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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记 ...

  •   苏清辞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林茉娜给的那箱子和本子。
      他把箱子从桌下抱起来放在桌上。
      那箱子本来就已经放三年了。
      独自去旅游了多久,那林茉娜之后给的本子就在桌子上放了多久,上面都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
      箱子是皮质的,深棕色,边角磨得发白。
      看得出这个箱子用很久了。

      这时,手机传来消息,在众多微信好友发来的问候中,苏清辞只点进了林茉娜的消息框,开始回消息。

      [林茉娜:你还在青岛吗?]
      [苏清辞:没有,回来了。]
      [林茉娜:回来了就好,我就是想给你说一件事,我之前不是给了你的一个箱子嘛,我骗你说是温景曜死后给我邮寄过的,不是的,真正给我邮寄的就是那明信片之类的]
      [林茉娜:箱子那是他还活着的时候给我的,那时你们是才在一起三个月吧,说在以后找个机会给你。]
      [林茉娜:我问为什么他自己不交给你,他没回答我,所以我也就……]

      苏清辞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一条又一条的蹦出来时,本来只是想着向她报个平安就完事了,但看到这些消息时,他知道当一个东西长期放在一个人手里再转交给另一个人时,那个人心里会想,这个人有没有打开看过。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说,他知道原因就好了,无需多说。
      他动了动手,回复到。

      [苏清辞:知道了,没事的。]
      [苏清辞:挺信任你的,不然景曜也不会把这些私人东西交给你保管。]
      [林茉娜:哈哈,我很喜欢听别人说信任我,证明我自己是个很好的人。]
      [苏清辞:你一直都是很好的人,没有例外]
      [林茉娜:你去看看那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吧,不打扰你了。]
      [苏清辞:嗯嗯]

      之后林茉娜就真的没有再回了。

      苏清辞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深呼吸了几次,用纸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后,打开了箱子,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的橘子干的味道涌出来。在箱子上层的只有一本线装日记,几叠老照片,还有一条洗得发白的灰围巾,围巾绣着个小小的“温”字,箱子底下还有东西但现在先不拿出来看。
      苏清辞拿过箱子旁边的本子,对比了一下,都是日记本。
      这不过箱子里的线装日记比旁边的日记更旧一些。

      苏清辞打开线装的日记,里面的字,不是温景曜的字,而是那种大气磅礴的字,上面写着
      “2000年12月31号,天气晴,我的儿子出生了,叫什么好?婉柔说要取好听一点的,我想了想,最终决定在那些古诗句里面找,唐诗张九龄里的,景曜灵润,云气上浮,这句好啊,我的儿子以后就叫温景曜了。”
      原来温景曜还比我小两个月啊。
      苏清辞看了这一段就知道这是温景曜爸爸的日记本,这笔记本里面一页一页记录着温景曜从小时候到初中各种事,连温景曜什么时候尿床,温景曜成绩多好都记录了,还有对温景曜妈妈的爱意,只是翻到后面时,上面的字开始变得越来越潦草。
      “2015.10.25,我肺疼的厉害,让一个信得过员工送我去了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出来时,结果竟然是肺癌中期,我从来不抽烟,因为婉柔不喜欢烟味,我一向自律,为什么肺癌会找上了我?为什么?我得了肺癌,治疗又要花多少钱?公司才开始经营,钱是最致命的啊!我该怎么说,该怎么对婉柔说,对景曜说啊。”
      苏清辞眼睛红了,他继续往后看,温景曜的爸爸最终没有选择治疗,他选择瞒着家人,选择多为家人赚点钱够花就行了,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就吃止疼药,就这样仅仅过了半年,就去世了。
      日记最后的一句是道歉。
      “对不起景曜,爸爸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对不起婉柔,我不该瞒着你,但是癌症治疗花销太大,公司也才开始经营,到了现在情况才好了一些,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生活,别想着我,日子要向前看。一定要向前看,太阳总会出现。”
      字迹很潦草。

