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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的同桌 十一月的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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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南州,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
期中考试结束后,按照惯例要重新排座位。这个消息在班里炸开了锅,有人欢喜有人愁。林薇趴在桌上哀嚎:“不要啊,我不想和晚星分开!”
江晚星笑着拍拍她的头:“又不是生离死别,换了座位也还在一个班。”
“可是你是我最好的同桌啊!”林薇不依不饶,“万一新同桌是个臭男生怎么办?”
“那你去跟老班说啊。”
林薇真的去找了,被李老师一句“排座位是按成绩和身高综合考虑的”给打了回来。
新座位表贴出来的那天,全班围上去看。江晚星站在人群外面,等前面的同学散开才走近。
她的目光在第一列扫过——第四排,靠窗,她的老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
江晚星。
然后,她的视线往右移了一格。
同桌那一栏,写着另一个名字。
沈听白。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跳起来。她下意识地往人群里找那个人的身影,但没找到。
“哇!”林薇从后面挤过来,看到座位表后发出一声惊呼,“晚星!你和沈听白同桌了!”
“看到了。”江晚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天哪天哪天哪!”林薇拉着她的手臂摇晃,“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全班那么多人,偏偏你们坐一起!”
“巧合而已。”江晚星说。
巧合。对,就是巧合。按成绩排座位,沈听白是理科转来的,成绩在班里排第一;她的成绩中等偏上,在班里排十五名左右。按成绩高低排座,他们中间隔了好几个人,按理说不会坐在一起。但李老师的排座规则还考虑了身高和互补——她视力不太好,一直坐第四排;沈听白虽然高,但靠窗那一列是按蛇形排列,正好把他排到了她旁边。
数学里的概率问题,小概率事件,但确实发生了。
江晚星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搬到新位置。刚把一摞书抱起来,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最上面那几本。
她抬起头,看见沈听白站在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搬东西?”他问。
“嗯。”江晚星点头,指了指新座位,“那边。”
沈听白没说话,拿着那几本书走过去,放在新桌面上。然后他回到自己的老座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但林薇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帮你搬书?”
“就几本。”江晚星说。
“重点是!他主动帮你搬!”林薇压低声音尖叫,“沈听白诶!那个从来不跟人多说一句话的沈听白!主动帮你搬书!”
江晚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是啊,他为什么要帮她搬书?
她看向新座位——沈听白已经把东西都搬过去了,正坐在靠过道的那一侧,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她。
和原来一样,她靠窗,他靠过道。
江晚星抱着剩下的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窗外的梧桐树正好在视野中央。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沈听白头也没抬,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林薇的新座位在第三排靠墙,离他们不远。她转过头朝江晚星做了个“加油”的口型,被江晚星用眼神制止。
新同桌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和沈听白做同桌,比江晚星想象中要……平静。
他上课时很安静,从不交头接耳,也不会在下面做小动作。他的笔记记得工工整整,每节课都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完整的知识点和例题。偶尔老师讲到重点,他会用红笔画个星号。
江晚星忍不住偷偷观察他的笔记,发现他的整理方式确实比自己的高效很多——知识点之间会用箭头连接,形成一张清晰的知识网络。
“想看就看。”沈听白头也不抬地说。
江晚星被抓了个正着,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我就是……参考一下你的笔记结构。”
沈听白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随便看。”
“谢谢。”
她确实认真看了。从他的笔记里,她学到了很多整理知识的方法。以前她的笔记总是零零散散,想到什么记什么,复习时经常找不到重点。但沈听白的方式不一样,他会先搭框架,再填充细节,最后用例题巩固。
一周后的周测,江晚星的数学成绩从九十多分涨到了一百一十出头。
“晚星!你开挂了?”林薇看着成绩单惊呼。
“可能是……找到了学习方法。”江晚星下意识地往沈听白那边看了一眼。他正低着头做自己的题,好像没注意到她们的对话。
但当天下午,她的桌上出现了一张纸条。
“笔记有用就好。——S”
江晚星把纸条夹进日记本里,和那片梧桐叶放在一起。
成为同桌后的第二个星期,他们之间的对话渐渐多了起来。
起因是一道物理题。文科班虽然不用考物理,但高二会考还是要过的。江晚星的物理是弱项,尤其是力学部分,每次做题都像在猜谜。
“这个受力分析,我怎么画都不对。”她对着练习册发了十分钟呆,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听白把练习册拿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图:“你这里弄错了,绳子的拉力不是水平方向,而是沿着绳子指向滑轮。”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不耐烦。
江晚星恍然大悟:“所以我的正交分解用错了?”
