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根之上》洛秋年

7、第 7 章

　　江星垂趴在地板上一寸寸摸索，终于在最角落摸到突起的开关，将上面的锁盖拨开露出钥匙孔。

　　插进钥匙扭了两圈，整快地板被带起来，露出下面的盒子。

　　云岫将盒子抱出来放在地上。

　　盒子是乌木的，边角有些许磨损，上面刻着一些复杂的缠绕着的花纹，似龙似虎。

　　他将指尖轻轻搭在盒子上拂去灰尘，随后‘咔哒’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揭开后，一股让江星垂都能闻见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是妈妈的味道吗？”江星垂蹲在他旁边，之前的气味太过寡淡，她根本闻不出，但现在的气味像是打碎了香水般浓郁弥漫。

　　“嗯。”

　　盒子内部被软布全方位包裹着，中间那颗拇指大小的矿石幽幽的泛着蓝光。

　　云岫手没有抖，但呼吸漏了半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升起，像是被柔软的水包裹住，顺着脚底蔓延全身。

　　他想起小时候在这个小屋子的画面。

　　矿石在顶端被穿上了一条银链子，他拿起来走到窗边，晨曦的光透过窗户落在了身上增添了一丝朦胧，他回头看，嘴角翘起。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就很喜欢在阳光下给我梳毛。”

　　云岫眼睛有些湿润，嗓音却十分平缓。

　　“那时候还变异植物，每天的念想就是妈妈今天会打什么猎物回来。”

　　“还记得小屋周围有棵葡萄藤，一到秋季，叶子落了，葡萄就甜了。”

　　“我怎么能将她忘了呢……”

　　“怎么能……”

　　云岫声音越来越低，温热的泪水滴到手背上。

　　江星垂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攥着矿石的手上，安抚着将手掌张开。

　　石头紧紧陷进掌心，在掌纹上印出红痕，她将链子分开半环着抱住他。片刻后退开身，像饰品样的挂在他胸前。

　　“这样妈妈就会陪着你了。”她握着手拂过红痕，低下头轻轻吹气，“不疼不疼。”

　　云岫垂头看着她，呼吸和心跳声加快，将头靠的近一些。

　　额头抵住肩膀，在这个象征着小时候的安全堡垒里，眼前的江星垂也为他建起了一座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小小避风港。

　　……

　　距离小屋那天已经过了两日，之后江星垂趁着这次出门带着云岫四处逛逛，或许熟悉熟悉环境会想起一些。

　　小溪流水从石缝中穿过，成群结队的鱼群在面前游动，云岫坐在边上支着火堆烤鱼，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从刚开始说出自己一个人出去找后被严词拒绝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他不想让江星垂跟着他一同犯险，但也不敢丢下她一个人乱跑。

　　他发觉现在和以前很多东西变得不一样。

　　像解决C级异植，放在以前江星垂一个人一把匕首就能轻轻松松解决。

　　但现在明显感觉到了吃力。

　　她说以前是单纯的数据计算支撑，现在是真刀真枪的上去拼。

　　烤鱼的焦香味四散开来。

　　江星垂接过他手里转动的烤鱼支架，示意他去洗手准备吃饭。

　　架子上串了三条硕大肥美的鱼，下面用锡纸还包了好几个红薯埋在火堆。

　　江星垂点开手环翻出附近地图：“出来挺久了，吃完我们先回第三基地。”

　　云岫点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

　　吃完饭收拾场地，将食物残渣埋进土里后驱车离开。

　　在他们走后不久，一只毛发油光水滑的老虎出现在附近，他嗅了嗅地上埋着食物的味道，朝他们走的方向望去，随即原路返回。

　　自从云岫学会开车后，江星垂再也没坐上过驾驶位，她对自我认知有着明确清晰，有些事情能放手就放手。

　　江星垂咬着发圈，双手拢起碎发，微偏着头看向窗外。

　　蓝天白云，风平浪静。

　　但。
　　远处不止何时赫然伫立着一株巨大的树影。

　　那些本该静默的枝桠，此刻全部摇曳起来。

　　不是风。

　　江星垂脸色煞白，下意识喊：“掉头！”

　　从头到尾巨树一丝气味都没有露出，不知不觉就将人引诱到中间。

　　她快速点击手环想先行查看，但手环未检测到污染值，查询不出有用的东西。

　　“废物。”她将手环摘下来关机塞进系统背包。

　　在系统背包里任何信号都会被屏蔽，不再担心会有问题。

　　原身在之前和父亲出任务时曾申请过手环的使用权，根本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样在每次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操作。

