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7、越界

　　不知道吻了多久，池晏的唇亲的已经开始有些发麻。
　　“卡。”耳边冯良的声音窜了过去，直到几秒之后才在池晏的脑海中尘埃落定。
　　池晏闭着眼，唇瓣无意识地还同周云归的紧贴着，他们没有立刻分开，在呼吸交缠里，只是微微拉开了距离。
　　周云归率先反应过来，想要支撑着起身，手臂却因为撑了太久有些无力，险些滑落。

　　池晏先一步扶住周云归的胳膊，借着起身的动作稳稳拖住他的重量。“缓一会。”
　　他的声音比平素低一些，仿佛还沉浸在刚才许寅强势进攻的情绪中。
　　他的耳朵还是通红的，却没像往常一样避开视线，反而一直盯着周云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他们一同凑到监视器旁边看回放，冯良盯着画面，“这个角度不错，吻的很好看，光影底下很唯美。”

　　池晏的思绪没在冯良身上，眼神一直盯着监视器里，注视着周云归的每一个表情。
　　从抗拒，到主动，再到沉溺，每一个画面，都生动鲜活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又看到了自己，镜头里面的许寅，令他意外到心惊。
　　他竟然会，有如此情动的表情。

　　“看吧，我就说了，你一上镜，会很好看。”周云归侧头对着池晏笑的温柔。
　　池晏听懂了周云归的言外之意，脸腾的红了一片。
　　周云归是说，他吻的，很好看。
　　池晏这时候突然想，有时候，其实很多事情，未必要搞清楚答案。

　　剧组收工的时候，夜色已经漫过了每一个角落。
　　周云归和池晏并肩走出门，细密的雪花从天上飘落，落在路边枯树的树枝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今年雪下的还挺早。”周云归转头看池晏，“去吃点东西吧。”
　　今天的戏排的很满，他们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这会儿刚过十一点，街头还有几家小吃店亮着零星的灯光，周云归拍拍池晏的肩膀，“前面有家馄饨很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池晏很少在外面吃东西，看着那家“杨记馄饨”老旧斑驳的招牌，他打从心底有点儿抗拒，但是一对视上周云归亮晶晶的眸子。
　　“好。”池晏像是被勾了魂，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但是刚坐下来，他就已经后悔了。
　　空气里面的油脂味儿仿佛能随着热气钻到衣服里头去。
　　池晏拿着消毒纸巾一遍遍擦着长长的木凳子，桌上的油似乎浸到缝隙里头了一般，怎么都捣腾不干净。

　　“嬢嬢，两个抄手，一碗清汤的，一碗红油的。”周云归朝着厨房扬声喊，似乎已经对这家店很熟悉了。
　　老板娘从灶台边儿上探出头来，带着方言独有的热情劲儿，“带朋友来喽？等一哈，马上好。”
　　这些时间的相处，周云归早就摸透了池晏一身的臭毛病，他洁癖很严重。
　　显得有些，娇生惯养。

　　“这个点儿，大饭店都关门了，好不好吃都吃一点，垫一下。”周云归好笑地看着池晏皱着眉的表情，伸手拿着开水给他烫了烫碗，又去柜子边儿取了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他。“用这个吧。”
　　池晏刚接过筷子，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就端了上来，这会还是陆续有客人进来，老板娘放下馄饨就转身去忙，“老样子，自己吃了自己扫码哈。”
　　周云归笑着应下，把清汤馄饨往池晏面前推了推，“尝尝，不辣的也挺好吃的。”他说着拿着筷子，就戳中了馄饨，塞进嘴中。

　　周云归一直喜欢吃辣菜，吃完了总觉得浑身都暖乎乎的，碗里辣椒的香气裹着肉馅，刺激着味蕾，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池晏迟疑着，学着周云归的模样把馄饨送到嘴边，咬了一半儿，鲜香味儿在舌尖爆开。
　　这玩意儿，意外的真香……
　　周云归抬头，余光瞥见池晏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些。
　　其实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池晏的口味，今天才会带他来这里。
　　不出所料，他很喜欢。

　　周云归吃得慢一些，却注意到池晏吞完了馄饨，喝了口汤，一缕紫菜就挂在了嘴角，显得有些滑稽。
　　周云归放下筷子顺手抽了纸巾，轻轻擦过池晏的嘴角。
　　池晏抬头看向周云归，眼神又落在了纸巾上的紫菜上，周云归放下纸巾对他笑着说，“未来的大明星，得做好容貌管理，可不能被拍到丑照啊。”
　　池晏一愣，随即同他一起笑开。

