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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悬丝 “我不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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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学术年会是成功的,也是穆淑仪此生经历过的、最为分裂的三天两夜。
白天,她是冷静果决的医学专家,在台前与祁灏配合默契,向全国同行展示AI与临床结合的巨大潜力;入夜,她是他精致牢笼里唯一的囚徒,被迫在身体记忆与理智抗拒之间撕扯。祁灏的“陪伴”无孔不入——他会出现在她的每一场分组讨论,会在她咖啡凉之前递上新的,会在她与年长的男学者交谈时,以恰到好处的距离介入,微笑着宣誓一种不言而喻的所有权。
最后一晚,会后有西湖游船晚宴。穆淑仪以疲惫为由婉拒,独自留在酒店房间。她站在窗边,看着西湖的月色,内心却是一片芜杂的荒原。祁灏发来微信:「游船会经过断桥,传说一起看过断桥残雪的情侣,永远不会分开。明年冬天,我们来看雪吧。」
她没有回复。
房门被刷开的声音响起。祁灏回来了,带着一身湖水的湿气和淡淡的酒意。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她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提前回来了。”他声音低沉,“怕你一个人又在胡思乱想,想怎么逃跑。”
穆淑仪没有动:“祁灏,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有些裂缝,补上了也还是裂缝。”
“我不要回到过去。”祁灏转过她的身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注视她,“我要你的现在,要未来。裂缝怎么了?我用金子给你补上,镶成独一无二的花纹。穆淑仪,你就承认吧,你离不开我了。就像我现在,闻不到你身上的消毒水味,就整夜失眠。”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一种偏执的温柔。穆淑仪闭上眼,感受到一种沉溺的享受。不是被征服,而是……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她的身体记得他掌心的纹路,她的呼吸适应了他胸膛的起伏,甚至在睡梦中,都会无意识地向他的方向靠拢。这比任何誓言都可怕,这是一种悄无声息的、生理性的驯化。
“跟我回济南,住琥珀公寓。”他在她耳边呢喃,“或者,你挑地方,买新的房子。医院附近,离你父母近一点,都可以。但别想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我受够了只能通过监控和数据了解你的每一天。”
回程的高铁上,穆淑仪收到了母亲的微信:「淑仪,你爸昨晚心绞痛又犯了,住院了。医生说……可能需要做支架。他醒来第一句话就问,‘那个小祁呢?让他来陪我下棋。’」
心脏像被猛地攥紧。她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祁灏,他仿佛有感应般睁开眼,接过她的手机看完,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别怕,有我在。”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安排,“我联系上海最好的心内科专家,马上去会诊。我们现在直接去医院。”
病房里,穆父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白,但看到祁灏时,眼睛亮了一下。
“臭小子……”声音虚弱,“棋……带来了没?”
祁灏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那副云子棋盘,在病床边的小桌上摆开。他没有说安慰的空话,只是安静地陪老人下了一盘棋。穆父精力不济,下到中盘便眼皮沉重。祁灏替他掖好被角,低声道:“伯父,您好好休养。淑仪有我。”
穆父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沉沉睡去。
走出病房,穆淑仪的眼泪终于决堤。她靠着墙壁滑下,捂住脸无声地颤抖。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原来只是父母的健康为她筑起了最后一道城墙。而现在,城墙出现了裂痕。
祁灏蹲下来,把她整个搂进怀里,任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我在这里。”他反复说着,“天塌下来,我个子高,我先顶着。”
那一刻,穆淑仪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后的退路,被这个男人,以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