“嗯。”他翻到练习册前面的一页,指着一道例题,“你看这道,和你的题是同一种类型,只是角度变了。”
江晚星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如此。她重新做了受力分析,这次终于对了。
“谢谢。”她说。
“不用谢。”沈听白顿了顿,“你的物理确实需要补。”
这话说得太直白,江晚星噎了一下:“我知道……”
“我可以帮你。”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江晚星看着他,有些意外:“你帮我?”
“嗯。”他低头继续做题,“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江晚星差点笑出声——他哪里闲了?每天的作业都能写满三页纸,竞赛班的题做到晚上十一点,还“闲着”?
但她没有拒绝。
从那天起,每天晚自习前的一个小时,沈听白都会帮她梳理物理知识点。他的方法很特别——从不让她死记公式,而是先让她理解物理情景,再用数学工具去推导。
“物理就是数学在现实世界中的应用。”他说,“你的数学不差,只是不知道怎么用。”
这句话给了江晚星很大的信心。她开始尝试用他的方法去理解物理,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两周后的物理会考模拟,她考了八十二分。虽然不算高,但比之前足足多了三十分。
“进步很大。”沈听白看了一眼她的卷子,给出评价。
江晚星忍不住笑了:“都是你的功劳。”
“是你自己学的。”他说,语气认真,“我只是帮你指了路。”
江晚星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冷。他只是不擅长说废话,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成为同桌后的第三个星期,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基本固定下来。
上课时各自听课,互不打扰。下课时偶尔交流几句,多半是关于题目。晚自习前的一个小时,他帮她补物理,她帮他看语文作文——是的,沈听白的语文成绩和他的数学成绩完全不成正比,尤其是作文,总是写得像实验报告。
“你这里写‘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这是议论文,不是数学证明题。”江晚星在他的作文本上画了个圈。
沈听白皱眉:“那应该怎么写?”
“要有文采,要有感情。”江晚星想了想,“比如这句话,你可以改成‘回望历史长河,无数先贤用他们的选择告诉我们’。”
沈听白看着她改的那句话,沉默了几秒:“这有什么区别?”
江晚星差点被他气笑:“区别大了!一个是冷冰冰的结论,一个是有温度的叙述。”
“温度?”他好像对这个词很陌生。
“就是……让读者感觉到你在跟他们说话,而不是在做报告。”江晚星耐心地解释,“你要想象你在跟一个人聊天,你想让他理解你的观点,你会怎么说?”
沈听白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他重新写了那一段,这次虽然还是有点生硬,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有进步!”江晚星真诚地表扬。
沈听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出现了那种很浅的弧度:“你是个好老师。”
江晚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彼此彼此。”
这样的互动,每天都在发生。她教他语文和英语的答题技巧,他帮她梳理理科的知识框架。两个人像两块拼图,恰好补上了对方的短板。
林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次课间都要跑过来问:“你们有没有……那个?”
“哪个?”江晚星装傻。
“就是……那个啊!”林薇挤眉弄眼。
“没有。”江晚星斩钉截铁。
但她的日记本出卖了她。
12月3日晴
和他做同桌已经三周了。
他帮我补物理,我帮他看作文。
我们说的话越来越多,虽然大部分都是关于学习。
但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虽然只是嘴角动一下,但我每次看到都会心跳加速。
这算喜欢吗?
