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90、陪伴 监

　　监视器后面，池晏戴着口罩抱着胳膊端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周云归。
　　下午他的番外戏份就拍摄完毕了，但是他没回公司，就在冯良边上搬了个小板凳，定定坐了一下午。
　　“卡。”

　　助理连忙递上毛巾，周云归颤巍巍地起身，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池晏下意识就起身伸手虚空去扶，却意识到他们距离甚远，只能慢慢垂下手。
　　好在与此同时他看见周云归及时抓紧了门把手，站稳了身体。

　　周云归完全沉浸在戏里，心神恍惚，完全没注意到池晏也在，转身径直回到了化妆室，换好衣服准备最后一场戏。
　　他扯来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残余的水渍，浑身乏力地裹着毯子坐在凳子上，仰着头想要打通他的呼吸道，试图让受阻的气息更顺畅一些。
　　化妆师还没过来，他随手打开手机，想刷刷新闻暂时放松一下心绪，没想到刚打开界面，一个搜索爆词立刻推送上来。
　　“当红顶流宋时屿曾遭猥亵，如今流量是否与实力匹配？”

　　词条里面呈现出宋时屿当年和周文光贴面靠近的旧闻，只是周文光的面容被模糊了。
　　周云归的手机“咚”地一下砸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捡起手机，抖着手划过屏幕，几次都没解开锁屏。
　　屏幕终于开启的瞬间，他就立刻打开通讯录拨通了宋时屿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宋时屿轻柔的声音。“云归哥？”
　　“新闻怎么回事？你还好吗？”周云归急切地问。
　　“没事的云归哥，公司已经在公关了，正在撤热搜，很快就能解决。”周围声音嘈杂，宋时屿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反倒是叮嘱他，“云归哥，这件事你千万别出头，很快就会过去的。”

　　周云归回到片场的时候神情有些恍惚，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慌乱，走到拍摄点位。
　　浴缸里面的水已经放好了。
　　正片里许寅割腕的场面，其实映射了沈愈真正的结局。
　　他救了幻想里的许寅，却解脱不了自己。

　　开拍指令一下，周云归缓缓沉入浴缸里，血色蔓延晕染开来，一点点染红他白色的衬衫。
　　温热的水蔓延过胸腔，耳边是血流滴答滴答的响声，像是生命流逝的倒计时，令人觉得沉闷又绝望。

　　特写镜头推进，周云归睁着眼睛，在这一片血色里，慢慢沉没了。
　　“卡。”
　　众人都被这极具悲剧色彩的一幕所震撼，他们以为周云归的表演尚未结束。
　　只有池晏发现，周云归忽然颓然地闭上眼，沉在水里没了动静。

　　此时的周云归只觉得，无边无际的痛苦像是这些无孔不入的水一样钻进他的身体，将他淹没了。
　　堕入深渊的时刻，没有光，没有暖，没有任何生机。
　　他心底突然就升起了浓烈的倦怠感。
　　好想就这样，结束吧。
　　可池晏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瞬间，像是在漆黑的世界点了一盏灯，召他回来。

　　池晏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长臂一伸，一手拉住周云归的胳膊，另一手摸到他的腰身揽住，稍一用力，把人从水中轻轻带起来。
　　周云归这才浮上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轻咳几声，眼睛被水浸到微微疼痛，却一眨也不眨地看向池晏。
　　他这才懂得，就算放开手，他还是需要靠着一遍遍回忆曾经的温暖，才能救赎自己。
　　“周老师。”助理局促地两只手提着长毛巾的两端，盖也不是，披也不是。

　　“谢谢。”池晏一把接过毛巾披在周云归身上，随即俯身，打横把人抱进怀里。
　　周云归身上的水，都浸到了他身上。
　　池晏冲着冯良询问，“冯导，这条可以了吗？”
　　冯良看着监视器回放，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了。”
　　“那麻烦直接收工吧，我先带他回去了。”池晏抱着周云归回化妆室，周云归实在没力气挣扎，推了几下无果，便不再动作。

　　池晏小心翼翼把周云归放在椅子上，拿着两层毯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又在衣架上面拿了他的衣服。
　　“贴身衣物我给你买了一次性的。”池晏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周云归面前，规规矩矩地放好，“换好了，我送你回家。”
　　他叹息着走到一边去背过身，听到身后安静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直到声音停下他才转回身去。
　　周云归衣服倒是换了，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一滴滴落在干爽的衣服上，又晕开了湿润的痕迹。

　　池晏拿起一边的毛巾走上前，卷起衣袖，耐心细致地给周云归擦拭，带着忍不住的心疼。
　　“周云归，今晚我陪着你好不好？”池晏有些卑劣地，想要在周云归被剧情刺激到无比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周云归十分乖巧地端坐着，眼神落在池晏手臂上的淤青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仰起头看向池晏的脸。
　　他想问问池晏，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用了。”
　　周云归想，回忆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年少的回忆让他痛苦，而他与池晏的回忆，将他从痛苦中解救了出来。
　　他以后，或许也需要反反复复地怀念这段美好的过往，才能有勇气面对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