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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绝境逢生的“山神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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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停……继续跑……”
陈默气喘如牛,肺部像是拉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死死抓着阿雅的手腕,不敢有丝毫松懈。身后,那股刺骨的寒意如影随形,仿佛那团白色的“雪妖”随时会从风雪中扑上来,将他们冻结。
阿雅已经被恐惧和疲惫抽干了所有力气,完全是被陈默半拖着在跑。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脚下不断打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陈默……我……我不行了……”阿雅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不行!必须跑!”陈默吼道,既是吼给她听,也是在给自己打气,“老周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不能浪费!”
他一边跑,一边疯狂地回忆着导师笔记里关于这一带地形的描述。笔记里提到过,在天池外围的半山腰,有一处被遗弃的护林员小屋,或者是……一座古老的山神庙?对,是山神庙!据说早年上山采参的“老把头”们,在遇到极端天气时,都会去那里避难。
但是,方向在哪里?
四周白茫茫一片,风雪已经大到看不清十米外的景物。他们完全是凭着本能和求生的欲望在盲目奔逃。
就在这时,阿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扑倒。
“阿雅!”
陈默下意识地被她带倒,两人一起滚进了一个被积雪覆盖的、浅浅的凹坑里。
“嘶……”陈默感觉肩膀一阵剧痛,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硌到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却摸到了一块冰冷、坚硬、且边缘平直的东西。
那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树根。
陈默心头一动,顾不上疼痛,连忙用手扒开面前的积雪。
一块灰黑色的、长方形的石条,出现在他的眼前。
紧接着,他又扒开了几处。更多的石条,还有石条上隐约可见的、被风霜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纹路。
“这是……台阶?”陈默愣住了。
“陈默……你看……”阿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向他们滚下来的斜坡上方。
风雪被上方的地形稍稍遮挡,一个模糊的、比周围岩石颜色更深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破败的、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木质结构。飞檐斗拱的样式,虽然已经腐朽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几分昔日的庄严。
“是……是庙!”陈默又惊又喜,“阿雅,我们得救了!”
他顾不上多想,扶起阿雅,两人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轮廓冲了过去。
那是一座非常小的庙宇,甚至称不上庙,更像是一个供奉山神的龛位。庙门早已腐朽脱落,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门洞。
他们冲进庙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庙内空间狭小,除了一尊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早已看不出是哪路神灵的石像外,空无一物。但至少,这里能挡风。
“呼……呼……应该……应该甩掉了吧……”陈默瘫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阿雅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的眼神依然惊恐地盯着庙门口,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冲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庙外除了呼啸的风雪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那团白色的东西,似乎没有追过来。
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老周……老周他……”阿雅想起那个为了掩护他们而独自断后的男人,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默沉默了。他的心情同样沉重。老周救了他们,但他自己却……
“老周身手那么好,经验又丰富,他一定会没事的。”陈默只能用这种话来安慰阿雅,也安慰自己。
阿雅低下头,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赤火蚁”的小竹筒。竹筒里,那几只被她寄予厚望的小虫子,此刻已经完全僵硬,变成了冰雕。
“我的……小家伙们……”阿雅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自责。
陈默看着那些冻死的蛊虫,心中一动。他记得,刚才在岩石凹陷处,那团白色的东西非常畏惧老周手中的火光。
“阿雅,你刚才说,这叫‘赤火蚁’?”
“嗯。”阿雅抽噎着点了点头,“它们……它们体内有特殊的油脂,非常易燃,是我身上最厉害的攻击蛊之一。可是……在这里,它们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冻死了。”
“不是它们没用,是那东西太邪门了。”陈默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老周的登山镐砍在它身上,竟然能砍出火星!那根本不是普通生物该有的硬度!而且,它所到之处,温度会瞬间降低。”
他看向阿雅手中的冰雕蛊虫,又看了看庙内这避风的环境,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形成。
“陈默,你在想什么?”阿雅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我们可能……误会了那个东西。”陈默缓缓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误会?”