      苏清辞看完,心里一阵疼,缓了一会儿,就拿起另一本日记,翻开。
      第一页写的是“景曜的小世界”字迹是少年气的工整,苏清辞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一工整一潦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穿着校服的少年抱着相机,身边站着戴眼镜的男人,两人都露出虎牙,背景是海边的日出,照片后面写着“2014.10.5,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的海边拍日出,爸爸说光里藏着希望。”
      苏清辞看着照片上的男人,想起了刚刚日记上男人的字。
      日记继续往下翻,日记里的字渐渐地有了重量:
      “2016.3.25,爸爸走了,相机里还剩最后一张他拍的妈妈的背影。医生说肺癌晚期,他瞒了我们半年。”
      后来的日记里,也就一些零碎的日常,但可以看出以前的温景曜绝对没有现在的温景曜这么温柔,是一个非常自信直率的男生,直到有一页日记是这么写的:
      “2017.9.1,高二分班了,我又是班长,我真是太优秀了,只不过班上有个同学我印象很深刻,叫苏清辞,我竟然觉得他像个易碎品,一碰就碎,作为班长我一定要帮助他。”
      渐渐的日记主旨开始围绕着苏清辞写。

      “2017.9.15,苏清辞今天有些不开心,我送给他一颗橘子糖,希望他开心一点。”
      “2017.9.17,我发现苏清辞在这秋老虎季节竟然穿长袖,他难道不热吗?”
      “2017.9.19,苏清辞今天没来,我给老班说的时候,老班说他请假了,生病,我联想到他最近的身体状况,他不会得了抑郁症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应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拉出黑暗。”
      “2017.9.21,卧槽,我发现我日记里记录的最多的竟然是苏清辞,连林茉娜都没有资格让我大费周章的记录在日记上,我是咋了?我不可能是gay吧?”

      苏清辞看着这些文字,眼睛越来越模糊。

      “2017.10.1,嘶,不行了,写作业想的全是苏清辞的眼睛,我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不对啊,我不应该喜欢女孩吗?我不会要成为gay了吧?不对劲不对劲,我再观察观察我自己。”

      “2017.10.28,中邪了?我有点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了,完蛋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但是我……嘶,嗯,就这样吧,我再看看。”
      “2017.10.29,我跟林茉娜和她那对象一起走在街上,俩人竟然要我当电灯泡,电灯泡就电灯泡吧,我这么帅气的一个人竟然都没有谈过恋爱我真是好样的,三好学生就该是我这样的,而不是林茉娜这种又谈恋爱成绩又没有受影响的,好吧其实是我妒忌了,(没有贬低林茉娜的意思),她谈恋爱后成绩差点撼动我这个年级第一的宝座,惊悚!要命!三人走在路上,遇到一个算命的,他说我命里有一劫,说我过不了这一劫就会死,笑死,情劫吧。”
      “2017.10.30,卧槽?我发现了我自己一个最重大的秘密,我发现我对苏清辞心动了,看见他就心跳加速,脸蛋通红,好吧其实是林茉娜发现的~_~她发现之后在我耳边唱‘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啊啊啊她唱歌跑调啊啊啊啊!我的耳朵!”

      “2017.11.6,OK了家人们,破案了,经过我接近三个月的观察,我发现苏清辞除了性别,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啊,但是我为啥会喜欢苏清辞呢?我知道了,一见钟情,原来我是个gay。”
      “2017.11.7,我问林茉娜,我如果直接打直球,告诉苏清辞我喜欢他,苏清辞拒绝我的这个概率会有多大?林茉娜说不知道,但可以试试,OK明天就去试试,大不了就是把我温景曜把我自己的面子给扔在大街上当中踩几脚,然后再踢到一边去,让我的面子飞起来!我一定要将他从黑暗里拉出来。”
      “2017.11.8,苏清辞转学了,这是我进班的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我如晴天霹雳,昨天晚上在日记里这么有士气但其实真正去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紧张的,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晚上放学给他表白的,现在好了,不过听班上的人说,他家里……额不说这些,总之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希望以后还可以遇见他。”