　　这支手环，被动过手脚。

　　她脑海里快速回忆，只可能有一个人。

　　方悮。

　　江星垂脸色越发的差，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像是某种程序启动后刻意避开的想法。

　　云岫瞬间猛打方向躲过障碍物，那巨树影子扭动着身体，看着到嘴的猎物即将飞走开始愤怒，卷起周围的石头朝他们扔来，试图将车砸穿。

　　后车灯毫无预料的炸开。

　　玻璃脆裂的尖刺声响起，江星垂掏出手枪从窗户弹出头射击，子弹嵌进像爪一样的树枝里。

　　进攻被打断，周围响起更多的沙沙声，像是树木暴力拉伸的呻/吟声，是树枝崩坏断裂后痛苦的嘶喊声。

　　她看着副驾驶窗的猛烈攻击，掏出燃/烧瓶扔过去。

　　但太多了。

　　树枝密密麻麻的从本体中分裂出，像触手想要吞噬、绞杀，云岫紧紧盯着后视镜想拉开战线，不敢放松一刻。

　　“他们跟太紧了。”云岫丝毫不敢侧头看其他地方，只能紧盯面前朝江星垂说。

　　他觉得他现在嗅觉已经失灵了，到底是植物进化过快还算他开始退化了，从头到尾都没闻到这棵变异植物的一丝污染味，还是江星垂提醒才发觉距离已经如此近。

　　这简直是往它肚子里赶。

　　从他被扔回这个世界到现在，伤口没好全不说，能力还降了很多，要搁在之前，他上去就是两爪子。

　　现在弱小的他只能拼命逃跑。

　　看着后视镜里的枝条疯狂往车辆右侧挤，他一狠心，将车往左侧偏过。

　　树枝的远程攻击打破后视镜，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爆炸声一同响起。

　　整个污染区一片混乱，飞舞的树冠像是投球一样一个接一个攻击，伸长的枝条又像是鞭子疯狂抽打。

　　每一次挥舞，灰尘伴随的干裂的树皮从空中掉落，还未落地，又被其他枝条凌空，轮番抽达成齑粉。

　　身后的巨树更加急躁，开始发出尖锐的嚎叫声，越到后面声音越大，此起彼伏。

　　江星垂攻击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似有所觉的看向巨树枝条。

　　果不其然，它们朝着同一点猛烈攻击。

　　江星垂分身乏术，恨不得自己跟异植一样能分裂成好几个。

　　她快速翻找背包，看有什么大范围杀伤性武器。

　　感谢游戏系统！

　　江星垂嘴里念叨，手却一直没有闲下来。

　　手里的武器瞬间换成能量炮。

　　江星垂：“掩护我。”

　　云岫盯着两侧攻击躲避，眼睛渐渐冒出蓝色。

　　她将天窗打开架起炮筒，泛着银光的筒身外缠满了能量线管，滋滋跳着电弧。

　　江星垂双手紧握对准树枝，蓄力时线管膨胀成青紫色，沉闷的响声震得车颤了又颤。

　　原本喧闹的树枝安静下来，是一种被凝固的寂静。

　　强大的后坐力使得江星垂猛地撞在后腰处，差点飞了出去。

　　她忍着痛继续攻击。

　　虽然累人，但非常有用。

　　炮口裹挟着能量团发出刺目的蓝色光球直冲远处，空中的树枝瞬间化为灰烬。

　　巨树抖着树梢愤怒又惧怕的收回其他树枝。

　　趁着档口车子飞速的朝污染区外狂奔，远处的树枝狂风乱舞着，直到他们开远才渐渐平息。

　　带着满身的焦痕重新伫立成普通的树木。

　　等平静下来后，江星垂才察觉出在战斗中手背早已被划伤，她缓缓舒开又卷起来查看伤口程度。

　　后背无需看她也知道被撞得青紫一片，只能等到基地后涂药。

　　云岫将车停在路边，先四处张望无风险后下车将她的手从窗户出拉出，用清水冲洗伤口。

　　“能量炮攻击力强但能量球资源有限。”江星垂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着后腰。

　　刚刚那一击仿佛骨头都快要散架。

　　“好了，没事了。”江星垂看着快被包成粽子的手，“我们先跑。”

　　这种大规模杀伤器造成的伤害，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江星垂啧了一声：“为什么没有玩家拿出这些东西。”

　　虽然这武器贵，但也不至于除了她没人能拿的出来。

　　这游戏不是有很多氪金玩家的吗？

　　在江星垂头脑风暴时，车子缓缓朝第三基地出发，身后只留下满地的焦黑色深坑。

　　她咬牙忍着后背的痛将副驾驶放平，面朝云岫侧躺着，她现在完全不敢平躺。

　　江星垂半眯着眼：“没事，我先睡会。”

　　云岫将自己下半张唇咬破，鲜血从破口出渗出来。

　　“我的血能帮你疗伤。”血液顺着舌尖蔓延开，云岫试图叫醒她。

　　“不用，休息几天就好了。”江星垂眼都没睁开。

　　“但这明明是更快的方式。”云岫非常不解，他的血液能治疗伤口这是很早就知道的事情，但她偏偏一直拒绝，从不愿意这样做。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江星垂冷眼看着他，忽视他嘴角的伤口，紧皱眉头，脸上满是不高兴，“为什么还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