她写完之后盯着“喜欢”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合上了日记本。
不敢承认,不敢深想。
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她要在每天和他相处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她不确定自己能装多久。
十二月的南州彻底进入了冬天。
教室里的暖气不太给力,坐在靠窗的位置尤其冷。江晚星怕冷,每到冬天手脚都是冰凉的。她总是穿着一件厚毛衣,外面再套校服,但还是觉得冷。
“你冷?”沈听白注意到她在搓手。
“还好。”江晚星把手缩进袖子里。
沈听白没说话,但下课后,他去了一趟小卖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暖手宝。
“给你。”他把暖手宝放在她桌上。
江晚星愣住了——那个暖手宝是星月图案的,深蓝色的底,银色的小星星,和她日记本的封面几乎一模一样。
“你……”她抬头看他。
“顺手买的。”沈听白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课本,“小卖部搞活动,买一送一。”
江晚星看了看暖手宝,又看了看他。小卖部什么时候搞过“买一送一”的活动?而且,这个图案……
她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是把暖手宝握在手心,轻声说:“谢谢。”
暖手宝很烫,烫得她手心发汗。但她舍不得放下。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收到一个暖手宝,上面有星星和月亮。他说是买一送一。我想问他,另一个送给谁了?但我不敢。”
她确实不敢。
她怕答案是她想听的那个,也怕不是。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成为同桌的第四周,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江晚星正在做数学卷子。做到一半,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她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一下。
手背上多了一抹红色。
流鼻血了。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捂住鼻子。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卷子上,把一道大题糊成了一片。
“怎么了?”沈听白转过头。
“没事,流鼻血了。”江晚星含糊地说,另一只手在书包里翻纸巾。
沈听白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好几张递给她。然后他站起来,快步走到讲台前,跟老师说了句话。
老师点点头,沈听白回到座位,对她说:“去洗手间处理一下,我跟老师说过了。”
江晚星捂着鼻子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在洗手间里,她对着镜子清洗脸上的血迹。冷水冲在脸上,凉意让她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这不是她第一次流鼻血了。最近几个月,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之前她以为是天气干燥,但现在冬天已经来了,还是时不时会流。
她又想起社区医生说的“贫血”,心想可能是这个原因。
回到教室时,沈听白正在帮她擦桌上的血迹。那张卷子已经不能要了,他把自己做完的卷子推过来:“你先看我的,等会儿我帮你抄一份新的。”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江晚星没有再推辞,坐下来看他的卷子。他的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很详细。
看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做法和他的不太一样。她用了一种更简单的思路,虽然中间跳了一步,但逻辑是对的。
“你这样做更快。”她把卷子还给他,指了指自己想到的方法。
沈听白看了一会儿,眼睛亮了一下:“确实。你怎么想到的?”
“就是……直觉?”江晚星自己也说不清楚,“我觉得这两个条件可以连起来用,中间那步可以省略。”
沈听白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你的直觉很准。”
江晚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不是。”沈听白摇头,“你的数学直觉很好,只是基础不够扎实。如果你把基础补上来,成绩会提升很快。”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她的数学能力。以前的老师都说她“思路清奇,但不够严谨”,从来没有人说她的直觉“好”。
“真的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真的。”沈听白说,“数学不只有一种解法,你的方法虽然不常规,但有价值。”
江晚星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被人肯定,尤其是被他肯定,这种感觉太好了。
周五放学时,李老师把江晚星叫到了办公室。
“江晚星,下个月有个数学竞赛,学校要组队参加。”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和数学老师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和沈听白搭档,代表我们班参加。”
“我?”江晚星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是我的数学成绩……”
“你的数学成绩在班里排前十,够了。”李老师说,“而且沈听白推荐了你。他说你的解题思路很独特,和他能互补。”
沈听白推荐的?
江晚星愣住了。
“怎么样,有兴趣吗?”李老师问。
“我……”江晚星想了想,“我怕拖后腿。”
“不会。”李老师笑了,“沈听白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既然推荐你,就是觉得你行。而且竞赛班每周有三次集训,可以帮你提升。”
江晚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参加。”
从办公室出来时,她看见沈听白正站在走廊上等她。
“李老师找你说竞赛的事了?”他问。
“嗯。”江晚星点头,“你……为什么推荐我?”
沈听白看了她一眼:“因为你的方法好。”
“可是班里比我数学好的人很多。”
“他们只会按标准答案做题,但你会自己想方法。”他说,“竞赛考的不是死记硬背,是思维。”
江晚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那种“不标准”的解题方法,在沈听白眼里竟然是优点。
“我会努力的。”她说。
“嗯。”沈听白点头,“我们一起。”
四个字,“我们一起”,从沈听白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江晚星走在回家的路上,耳边反复回响着这句话。冬天的风很冷,但她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整页。
12月10日晴
今天,他说“我们一起”。
四个字,我听了无数遍。
竞赛班,搭档,我们一起。
我要努力,不让他失望。
我要成为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人。
虽然我知道,可能永远都追不上他。
但至少,可以靠近一点。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窗外的星星很亮。她对着那颗最亮的北极星,又许了一个愿。
这次,她终于敢承认那个愿望是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江晚星到教室时,发现桌上放着一本新的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烫着银色的小星星。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数学竞赛笔记——江晚星 & 沈听白
字迹工整,是沈听白的笔迹。
江晚星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和星空日记本放在一起。
两个本子,都是深蓝色,都有银色的星星。
像是某种呼应,又像是某种暗示。
而坐在旁边的沈听白,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她。
只是在笔记本递出去的那一刻,他的耳根,红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红了。
只是江晚星没有看到。
有些瞬间,就在这样不经意的对视和错过中,悄悄溜走了。
就像青春里的很多事一样,明明近在咫尺,却偏偏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