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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蝴蝶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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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浅淡的光斑。
顾一燃照例醒得最早,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没去敲隔壁的房门——顾安然昨晚跟郑南挤在一张床上,小姑娘难得睡得沉,他实在不忍心叫醒。他走到餐桌旁,抽了张便签,写下郑北,我先去局里了,等下你带着安然一起过来”,将纸条压在空餐碟底下,这才简单扒拉了两口早餐,拎着公文包出了门,径直往局里赶。
约莫半小时后,郑北端着两屉小笼包,敲响了客房的门:“安然,起床了啊,再磨蹭上班要迟到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顾安然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站在门口,怀里揣着牛皮小本子,眼下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见了郑北,她乖乖点了点头,又转头冲郑南挥了挥手。她接过小笼包,小口啃着,跟着他往楼下走。
他转头对安然说:“你哥留纸条给我了,让我等下带你去局里汇合。”
顾安然眨了眨眼,点了点头,低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
两人走到院子里,郑北掏出车钥匙晃了晃,拉开驾驶座车门:“上车。”安然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郑北刚坐进车里,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他随手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顾一燃冷静利落的声音:“郑北,振兴路附近有人发现形迹可疑的外地人。”
“行行行,我知道了。”郑北一边拧钥匙发动车子,一边沉声回应,“我马上带安然过去。”
挂了电话,郑北侧头看向顾安然:“你哥说振兴路那边发现了可疑的生面孔,咱俩先去看看情况。”
顾安然点了点头,余光就瞥见郑北眼下那片掩不住的青黑,顾安然笔尖顿在笔记本上,目光凝在郑北眼下乌青的痕迹上,犹豫几秒,还是写下一行娟秀的字,轻轻推到他手边:你没睡好吗?
郑北刚发动车子,余光瞥见那行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无声滚了滚。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随意说到:“嗐,昨天晚上想案子了,睡的晚,没事。”
这话里的破绽太明显,顾安然却没戳穿,只是从帆布包侧袋里掏出两个小物件,轻轻放在中控台上。一个是绣着细巧青竹叶的棉麻香囊,凑近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草木气。她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这个香囊是薄荷、紫苏叶混着少量冰片缝的。薄荷清利头目,紫苏叶行气醒神,你犯困或开会走神时,凑鼻尖闻两下,提神快还不刺激。写完把本子推过去,又指了指那个牛皮纸包。
笔尖在纸上继续移动:这个是酸枣仁磨粉混了茯苓末。睡前用温水冲一勺喝,酸枣仁养心安神,茯苓健脾宁心,比安神药温和,你要是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试试这个。字迹工整,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句号,像是怕他看漏。”
郑北指尖摩挲着香囊上的松枝纹路,抬眼看向顾安然,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打趣:“你这还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呢?”
顾安然低头指尖轻轻蜷了蜷,避开了郑北的目光。她顿了顿,又重新抽出本子,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在纸上写下娟秀的字迹:习惯了。
写完,她没有立刻把本子推过去,笔尖顿在纸页上,墨色晕开一小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又添了一行字:之前陪我哥写教案,经常熬到大半夜,落下了点失眠的小毛病。按着老方子配了这些,带着方便,偶尔睡不着能救个急。
郑北低头看着本子上娟秀的字迹,又抬眼望向顾安然。小姑娘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收紧,那躲闪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藏着心事。
他没多问,也没点破那话里可能的破绽,他把本子轻轻推回顾安然手边,又将香囊和牛皮纸包放进皮包了,晃了晃皮包对小姑娘说“谢了啊!”
顾安然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追问,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把本子收回,冲郑北笑了笑。
郑北转回头,双手重新握稳方向盘,脚下轻踩油门,“坐稳了。”郑北脚下踩离合挂挡,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朝着振兴路的方向开去。
车子缓缓停在振兴路街口,郑北带着顾安然刚下车,就见一个推着早餐车的大爷快步迎了上来,车把上还挂着块写着“早餐”的小木牌。
“是警察同志吧?”大爷嗓门洪亮,指了指身后的居民楼,“就是这个楼。”
郑北上前一步:“确定是粤东人吗?”
“听口音像,昨天还在我这买的早餐,一看就是个南方人。”大爷擦了擦额头的汗,郑北又追问:“那哪个门洞您知道吗?”
