的音混在一起,真是很容易让人开小差的姓氏。
“咳咳”,姜梨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正经起来,果然人独处的时候就是会做一些奇怪事情。
小鱼儿应该就是池锦鲤,据她所知,鱼的妈妈叫,陆湘宜。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陆教授的研究方向相当惹眼,叫:
猪营养代谢与调控。
姜梨将它简单地理解为:怎么养好小猪的研究。
林免是研究心理学的,陆湘宜是研究农学的,心理学教授和农学教授聊天……
她们会聊什么呢?
如何让小猪身心健康地成长?
一个负责小猪身体,一个安抚小猪对待宰恐惧的心理。
这样养出来的猪,烤起来一定很好吃吧。
姜梨脑补出一幅幅奇怪的画面。
说来也奇怪,上辈子,林免和陆湘宜好像没什么交集。怎么这辈子,两人竟熟络到可以上门做客的地步了?
对此,姜梨只能想到两个原因。
一,她记忆错乱了。
二,她的出现,引起了蝴蝶效应,或多或少地改变了原本的走向。
也可能,两者皆有。
既来之则安之吧,一些无足轻重的变化而已,也不是四季倒转或者日月倒悬。
她到底还是没听林免的话,别说好好吃饭,连卧室门都没踏出一步。
吴妈去参加外甥女的升学宴了,家里更是没人管她。
姜梨昏昏沉沉地躺到晚上,直到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想去厨房找杯水喝。
她懒得找拖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玄关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林免回来了。
林免换好鞋,顺手按下了客厅的灯,整个屋子一下子变得亮堂堂的,姜梨用手揉揉眼睛。
她看见林免手里捧着一顶倒扣的贝雷帽,帽子底下好像裹着什么东西,还在轻轻动着。
“过来。”林免朝她招招手。
姜梨嘴上说着“不去”,身体却诚实地挪了过去。
“要拿好。”林免说着,将那顶贝雷帽递到姜梨手上。
帽子底部暖暖的,还传来一阵轻轻的蠕动。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蜷缩在里面,长长的毛像一团蓬松的绒球,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看着这团小东西,姜梨压住内心的波动,面无表情地问:“猫?”
“嗯,你陆教授给的,她家猫太多了,养不过来。”林免看着她,眼里藏着笑意。
从林免这个视角看,正好看到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抬起的手,悬停在姜梨头上方顿了一下,最后落在小猫脑袋上揉了揉。
她知道,姜梨不喜欢被触碰,尤其在母亲姜云婷走后,姜梨就很反感这种,带有长辈宠溺意味的动作。
姜梨的眼睛就没从小猫上移开过。
姜梨头也不抬:“它饿了吗?是要喂猫粮还是饭?”
对于姜梨少见地主动跟她交流,林免心里感到一丝慰藉。
瞥了一眼桌上凉掉干瘪的饭菜,林免就知道姜梨一整天没吃饭。
“小猫要喂泡软的猫粮,你要喂饭。”
林免的回答听起来充满诙谐,不怎么能让人听出话里责怪的意味。
在为姜梨拿来拖鞋后,她转身进了厨房。
小猫在墙角大口进食,姜梨坐在岛台边,看着林免下厨的背影,等她的食。
发呆的间隙,姜梨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的妈妈工作很忙,爸爸江柏钧对这个女儿又少有关心。所以和很多人一样,幼小的姜梨被丢给奶奶照顾。
老太太思想传统,重男轻女。
看着孙女不是个不带把,更是恨铁不成钢,三下五除二直接给姜梨剪了个寸头,她顺心不少,至少看起来像个男孩。
奶奶养姜梨的标准就是:活着就行。
女孩子多少都爱惜头发,童年的姜梨时常因为没有一头长发而自卑,别的孩子都不愿意跟她玩。可能是因为她的发型,显得她男不男女不女,很异类?姜梨不得而知。
有天路过花鸟市场,姜梨看中了一只小兔子,奶奶自然不肯为便宜孙女花钱,两人拉扯很久。
一向逆来顺受的姜梨,今天无论说什么也不肯放弃,倒在地上哭着耍无赖,店主见状走过来哄她。
她当时觉得既丢脸又委屈,但她实在太想要这只小兔了。
最后老太太碍于面子,还是给她买了。
姜梨抱着那只兔子走回家,心里莫名升腾起对奶奶的感激。
之后小兔子变成了姜梨每天放学回家的盼头,她总是利用课间把家作完成,就为了回家能有更多的时间,和小兔子玩耍。
直到有一天,姜梨和往常一样回到家,却不见笼子里的小兔。
她慌了,到处找。姜梨打开厕所门,找到了她的小兔和奶奶。
小兔子的毛已经被脱光了,粉红色的。
脖子被剪开,红艳艳的血顺着奶奶的皮围裙流,滴进地上白色的毛里,也滴在姜梨的心上。
印象里,姜梨“嘭!”的一声关上厕所门,脑子嗡嗡的,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奶奶把她唯一的玩伴杀了。
晚上,姜梨从一盘肉里发现了兔耳朵,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后来,姜梨再也没有要求过要养活物。
她知道,小动物的最后归宿是奶奶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