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纪年》鲤烟

54、三日 L长官在等

　　楚荇舟正如他同洛宁承诺的那样，办事倒是快了许多，菲容城的大部分人类居民都被他软硬兼施撵到了L特地准备的楼里。

　　事情意外地结束的十分顺利，只要明天再聚集最后一部分人类，然后……管那个L是会焚掉整栋楼还是怎么样，都与他无关。

　　人类与异种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洛宁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自己就要叫他明白，楚荇舟在楼前站了许久，想了许多，他不是不明白赫理苏这个组织究其一生都在致力的事情是什么——

　　和平。

　　在这个文明陷落的蛮荒时代，野蛮的兽人是世界的异类，他们究其一生都在试图得到人类的接纳，然而换来的却是人类夺其栖息地，屠杀其亲，虐待其身，在这漫长的纪年里，年年如是。

　　异种拥有比人类更长的寿命，更好的体格，更出类拔萃的能力，理应存活和进化而留下来的是他们才对。

　　所以许多年来，他们争斗不休。紧接着，出现了特此为异种维权的组织——微尘，往下还有许许多多诸如赫理苏的小组织，可这些组织存在了几十年，都没能改变一贯而来的偏见。

　　哥哥，你所贯彻的理念是错的，人类永远不可能真正接纳异种。

　　楚荇舟想起什么事情，眸色深沉下来，转身风尘仆仆地往微尘走。

　　洛宁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满身阴鸷的他沉着脸推开了微尘总部的门，鼻尖却嗅到一阵浓烈的菜香味，刚一进门，就见到系着围裙的洛宁。

　　“你回来了？今天果然早了很久……”他喃喃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愣着做什么？快去洗手吃饭。”

　　楚荇舟怔怔地站在原地，呆了好久，忽然扑上去将人圈在怀里，埋首在他颈间，洛宁如果知道自己有那样丧心病狂的计划，怕是会恨上自己吧。

　　“……怎么了？事情进行的还顺利吗？”

　　洛宁拍拍他的背，试图让他安心一些。楚荇舟放松下来，异常疲惫，他踱步到饭桌前坐下，开口道:“很顺利，明天是最后一天了，结束这件事情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洛宁夹口菜送进嘴里，闻言漫不经心道:“和你，去哪里都行的。”他低下头，话音一转:“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要将人类居民都聚集起来？”

　　听到这里，楚荇舟抿着唇，显得非常纠结，原本他是完全有资格不理会洛宁的，毕竟他们向来不对付，还隔着那样一层“血海深仇”。

　　然而，现在楚荇舟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洛宁这些天对他百依百顺，这么纵容他，还愿意给他做吃的，这不是从前那个执拗的哥哥会做的事情。

　　楚荇舟诧异的同时，却也无比珍惜，因此相处起来也十分小心翼翼，很怕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所以面对洛宁这样友好的询问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一会，终于弱弱开口:“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不要冲动，耐心听我说。”

　　他慢悠悠地，将L要毁灭菲容城所有人类的计划讲了出来，话罢，他还补充道:“哥哥，我知道赫理苏和微尘一开始的理念，可是人类居民根本不值得我们那样做，他们残暴无度，永远不可能和平。”

　　洛宁轻轻“啊”了一声，也不辩驳，只听着他说，神情显得有些惊讶。

　　楚荇舟松了口气，洛宁的反应淡淡的，的确出乎他的意料，原本想若是这家伙听了不理智地想去救人，他就再次将他抱起来关在屋里。

　　“在了解到L长官的经历以前，我没想到人类会是这样可恶的生物。”

　　洛宁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问:“L长官，他经历了什么？”

　　楚荇舟摇摇头，觉得告诉洛宁这一点也无伤大雅，于是道:

　　“你也许不知道，L长官就是秘会那边的最高权威。但他小时候，可是立志要做一个热爱人类与异种的微尘队员的……”

　　L本身便是一头异种，他进化的非常完美，兼具了体型，外貌以及能力上的优势，可惜他的家庭只能算是社会上最底层的那种，想要吃饱饭都很难。

　　更何况那些年人类一直打压异种的生活空间，于是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L见过了同胞异种的苦难，因此立志要成为微尘的佼佼者，为同胞拭去苦难。

　　可是天不遂人愿，年幼的L和没有背景的家族，很快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人类畏惧异种的能力，所以想要逮捕更多进化拥有超强分化能力的异种为自己所用，L无疑是最佳人选。