　　回到酒店的时候不到十二点，池晏先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家居服走到客厅，看到周云归在落地灯旁边儿，握着一支笔，看着剧本发愣，甚至连他靠近了都毫无所觉。
　　周云归的剧本写的密密麻麻的注解，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圈画着重点，他写了一手秀气清雅的小楷，让池晏觉得“字如其人”这个词语确实有它的道理。

　　池晏的眼神落在周云归握着的笔上头，这笔尖戳在剧本里“蛋糕”两个字上面，用力到戳出了一个深深的小洞。
　　“周老师，怎么了？”池晏声音很轻，却还是惊扰到了周云归。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松开笔朝着池晏看过来，努力露出一个自然一些的笑，“没事儿，我在看明天的戏。”
　　池晏的头发还没干，刘海柔顺地吹在额头，少了凌厉，弱化了轮廓，倒是看出了几分乖顺来。
　　他打开客厅的顶灯，坐到沙发边儿去，“这么暗的灯，也不怕伤眼睛。”

　　明天的戏难度不大，是沈愈和许寅确认关系后，许寅为沈愈过的第一个生日。轻松愉快的氛围和互动，有了前几场戏的铺垫，并不是很难把握。
　　“明天戏不难，我不会拖周老师后腿的。”池晏的玩笑并没有让周云归的脸色恢复正常，“周老师有什么事儿吗？怎么脸色不太好？”池晏的手落在周云归的肩膀。
　　“我没事！”周云归腾的一下一下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卫生间。”
　　池晏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落下。

　　他突然觉得，周云归好像很了解他，了解他的习惯，他的口味。可他却一点也看不懂周云归，周云归平素的温柔可亲，像是蒙着一层雾蒙蒙的纱，让人走不近他。
　　池晏莫名有点烦躁，拿起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有些重地把本子扔在桌子上，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这软件又恰恰不合时宜地，给他推送了一组周云归跟其他演员在剧组的甜蜜日常。

　　那是一个磕“邪教cp”的视频，周云归扮演的男二和男主花絮的互动轻松自然，评论清一色都是“般配。”
　　手机也被扔在了沙发缝儿里头卡住，却不甘寂寞地突然响起了铃声。
　　钢琴曲的声音环绕着。
　　池晏把手机拔出来，脸色更沉了。
　　池峥。

　　他按下接听键，池峥的声音带着点儿质问，“回国了怎么不回家？”
　　“我在剧组拍戏。”池晏的声音冷淡的像窗外絮絮飘落的雪。
　　“拍戏？池晏，池家又不是养不起你，你一个金融毕业的高材生，跑去当什么戏子？”池峥的声量大了点儿。
　　“职业哪有贵贱的，再说，你看不到我，该放鞭炮庆祝才对吧，哥。”最后一个字他咬得很重，带着点蓄意的挑衅。

　　对面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整心态，“算了，快过年了，年三十记得回来吃饭。”池峥似乎妥协了，扔了这么一句。
　　“年三十我在剧组过，不回了。”池晏拒绝的不假思索，“挂了。”说罢没等对面儿回应，就按了挂断键。
　　手机被随意扔在沙发上头弹了一下，滑到边缘险些跌落。

　　一只手拯救了摇摇欲坠的手机，把它稳稳安置在桌子中央。
　　池晏侧过头，看到周云归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却还是有点儿苍白。
　　这一天天的事儿，真没有一个顺心的。
　　“年三十剧组都会放假的。周云归倒了杯温水放在池晏手里，“别跟家里人置气，一家人，没什么说不开的。”

　　池晏原本只是阴沉的脸色突然碎裂开，杯子重重落在桌子上。他站起身来，声音比平常高了许多，带着隐忍的怒气，“你知道什么？”
　　周云归似乎有些惊讶池晏的反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
　　他只是，自己没有家人了，就希望池晏可以好好跟家人相处。

　　池晏却听不到周云归的内心，欺身向前，“周老师这么喜欢打听别的家事？这也是演戏必须的一部分？”
　　池晏逼近了几分，语气越发不善，言辞也尖锐起来，“周云归，你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池晏比周云归高一些，这样的姿势，竟让周云归有了几分压迫感。

　　周云归还是有些发懵的状态，池晏微微低下头，刚好看到了周云归迷茫无措的双眼，泛着有些肿胀的红。
　　心突然就软下来，火气瞬间被浇灭，再也没法提起声量，“对不起，心情不太好，我先回房了。”池晏垂头拿起手机就转身进了房门，再没看周云归一眼。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周云归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叹了一口气。
　　是，他越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