“嗯。”陈默点了点头,指着阿雅手中的蛊虫说,“你的‘赤火蚁’,怕冷,对吧?”
“当然,它们是火属性的蛊,最怕严寒。”阿雅不解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陈默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我们刚进山时,看到的那些植物吗?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有些灌木的叶子上,依然保留着水分,并没有完全冻干。这说明,长白山的极寒,并不是一种‘常态’的冷,而是一种……‘突然’降临的冷。”
“你是说……”
“我是说,那个东西,可能并不是靠自身的低温来攻击我们。”陈默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它更像是……一个‘导体’,或者一个‘开关’。它出现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温度才会骤降。它本质上,可能并不是一个‘生物’,而是一种……‘现象’。”
“现象?”阿雅听得云里雾里,“像……像海市蜃楼那样的吗?”
“不,比那更真实。”陈默的目光投向庙外的风雪,“它更像是一种……‘具象化的诅咒’,或者……‘被召唤的寒潮’。”
这是他结合了民俗学和物理学的一种推测。导师的笔记里曾提到过一种古老的传说,某些极端的情绪或禁忌,会在特定的环境下,凝结成实质性的“场”。
“那……那它到底是什么?”阿雅听得毛骨悚然。
“我暂时把它叫做……‘雪煞’。”陈默给出了一个定义,“一种由特定环境、磁场和……某种‘意志’共同构成的能量聚合体。它没有实体,所以普通的攻击对它无效。它最怕的,不是火,而是……‘热源’。”
“就像老周的酒,还有你的蛊虫?”阿雅似懂非懂。
“对!酒精燃烧,蛊虫体内的油脂燃烧,都能提供瞬间的高热。这正是‘雪煞’的克星!”陈默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之前是被吓破了胆,以为遇到了不可战胜的鬼神,所以才只知道逃跑。如果我们早一点想到用火攻,或许……”
或许老周就不需要一个人留下来断后了。
陈默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雅问道,“我们……还要去找周哥吗?”
陈默沉默了。
回去找老周?在不知道“雪煞”是否还在附近,也不知道那个雪坡上是否还有其他“守卫”的情况下,回去无异于送死。
可是,就这么丢下老周不管?
“我们不能回去。”陈默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声音沙哑,“至少现在不能。我们回去,只会成为老周的累赘。我们得先活下去,找到安全的地方,等风雪小一点,再想办法。”
他看向庙内那尊模糊的石像,石像的基座上,似乎刻着一些字。
陈默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石像前,用手拂去基座上的灰尘和蛛网。
几个古朴、苍劲的大字,显露出来。
“敕封长白山神之位”。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似乎是立碑人的名字和日期。
“大清光绪……年……”陈默辨认着,“立碑人……萨满……巴拉吉尔?”
“萨满?”阿雅也凑了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陈默解释道,心中却是一动。萨满文化,这正是导师笔记里重点研究的对象之一!长白山,正是萨满文化的发源地之一。
他连忙从背包里翻出导师的笔记残页。在一页关于“山神崇拜与自然灵”的记录里,他找到了相关的描述。
“……萨满教义中,世间万物皆有灵。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而长白山,被视为‘众神之山’。山神,既是守护者,也是审判者。凡人若心怀敬畏,山神则赐福;若心怀亵渎,山神则降下‘白灾’……”
“白灾?”阿雅指着外面的风雪,“是说这个吗?”
“不,不是普通的暴风雪。”陈默的手指,颤抖着划过笔记上的一幅简笔画。那幅画上,画着一个扭曲的、由风雪构成的人形,正张开大口,吞噬着一切。
画的旁边,导师用红笔重重地圈了一个词。
“白灾——雪煞。”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笔记里竟然真的记载过这种东西!