　　后来，整个家庭都惨死在那群丧心病狂的人类手下，而原本满怀信心的L，在那一夜间梦想碎裂，万念俱灰，他险些也死在那场围剿中，却有人对他施以了援手。

　　是秘会的人。

　　从此，他便终身为秘会效力。秘会是一个独立的组织，一定要说它和微尘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是只为异种维护权益的组织，才不会管人类的死活，甚至以屠杀人类为乐趣。这也是秘会在世界上一直臭名昭著的原因，他们虐待人类的手段，让许多异种听了都为之胆寒。

　　“所以哥哥，人类和异种是永远不会共生的，菲容城就是一座属于异种的城市，这里不该出现任何人类。”

　　洛宁却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说:“但如果没人去阻止，世代的仇恨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他沉吟片刻，道:“你忘记吸血鬼和狼人家族的事迹了吗？”

　　楚荇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洛宁才反应过来，楚荇舟确实已经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只有对那位L有利的部分。

　　“没什么，一会还有什么事情吗？”

　　黑夜已至，楚荇舟垂下眼睫:“一会有个视频会议，很重要，可能会开到很晚，你先去睡。”

　　洛宁应了一声，起身收拾去了。

　　这意外的平静，反倒让楚荇舟有些不安，但他观察了一下午，倒是没什么异样，于是又放下心来，端端正正点开了视频会议。

　　他身后的背景是一张床，但身体占据了屏幕大半，看不清楚，洛宁收拾好了碗筷，溜达进来，十分自然地拿了衣服，进了洗浴间。

　　楚荇舟面上端的是平静如水，但听到隔间传来的水流声，莫名有些心痒，他定了定神，专注地看着屏幕，与他通话的几人都戴着面具，问道:

　　“楚总官，所有都按您的安排布置好了，我们今晚又去核查了一番，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安排好了就行，L长官呢？”

　　“他有些累了，正在休息，长官前两天精神紧绷，说是有什么事情一直没能确定让他很不安心，今晚才得以浅寐。”

　　“哦，那让他好好睡吧，不必担心。”

　　“……”

　　不知会议这边聊了多久，总算是问到了明天:“楚总官，明天便是我们一直等待的那个机会了，还请您指挥，具体的任务和规划是什么？”

　　楚荇舟刚要开口，淋浴间的水声却停了，他下意识侧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修长匀称的小腿，洛宁系着浴衣，下摆却刚刚好只没过大腿，领口大敞，发间有水珠顺着滑下，看起来非常诱人。

　　楚荇舟一时间感觉呼吸困难，强忍着掰回来头，吞了吞口水，只需要跟这群人下大一下明天的任务，视频会议就可以结束了。

　　他抿着唇，正要讲话，一个很近的声音道:

　　“楚荇舟。”

　　紧接着，一股很轻很淡的栀子花香散入鼻尖，陡然间，□□攻心。

　　这是Omega在发'情时候才会释放出来的特别的味道。

　　楚荇舟人还愣着，洛宁却已经站在他面前，柔软的尾巴延伸出来，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挡住了摄像头，他忽然凑上前，伸手勾住楚荇舟的脖子，一起来的还有浓烈的栀子花信息素。

　　他跨坐在他腿间，柔顺的尾巴已经完全盖住了后面的屏幕，洛宁眼尾泛红，看起来有些可怜，好像发'情期令他无比难受，他意识模糊地舔了舔楚荇舟的嘴唇，小声道:

　　“能陪陪我吗？”
　　顿了顿又补充:“我没有带抑制剂过来……”

　　楚荇舟哪里还有什么理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洛宁，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会主动，一时间怔住，只暴躁不安地回吻，焦急地要把人带到床上。

　　“我陪你，我帮你。”

　　他含糊不清地应着，将洛宁抱起来往床上去，后者环住他的脖子，双腿扣在腰间，修长的猫尾灵活地摁灭了屏幕，他面色泛红，埋在楚荇舟肩上。

　　没人看到，那双面对楚荇舟时迷蒙的眼睛，此刻却是无比清明，闪过一丝凛冽。

　　*

　　已至第三日早上，那栋关押着大批人类的楼下，一人站立在那里，有些焦躁地看了看手腕，喃喃道:“都这个点了，人怎么还没来……”

　　那人穿着黑衣拖地，正是L长官。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看着高升的日头，忽然，只听得远处传来一个轻挑的声音:

　　“L长官起这么早，是在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