“知道知道!”大爷忙不迭应着,抬脚往楼边走了两步,指着楼栋外墙,“喏,就是这个第二个门洞,我瞅着人从这儿进去的。”
“行,谢谢你啊。”郑北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大爷摆摆手,转身就去推自己的早餐车,“我这收摊回家了。”
话音刚落,大爷推着车拐上路边的小上坡,车轱辘却在半道上顿住了,早餐车沉得很,他憋红了脸使劲推,车子愣是没动分毫。
郑北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大爷,我帮您搭把手。” 顾安然也跟着走过去,伸手扶住了车帮。
两人一左一右帮着推,早餐车稳稳地爬上了坡。大爷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们了!”
“没事,您慢走。”郑北摆摆手,等大爷推着车走远,才侧头看向顾安然,冲那第二个门洞抬了抬下巴,率先走了过去。
郑北带着顾安然往二楼走,刚踏上几级台阶,就听见上方传来沉闷的打斗声和呵斥声。他脚步一沉,加快速度冲了上去,只见楼道拐角处,一个高瘦男人正把另一个人死死按在地上,拳头一下下往对方脸上砸。
“干什么!别打了!”郑北厉声喝止,大步上前就要拉开两人。
那高瘦男人猛地转头,眼里满是凶光,手腕一翻,竟攥着一把水果刀,朝着郑北胸口狠狠划了过来!郑北反应极快,侧身躲闪,刀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别动!把刀放下!”郑北沉声道,目光死死锁住对方手里的刀,慢慢逼近。
持刀男人却像是被逼急了,嘶吼一声,猛地挣脱开地上的人,朝着郑北猛扑过来。郑北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他的冲撞,反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男人吃痛闷哼,刀险些脱手。
“松开!”郑北正要夺下刀,地上被打的男人突然爬起来,疯了似的抱住郑北的小腿,死死不肯撒手。
“撒开!”郑北猝不及防,重心晃了晃,就在这间隙,被制住的持刀男人猛地挣脱,推开楼道窗户就往下跳——这是二楼,他落地时踉跄了两步,转身就往街口跑。
“该死!”郑北踹开抱腿的男人,冲顾安然喊了句“盯着他”,转身跟着跳下楼,顺着街道追了上去。
顾安然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蹲下身查看地上男人的情况。她一眼就看见对方腰侧的几处刀口,鲜血正往外渗,再看他面色蜡黄、瞳孔收缩、牙又黑又黄,明显是长期吸毒的状态。男人还在挣扎着要爬起来,顾安然指尖快速落在他脖颈后侧的穴位上,轻轻一按,男人身体一软,便晕了过去。她迅速起身,攥紧怀里的小本子,快步冲下楼,朝着郑北追去的方向狂奔。
持刀男人跑得飞快,一路钻进了早市市集,这里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作一团。他慌不择路,突然一把拽过旁边一个正在买糖的小女孩,将水果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许动!”男人嘶吼着,额头上满是冷汗,“谁敢过来我弄死她!”
小女孩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伸手朝着不远处喊:“舅舅!救我!”
郑北追到市集口,见状立刻停下脚步,缓缓抬手示意:“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你骗我!”男人眼神发狠,“往后退!再退远点!不然我现在就弄死她!”
郑北嘴上应着“好,我再退”,脚步却极缓地挪动,一只手悄悄搭在身后的枪套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枪身,目光死死锁住嫌疑人持刀的手腕,指尖蓄力,只等一个最佳时机。
顾安然这时也气喘吁吁地赶到,她没有挤到前面,而是贴着摊位边缘慢慢移动,目光紧紧盯着嫌疑人持刀的右臂关节。她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快速扫过嫌疑人紧绷的肩颈和微微发抖的手腕,心里默默盘算着卸关节的角度,只等对方露出破绽,就立刻上前动手。
就在这时,旁边爆米花摊后突然闪出一道身影——是姜小海。他脚尖猛地一勾,踢翻了脚边的爆米花铁桶,“砰”的一声巨响,爆米花撒了一地。
嫌疑人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哆嗦,下意识转头去看。
就是这转瞬的空隙!姜小海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借着冲劲狠狠撞在嫌疑人后背上。嫌疑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姜小海顺势将人按倒在地,另一只手迅速揽过吓哭的小女孩,护在怀里。
郑北几乎是在姜小海动手的同一时间扑上前,膝盖顶住嫌疑人的后腰,双手反剪他的胳膊,死死摁在地上,冷声喝道:“别动!”