他连忙往下看。
“……雪煞,乃山神之怒所化。形无定状,性喜寒。畏阳火,惧雷音。以人心之恐惧为食……”
“畏阳火……惧雷音……”陈默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难怪老周的火能逼退它!难怪它会发出那种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那是在吞噬他们的恐惧!
“陈默,你看这里!”阿雅突然指着石像的身后惊呼。
陈默连忙凑过去,只见在石像背后的墙壁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之中留下的。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
下面,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庙宇的后方。
陈默和阿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字迹……虽然潦草,但那笔锋的走势,那独特的“默”字写法……
“是……是导师的字迹!”陈默失声叫道。
导师来过这里!
这行字,是导师留给后来人的警告!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陈默念叨着这句话,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那团黑色的“影子”,那团白色的“雪煞”……它们都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物?还是说,它们的真实面目,比他们看到的更加恐怖?
还有那个箭头,指向后方……
陈默猛地转过身,看向庙宇的后墙。
这是一面石墙,看起来和普通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别。
但导师特意留下记号,指向这里,说明这里一定有问题!
陈默冲过去,用手用力地敲击着墙壁。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厚实,是实心的。
他不甘心,又仔细地敲击着每一块石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突然,当他敲击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被蜘蛛网覆盖的石砖时。
“空、空……”
声音明显不一样!是空心的!
“阿雅!快来帮忙!”陈默兴奋地喊道。
阿雅赶紧跑过来,两人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块石砖。
石砖纹丝不动。
“不是推,是……”陈默想起了笔记里看到的某些机关术,他试着去拧那块石砖。
“嘎吱……嘎吱……”
石砖竟然真的像螺丝一样,被他一点点地拧了下来。
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股陈腐、阴冷,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金属味道的空气,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这是……”阿雅捂住了鼻子。
陈默拿起手电筒,向洞里照去。
手电筒的光柱,被洞内狭窄的石壁吸收,照不了多远。但隐约可以看到,这是一条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甬道。
甬道的石壁上,刻满了和庙外石条上类似的古老纹路。
“这是……密道?”阿雅惊讶地张大了嘴。
“看来,这座庙,不仅仅是一座庙。”陈默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想起了导师笔记里提到的一个词。
“封印”。
一个大胆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形成。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避难所。
这里,是关押那个“东西”的……牢笼!
而他们,刚刚亲手,打开了牢笼的门。
就在这时,庙外的风雪声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
“吼——”
那不是风声。
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地颤抖。
庙门口,那片被风雪笼罩的空地上,一个比之前那个更加巨大、更加凝实的白色轮廓,缓缓地从雪地里浮现出来。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贴着地面滑行,而是缓缓地、直立了起来。
它那张由无数雪花和冰晶组成的、模糊的脸上,裂开了一张巨大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黑色大口。
它似乎……更饿了。
“陈默……它……它又来了!”阿雅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陈默看着那个从雪地里缓缓站起的巨大“雪煞”,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
前有狼,后有虎。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这条通往地底的未知密道。
“走!”陈默一咬牙,做出了决定,“进密道!”
“可是……”
“没有可是!相信我!”陈默不由分说,拉着阿雅,一头扎进了那个黑幽幽的洞口。
就在他们进入密道的瞬间,那个巨大的“雪煞”已经冲到了庙门口。
它那巨大的、由冰雪构成的身体,几乎将整个庙门都堵住了。它那张黑色的大口,疯狂地开合着,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仿佛是在宣泄着无法进入的愤怒。
它庞大的身躯,死死地堵在洞口,像一个最忠实的……守门人。
而密道之内,陈默和阿雅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惊恐地发现,甬道的尽头,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那光芒,像是鬼火,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密道的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在幽绿色光芒的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扭曲、蠕动,组成了一幅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
图案上画的,正是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巨大的“雪煞”。
而在“雪煞”的脚下,匍匐着无数渺小的人类,正在向它献祭。
一股比外面的冰雪更加刺骨的寒意,从陈默的脚底,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