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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月的转学生 听风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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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说再见
文/清竹白茶
九月的南州,梧桐叶刚刚染上第一抹浅黄。
江晚星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时,额前的碎发被晨风轻轻吹起。她眯起眼看向校门口那块“南州第一中学”的烫金牌匾——这是她在这所学校度过的第二个年头,高二(3)班文科重点班,平平无奇的位置,平平无奇的成绩,平平无奇的人生。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平凡的地方,大概就是她总是会在抬头看天时,比别人多停留三秒。
“晚星!等等我!”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自行车链条哗啦作响。江晚星回头,看见好友骑着那辆粉色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过来,在最后三米处险险刹住。
“差点又迟到。”林薇气喘吁吁地跳下车,栗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你知道吗,听说今天有转学生要来我们年级。”
“每年都有转学生。”江晚星推着车往车棚走,语气平静。
“不一样!”林薇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次是个男生,从北京转来的。我昨天在办公室听到老班说,他中考数学满分,物理竞赛拿过全国奖,而且——”
她故意拖长声音,等江晚星看向她,才神秘兮兮地说:“据说长得特别好看。”
江晚星失笑:“你又没见过。”
“我表妹在理科班,她闺蜜的邻居的妹妹和转学生原来同校。”林薇掰着手指头算着复杂的人际关系,最后总结道,“反正就是,今天全校女生估计都要疯了。”
江晚星不置可否。她锁好自行车,从车筐里拿出书包。深蓝色的帆布包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那是去年生日时外婆送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星空图案的钥匙扣,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快点啦,第一节是老班的课!”林薇拽着她往教学楼跑。
晨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教学楼的白色墙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江晚星在跑上楼梯时,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扶住栏杆停了一秒。
“怎么了?”林薇回头。
“没事,起猛了。”江晚星摇摇头,跟上脚步。
这种时不时出现的眩晕感从暑假开始就有了。起初她以为是没吃早餐,后来发现就算吃了也会偶尔发作。母亲带她去社区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可能是青春期贫血,开了些补铁的药。那些棕红色的药片此刻就在她书包的夹层里,她总是忘记吃。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文科班女生居多,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话题果然都围绕着那个传说中的转学生。
“听说叫沈听白,名字就很有小说男主的感觉对不对?”
“我好奇死了,到底长什么样啊?”
“理科实验班的人今天早上都在讨论……”
江晚星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第四排靠窗。这是她最喜欢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见楼下的梧桐树和远处的操场。她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准备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林薇在她旁边坐下,还在继续八卦:“你说他会来我们班吗?”
“理科实验班的人,怎么可能来文科班。”江晚星翻开课本,语气依然平静。
话虽这么说,但当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高瘦的男生时,江晚星还是下意识抬起了头。
然后,时间仿佛在那个瞬间慢了下来。
那个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他站在讲台旁,身形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眼——干净利落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左眼下方有一颗极淡的痣,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的表情很淡,淡到近乎疏离,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敲了敲讲台,“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沈听白,从北京转学过来的。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江晚星听见前排女生压抑的吸气声。
“天啊……”林薇在她耳边低语,“真被说中了。”
沈听白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没有任何停留,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沈同学,你先坐……”李老师环顾教室,寻找空位。
江晚星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她旁边正好有一个空位,上周转走的那个女生留下的。
但李老师的目光越过了她:“最后一排有个空位,你先坐那里吧。期中考试后我们会重新排座位。”
沈听白点点头,朝着教室最后走去。经过江晚星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江晚星低下头,继续看课本。但那些数学符号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她盯着同一行看了三遍,还是没看懂在讲什么。
“他的睫毛好长啊。”林薇还在小声嘀咕。
江晚星用笔轻轻戳了戳好友的手臂,示意她听课。
这节是语文课,讲的是《滕王阁序》。李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诵:“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江晚星努力集中精神,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教室后方。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沈听白的一个侧影——他坐得很直,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速度很快,笔尖几乎没有停顿。
“江晚星。”李老师突然点名,“你来解释一下‘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这句话的含义。”
江晚星慌忙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她刚才完全没听。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包括来自教室最后方的、那道平静的视线。
“我……”她张了张嘴。
“这句话表达的是王勃对人生际遇的感慨。”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教室后方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沈听白依然坐着,但抬起了头:“关山险阻难以逾越,有谁同情那些不得志的人?既是对自己怀才不遇的悲叹,也是对人生知己难求的无奈。”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点头:“沈同学说得很好。江晚星,你坐下吧,认真听课。”
江晚星红着脸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课本边缘。她应该感谢沈听白替她解围,但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窘迫感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没事啦。”林薇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反正大家都看他去了,没人注意你。”
江晚星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
下课铃终于响起。李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女生们就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沈听白声音好好听啊!”