周围的人群渐渐围拢过来,议论声四起,姜小海拍着小女孩的背轻声安抚,郑北则掏出手铐,迅速将嫌疑人铐住。
顾安然看到嫌疑人被制住,立刻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姜小海怀里的小女孩身上。她仔细打量了一圈,见孩子只是眼眶泛红、身子微微发颤,没有明显外伤,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郑北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电话,通知附近的同事过来押解嫌疑人。挂了电话,他刚要转身,手腕就被顾安然轻轻拉住了。
顾安然的目光落在他渗着血的手背上,眉头瞬间蹙起,眼神里满是不赞同。郑北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小伤而已。” 顾安然却用力摇了摇头,指了指他的伤口,又指了指旁边的台阶,示意必须尽快包扎,随后转身快步往停车的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几名民警赶到,将铐住的嫌疑人押上警车带走了。
顾安然拿着一个小巧的急救包快步回来时,正听见郑北蹲在小女孩面前,问姜小海:“这是你家小孩啊?”
“这是我外甥女。”姜小海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答道。
郑北转向小女孩,声音放得格外温和:“吓着了吧?”
姜小海立刻低头对怀里的孩子柔声道:“快谢谢警察叔叔。”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郑北,小声吐出几个字:“谢谢警察叔叔。”
“没事,吓坏了吧,回去好好哄哄就好了。”郑北摆摆手,起身说道。
“可不是嘛,”姜小海叹了口气,“我带她去上钢琴课,就拐个弯买包烟的功夫,差点出大事。这到底咋回事啊?”
“没事,抓个嫌疑人而已。”郑北轻描淡写地答道。
姜小海这才又注意到郑北的伤口,连忙道:“郑警官,你这手上伤得不轻,得赶紧止血啊!” 说着就伸手往兜里摸烟丝。
顾安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迅速从怀里掏出牛皮小本子和笔,笔尖飞快划过纸面,写下一行工整的字,撕下来递到姜小海面前。
纸上写着:谢谢你,我来帮他包扎就好。
姜小海低头看了看纸条,又瞥了眼顾安然手里整齐的急救包,笑着点点头:“也行,你这急救包看着就专业。”他摸了摸后脑勺,补充道,“那要是没事,我就先带孩子回家了,还得赶紧哄哄。”
“没事,你带她走吧,回去好好安抚安抚,孩子吓坏了。”郑北摆摆手,语气温和。
“好嘞,那谢谢郑警官,也谢谢你啊小姑娘。”姜小海抱着小女孩,冲两人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开了市集。
顾安然拉了拉郑北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警车,示意上车处理伤口。郑北点点头,跟着她往车边走去。
打开副驾驶车门,顾安然让郑北坐下,从急救包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动作麻利地重新处理伤口。她先用棉签蘸着碘伏仔细消毒,力道轻柔,生怕弄疼他,随后拿起纱布一圈圈缠紧,最后手指灵巧地一绕,故意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还轻轻拽了拽,确保结实又好看。
郑北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蝴蝶结,嘴角抽了抽:“你这……我这大老爷们儿,你给绑的啥玩意啊?”
顾安然抬眼,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飞快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字递过去:挺好看的呀。
“好看啥呀,我这出去执行任务,让人看着不得笑话死?”郑北试图拆下来,却被顾安然伸手按住。
她又在本子上写:我觉得挺好。
郑北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算我怕了你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少量红色药丸。“这‘红龙’,是刚才从嫌疑人身上搜出来的。”郑北掂了掂证物袋,语气沉了下来。
顾安然闻言,眼神瞬间严肃,提笔在本子上写:刚才楼道里被捅的人,面色蜡黄、眼神涣散,明显是长期吸毒的。会不会是粤东仔专门在这一片贩卖“红龙”?
“不好说。”郑北摇摇头,“等回去把这东西交给国柱,让他化验一下成分,再查查上面有没有粤东仔的指纹。”
顾安然点点头,认同地看着他,手背上的蝴蝶结随着郑北的动作轻轻晃动,在严肃的案情讨论里,添了点莫名的鲜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