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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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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五十六分,南谢依站在特案组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走廊里很安静。她站在那儿,没立刻进去,看着门板上那块小小的铭牌,特案组三个字是银色的,有点旧了,边角磨得发亮。
门虚掩着,里面没人说话。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程青禾一个人。她坐在自己位置上,面前放着那个小饭盒,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在吃东西。看见南谢依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南谢依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把一杯咖啡放在自己桌上,另一杯拿在手里,走向靠窗那张桌子。
雒清悸还没到。
她把咖啡放下,位置和昨天一样,离桌边很近。放好之后她看了一眼那张桌子——桌上很干净,只有一杯水,满的,还有一个文件夹,合着的。没有照片,没有私人物品,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程青禾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比刚才长一点,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南谢依回自己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七点五十八分,宋玄青来了。进门的时候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南谢依就抱怨:“昨晚局长又闹了一夜,在我床上蹦来蹦去,四点才睡。”
南谢依笑了一下:“程姐的猫?”
“就是那只!”宋玄青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我真服了,它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程青禾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八点整,孟砚白来了。她今天换了副眼镜,红色的边框,进门的时候宋玄青就发现了:“哟,孟姐换眼镜了?”
孟砚白推了推眼镜:“好看吗?”
“好看,年轻了十岁。”
“滚。”
八点零三分,门开了。
紫色的长发从门口经过,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坐下。
南谢依没抬头,但余光看见雒清悸拿起那杯咖啡,看了一眼,然后放到桌边。
她看见那只手放下杯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不到一秒,但南谢依看见了。
她没抬头,继续看电脑屏幕。
八点半,沈铭川来了。进门的时候和平时一样,笑着和宋玄青说了句什么,然后往自己位置走。经过雒清悸桌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清悸,昨天那个案子,法医报告可能下午出来。”
雒清悸“嗯”了一声。
沈铭川站了两秒,想说什么,但没说,回自己位置了。
南谢依看着电脑屏幕,但余光一直注意着那边。她看见雒清悸没抬头,只是盯着手里的文件。她手里的文件很久没翻了。
九点多的时候,南谢依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的时候经过雒清悸桌边,看见那杯咖啡还在原来的位置,没动过。
但她注意到,杯子里的咖啡少了三分之一。
不是没喝。是喝了,喝了一半,然后放下了。
她没停,直接走回自己位置。
十点多的时候,内勤打电话上来,说城西那个案子的法医报告送到了。沈铭川接的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断,站起来。
“我去拿。”他说。
他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宋玄青忽然开口。
“城西那个案子,是不是挺怪的?”
没人回答。
他继续说:“我听二组的人说,那个死者没外伤,没中毒,监控也正常,就自己倒在家里。这种怎么查?”
孟砚白看了他一眼:“法医报告还没出来,你怎么知道没中毒?”
“猜的。”宋玄青说,“要是中毒,早就查出来了。”
南谢依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她看了一眼雒清悸的方向,她还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文件,但那个姿势和之前一样,很久没动过。
十点四十,沈铭川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进门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
他走到雒清悸桌边,把那个纸袋放下。
“法医报告。”他说。
雒清悸抬头看他。
沈铭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死因是心脏骤停。”他说,“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病理改变。法医说,就是心脏突然不跳了。”
雒清悸没说话。
沈铭川继续说:“和第一个一样。第一个也是心脏骤停。两个人都是三十出头,没有心脏病史,没有吸毒,没有服药。就是心脏突然停了。”
雒清悸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没打开。
沈铭川站在她桌边,等了几秒。
“清悸,”他说,“你那天在现场,看到了什么?”
雒清悸抬头看他。
那双白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周雨蓉。”她说,“她站在那里。周城醒了,看见她,然后倒了。”
沈铭川沉默。
“就这些?”
“就这些。”
沈铭川皱着眉,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周雨蓉什么都没做,周城自己倒了?”
雒清悸没回答。
沈铭川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我先把报告交了,上面怎么说不归我们管。”
他转身走了。
南谢依看着这一幕,想着刚才那些话。
心脏骤停。两个人都是。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病理改变。
周城醒了,看见周雨蓉,然后倒了。
周雨蓉什么都没做。
但她站在那里。
她看着他。
南谢依忽然想起昨天在现场,雒清悸说周雨蓉站在那个角落,看着周城,“从头到尾,没表情”。
没表情。
看着自己弟弟倒下去,没表情。
十二点,午饭时间。宋玄青招呼大家去食堂,孟砚白合上电脑。程青禾今天没拿饭盒,站起来跟着一起走。
南谢依站起来,看了一眼雒清悸。
她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法医报告,看着窗外。
南谢依想了想,走过去。
“雒组长,吃饭吗?”