“而且他居然懂这么多……”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江晚星收拾好课本,准备去接水。经过最后一排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
“刚才……谢谢你。”她轻声说。
沈听白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江晚星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眼睛——是很深的褐色,像秋日的潭水,平静无波。
“不用。”他只说了两个字,就低下头继续写字。
江晚星站在那儿,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唇,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走廊上挤满了课间活动的学生。她拿着水杯在饮水机前排着队,脑子里却还是刚才沈听白那双眼睛。
“喂,听说没,理科班那边也在讨论那个转学生。”前面两个女生的对话飘进她耳朵。
“正常,长得那么好看,成绩还好,谁不关注啊。”
“不过我听说他性格特别冷,在原来学校就没什么朋友……”
江晚星接好水,转身往回走。经过楼梯拐角时,她看见沈听白一个人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看起来……确实很孤独。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时,江晚星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摇摇头,快步走回教室。
上午剩下的三节课,沈听白再也没说过话。他要么在听课,要么在做自己的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江晚星发现,每当老师提问时,他的目光总会先于别人转向那个被提问的同学——就像在语文课上那样,他其实一直在听。
午休时间,林薇拉着江晚星去食堂。
“你觉得沈听白怎么样?”林薇端着餐盘,还在八卦。
“什么怎么样?”
“就是,长得怎么样,性格怎么样啊。”
江晚星夹起一块茄子,想了想:“挺好看的,也挺聪明的。”
“没了?”
“没了。”
林薇夸张地叹气:“江晚星同学,你这个观察能力怎么时灵时不灵的。”
江晚星笑笑,没说话。其实她注意到了更多细节——沈听白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带的腕表,表盘很简洁,没有任何装饰;他写字时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她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扒饭。
食堂的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关于某个明星的八卦,某个城市的天气,某个国家的选举……世界依然在照常运转,不会因为一个转学生的到来而改变。
但江晚星觉得,至少她的世界,好像有了一点微妙的不同。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九月的阳光依然有些炽烈,女生们都在抱怨为什么不能换成室内课。
江晚星其实挺喜欢体育课。她体育成绩一般,但享受那种在操场上奔跑、让风吹过脸颊的感觉。今天的内容是800米测试,她的弱项。
“我完了,我肯定不及格。”林薇愁眉苦脸地做着热身。
“尽力就好。”江晚星拉伸着小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操场另一头——男生们正在测1000米,沈听白在人群中很显眼,因为他穿着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纯白色运动服。
哨声响起,男生组开始跑步。沈听白的起跑不算快,但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跑步的姿势很轻盈,步幅均匀,呼吸平稳。到第二圈时,他已经超过了好几个人。
江晚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个词:游刃有余。
“别看了,轮到我们了。”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
女生组站上跑道。江晚星深吸一口气,在哨声中冲了出去。第一圈还好,到第二圈时,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眼前的跑道开始晃动,耳边同学们的加油声变得模糊。
她咬咬牙,试图加快脚步,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晚星!加油!”林薇已经跑完了,在终点处大喊。
江晚星拼命向前冲,最后几乎是跌过终点线的。体育老师按下秒表:“三分五十秒,刚及格。”
她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滴落,砸在塑胶跑道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你没事吧?”林薇跑过来扶她,“脸色好白。”
“没事……就是有点晕。”江晚星直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是一只很稳的手,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到她的皮肤上。江晚星转过头,看见了沈听白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她。距离太近了,近到江晚星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左眼下方那颗淡痣的确切位置。
“去那边坐一下。”他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手上的力道很稳。
江晚星被他扶着走到树荫下的长椅旁。坐下时,她注意到沈听白的白色运动服袖口上沾了一小块灰——大概是刚才扶她时蹭到的。
“谢谢。”她小声说。
沈听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就像他过来时一样自然。
林薇瞪大眼睛:“他……他刚才……”
“他就是扶了我一下。”江晚星打断好友的话,但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可是沈听白诶!那个冰山转学生!他主动扶你!”林薇的声音里充满不可思议,“你知道有多少女生想跟他说句话他都不理吗?”