雒清悸没动,没说话。
南谢依站在她桌边,等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今天没问。”
南谢依停住,回头。
雒清悸还是那个姿势,看着窗外,没转头。
但她的声音很清楚。
“你每天都问。今天没问。”
南谢依站在原地,看着她。
过了两秒,她开口。
“我问了。”
雒清悸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白色的眼睛在午间的光线里有点亮,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你问了,”她说,“但你问完就走了。没等。”
南谢依愣住。
没等。
她站在那里,看着雒清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雒清悸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去吃饭吧。”她说。
南谢依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食堂里,宋玄青问她:“她今天来吗?”
南谢依摇头。
宋玄青没再问。
吃完饭回办公室,雒清悸还在原来的位置。她桌上的咖啡又少了三分之一,现在只剩一个底了。
南谢依看了一眼,回自己位置坐下。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沈铭川从外面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没说话。
宋玄青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被孟砚白一个眼神制止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偶尔的键盘声。
三点多的时候,南谢依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的时候经过雒清悸桌边,看见她手里拿着那个法医报告,正在看。
她没停,直接走回自己位置。
四点多的时候,沈铭川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一点。
“什么叫不查了?两个人死了,心脏骤停,这叫正常死亡?”
那边说了什么。
沈铭川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宋玄青终于忍不住问:“组长,怎么了?”
沈铭川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上面说,两个案子都结案。正常死亡,没有犯罪迹象,不用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孟砚白皱眉:“两个人都是三十出头,都是心脏骤停,这叫正常死亡?”
沈铭川没说话。
宋玄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雒清悸的方向,小声说:“那……”
“就这样。”沈铭川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他走了。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南谢依看着雒清悸的背影。她还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法医报告,没动。
五点半的时候,宋玄青先走了。他说今晚得回去给局长买猫粮,不然明天它能把他的沙发拆了。孟砚白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南谢依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走了。程青禾也走了。
六点,办公室里只剩南谢依和雒清悸。
南谢依看完手里那本案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黑,但光线已经暗了,灰蒙蒙的。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把灯打开。
灯光亮起的时候,雒清悸没抬头。
南谢依站在墙边,看着她。
过了几秒,雒清悸忽然开口。
“她那个手链。”她说。
南谢依没动,等着。
雒清悸转过头,看着她。
“圆的,金属的,上面有花纹。”她说,“我今天想起来了。那个花纹,是什么。”
南谢依走过去,站在她桌边。
雒清悸看着她,那双白色的眼睛在灯光里有点深。
“是两条鱼。”她说,“头尾相连,围着那个圈。”
南谢依愣住。
两条鱼。头尾相连。
她想起什么,但一时想不起来。
“太极图?”她问。
雒清悸摇头。
“不是太极。是鱼。两条,头对着尾巴,尾巴对着头,围成一个圈。”
南谢依想了想。
“那种手链,”她说,“我见过。叫轮回什么的,好像是从藏传佛教来的。”
雒清悸没说话。
南谢依看着她。
“那个手链,”她说,“你在现场看见的时候,是周雨蓉戴着?”
雒清悸点头。
“她站在那个角落,抬手挡了一下脸,那个手链反光。两条鱼,头尾相连,围着她的手腕。”
南谢依想了想。
“那她昨天来的时候,也戴着那个手链。”她说,“我在大厅看见的。”
雒清悸没说话。
南谢依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今天想起来那个花纹,”她说,“是因为什么?”
雒清悸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南谢依看着她,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雒清悸说“你今天没问”的时候,那种语气。不是指责,是别的什么。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想起自己站在门口,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你每天都问。今天没问。”
她问了。但她问完就走了。没等。
雒清悸在等。
南谢依忽然有点想笑。
她没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开口。
“明天我问完,等你回答。”
雒清悸看着她,那双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太快,看不清。
南谢依转身走回自己位置,开始收拾东西。
拿起包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副手套,放回抽屉里。
今天没用上。
但她知道,明天可能会用上。
她背上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雒清悸还坐在那里,没看窗外,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南谢依笑了一下。
“明天见。”她说。
然后她轻轻带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没停,直接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想起雒清悸刚才那个眼神。
不是冰。
是别的什么。
像是在等什么。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跳。
南谢依靠在电梯壁上,想着那个手链。两条鱼,头尾相连。她在哪儿见过那种图案。
一楼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
大厅里,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推开玻璃门,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天还没黑透,西边还有一点点橙红色的光。
南谢依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她想起在哪儿见过那个图案了。
不是藏传佛教。
是福利院。
院长奶奶手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链,上面刻着两条鱼,头尾相连。她小时候问过院长奶奶那是什么。院长奶奶说,那是轮回,鱼代表生命,头尾相连代表没有终点,生生世世。
她后来再也没见过那种手链。
南谢依站在路边,看着西边那一抹橙红色,想着院长奶奶。
想着她手上那个手链。
想着周雨蓉手上那个手链。
两条鱼,头尾相连。
生生世世。
她忽然很想回去问问雒清悸,她看见的那个手链,是什么颜色的。
银色的,还是金色的。
但她没回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天边那点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完全消失。
然后她转身,往公交站走。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忽然想:
明天那杯咖啡,还是黑咖啡,一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