江晚星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听白走远的背影。他已经回到了男生堆里,正仰头喝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江晚星一直坐在长椅上休息。眩晕感慢慢褪去,但那种被沈听白扶住时的触感,却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回教室的路上,林薇还在喋喋不休:“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别瞎说。”江晚星无奈,“他只是看到同学不舒服,帮个忙而已。”
“那他怎么不去帮别人?”
“因为别人没晕啊。”
林薇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新角度:“反正我觉得不一般。你等着看,我有预感,你们俩之间肯定有故事。”
江晚星笑了笑,没再反驳。她心里清楚,像沈听白那样的人,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来自北京,数学满分,竞赛获奖,未来大概会去最好的大学,拥有最耀眼的人生。而她呢?一个南州小城的普通女孩,成绩中等,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考个不错的大学,找份安稳的工作。
两条平行线,怎么可能有交集?
但当她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时,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条从书页中滑落出来。
江晚星愣了一下,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利落:“如果经常头晕,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出这个字迹——今天在教室后方,她看见沈听白写在笔记本上的字,就是这个样子。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开始,学校要组建数学竞赛培训班,为明年的省级竞赛做准备。我们班有两个名额,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找我报名。”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数学竞赛,那是理科班学生的领域,文科生很少参与。
江晚星却眼睛一亮。她数学成绩不算顶尖,但对解题有种特别的兴趣。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在她眼里,有时候像是有生命的图案,等待被解开。
“晚星,你想报名吗?”林薇小声问。
“有点想。”江晚星老实说。
“可是竞赛班要占用很多课余时间,你受得了吗?”
江晚星想到自己时不时的头晕,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对数学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我想试试。”
她拿出草稿本,在上面写写画画,思考着要不要去报名。目光不经意间又飘向教室后方——沈听白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高等数学导论》。
他肯定会参加的吧。以他的水平,说不定直接就能进省队。
放学铃响了。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江晚星动作很慢,因为她还要等林薇去办公室交作业。
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她抬起头,发现沈听白还没走。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
夕阳的金色光芒透过玻璃,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那个瞬间,江晚星突然想到外婆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人生来就像星星,你只能远远看着,知道他在那里发光,但永远触碰不到。”
外婆说这话时,指的是她早逝的外公。但此刻,江晚星觉得这句话用在沈听白身上,好像也合适。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站起身时,书包不小心碰到了桌角,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
江晚星连忙蹲下收拾。课本、笔袋、笔记本……还有那个棕红色的药瓶,滚到了过道中间。
一只手在她之前捡起了药瓶。
沈听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药瓶上的标签,又看了看江晚星:“补铁剂?”
“嗯……医生说有点贫血。”江晚星接过药瓶,塞回书包里,莫名觉得有些窘迫。
沈听白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
江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淡。
她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整个楼道染成温暖的橙黄色。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沈听白正站在下一层楼的拐角处,和一个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江晚星认识,是理科实验班的班花苏晴。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仰头对沈听白笑着说什么。而沈听白……江晚星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似温和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和平时不同。
江晚星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她转身选择了另一侧的楼梯,绕远路离开了教学楼。
自行车棚里,林薇已经在等她。
“怎么这么久?”林薇问。
“收拾东西慢了。”江晚星打开车锁,“走吧。”
两人骑车出了校门。九月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江晚星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在楼梯口看到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对了晚星,”林薇突然说,“我听说沈听白在原来学校有个青梅竹马,好像就是跟着他一起转学过来的。”
江晚星握紧了车把:“是吗?”
“嗯,据说是个特别优秀的女生,家里背景也很好。”林薇没注意到好友语气的变化,继续说着,“不过也可能只是传言啦。”
江晚星没再接话。她抬头看向天空——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已经在天际闪烁。
那颗星星孤独地亮着,周围还没有其他同伴。
就像此刻的她一样。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三菜一汤,冒着热气。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母亲问。
“挺好的。”江晚星放下书包,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父亲还没回来,他是高三班主任,总要等到晚自习开始才能下班。母女俩先吃了饭,江晚星帮忙收拾碗筷时,母亲突然问:“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江晚星撒了谎。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不记得。医生说了,贫血要重视,不然会影响学习的。”
“我知道。”江晚星把碗放进水池,“妈,学校要组建数学竞赛班,我想报名。”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你想参加就参加。不过别太累,身体最重要。”
江晚星点点头。她想起沈听白那张纸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告诉母亲。
回到自己房间,她拿出那个星空图案的日记本——这是外婆留给她的遗物,墨蓝色的封面烫着银色星月。外婆生前是语文老师,总说每个女孩都应该有一个记录自己心事的地方。
江晚星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
9月7日晴
今天班里来了转学生,叫沈听白。
他从北京来,数学很好,长得也很好看。
大家都说他很冷,但我发现他其实挺细心的。
体育课我晕倒了,他扶了我。
他还给我留了纸条,让我去医院检查。
不过他好像已经有认识的人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写到这里,江晚星停下了笔。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橡皮,把它擦掉了。
重新写:
不过他好像已经适应了新学校,这样挺好的。
合上日记本,江晚星走到窗边。她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小区里的绿化带,再远处是街道和路灯。
夜空中,星星多了一些。她找到了北斗七星,然后顺着勺柄的方向,找到了那颗最亮的北极星。
小时候外婆告诉她,北极星永远在北方,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外婆,”江晚星轻声说,“如果我喜欢上一颗注定触碰不到的星星,该怎么办呢?”
当然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数学练习册。今天作业不少,她需要集中精神。但那些数字和符号在眼前跳动着,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最后,她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棕红色的药瓶,倒出两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药片很苦,苦得她皱起了眉。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沈听白正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同一片夜空。
他的房间很大,但很空。书架上摆满了竞赛奖杯和证书,墙上贴着各种复杂公式的海报。桌上摊开着一本《高等数学》,但他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学校帮了一个女同学?”
沈听白皱了皱眉,回复:“她不舒服,扶了一下。”
“注意影响。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别的事情等考上清华再说。”
沈听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掉了手机。
他走到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这个城市比他想象中安静,也比他想象中陌生。今天是他转学的第一天,一切都还不适应。
但有个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叫江晚星的女生在体育课上差点晕倒的样子。她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像她名字里的星星。
还有她捡药瓶时,那种想要掩饰什么的窘迫。
沈听白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在原来的学校,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筑起围墙。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递出了那张纸条。
也许是因为她看天空时的眼神——专注、安静,好像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和她无关。
就像他偶尔也会做的那样。
沈听白回到书桌前,打开一本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他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停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悬空了几秒,最终落下,写下一个名字:
江晚星。
字迹工整,和他的人一样利落。
写完这个名字,他合上笔记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看起了《高等数学》。
窗外的星星安静地闪烁着,见证着这个夜晚,两个少年人各自的心事。
而在不远处,梧桐树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又像只是季节更替中,最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
只是没有人知道,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已经悄悄转动。
而他们即将踏上的,是一条充满甜蜜、苦涩、遗憾与永恒的路。
这条路很长,长到要用一生来走完。
而此刻,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