      苏清辞看着这些自言自语,眼睛不争气,又流泪了,原来早在高中,温景曜就想着将自己从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给拉出来,苏清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转学。
      因为弟弟嫌自己考上这个重高,把他这个普通高中给比下去了,就以自杀的方式威胁父母,硬要苏清辞转到普高去,甚至是不要他读书了,父母想也不想直接答应了,最后是苏清辞跪在父母面前磕了好几个响头说自己转去普高读书,他不能不读书,他弟弟的罢休,他读书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之后的日记又开始恢复了以前的自恋模式,但是苏清辞还是会在那日记本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但2019年的时候他没在看到自己的名字。
      “2019.5.6,我发现妈妈开始吃不下饭,今天给妈妈煮了橘子皮水,她喝了两口就吐了,我背过身擦了眼泪我知道她得了胃癌,晚期,她还骗我说‘景曜煮的真甜’。骗子。我喝的水是苦的。”
      原来温景曜的温柔是从妈妈得了胃癌开始,19岁就学会了熬小米粥要放半勺盐,学会了给呕吐的人拍背要轻,学会了把痛苦藏在笑容后面——因为他曾这样照顾的妈妈。日记里夹着张纸条,是他妈妈的字迹:“景曜,以后要是遇到想珍惜的人,别像妈妈和爸爸那样藏着疼,要让他知道你在乎。”

      苏清辞想起温景曜第一次煮橘子皮水给他喝时,说“我妈教我的,暖身”;想起温景曜剥橘子时熟练的手法,说“以前常帮人剥”;想起温景曜生病后,明明疼得发抖,却还笑着说:“没事”——原来那些温柔的背后,全是他自己熬过的苦。原来瞒着最亲近的偷偷进行治疗是一脉相传。
      那灰色围巾下还藏着个小布包,打开是晒干的橘子皮,和温景曜后来给苏清辞的一模一样,布包上绣着小橘子花,和那围巾上的针脚一样。
      苏清辞把脸埋在布包,橘子的甜香里混着箱子淡淡的旧味,像温景曜还在身边,轻轻说“清辞,别难过。”

      -
      苏清辞缓了一会儿,日记直接翻到2022年的部分,字迹开始发颤,墨水晕开的痕迹越来越多——那是温景曜确诊的日子。

      “2022.8.22,第一次化疗。吐了三次,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漱了五次口,还是有苦味。清辞等会儿要过来,不能让他看出来。把垃圾桶刷干净,把脏衣服藏起来,在笑一笑,他就不会担心了。”
      “2022.9.03,头发开始掉了。早上梳头时抓下来一把,手都在抖。把头发收进小盒子里,不让请辞看见。他昨天还说我的头发软软的,要是我光头了,他会难过的。”
      “2022.10.11,神经疼得厉害,手指麻得握不住笔。今天请辞给我削苹果我想帮他,却差点切到他的手。他说‘没事我来’,可我看见他眼睛红了。我好怕,怕我以后连照顾他的力气都没有。”

      苏清辞的眼泪砸在日记本上,晕开了那早已干涸的墨水。他想起那时温景曜说“公司团建要去外地,我这个名义上的老板还是要到场意思一下的。”其实就是去化疗……
      日记里还夹着张医院的缴费单,日期是苏清辞生日前一天。金额下面写着“止痛药,用于肠道痉挛”——原来生日那天温景曜的疼,早就有了预兆,只是他瞒得太好了,温景曜为了陪苏清辞过生日,提前买了止痛药顶着,还摔了一跤。

      “2022.10.16,清辞的生日。早上骑车买橘子接猫,摔了一跤,膝盖和手都擦破了。不能让他看见,看见清辞笑的时候感觉一切都值了,可是肚子又开始疼了,希望别在他面前发作了……”这一段文字是打在手机备忘录上面,之后又打印出来贴在日记里的。

      苏清辞捂住嘴,哭声闷在手掌里。他终于知道,温景曜给的每一份温暖,都是用自己的疼去换的。那些在他没看见的冷汗,没听见的隐忍,都藏在日记里的字里行间,像橘子皮里的白丝,看似不起眼,却缠着密密麻麻的疼。

      箱子里的灰围巾,苏清辞见过,之前冬天温景曜裹着它去顶楼看日出,风把围巾吹得贴在他脸上,他笑着说“这围巾很暖和,我妈织的。”当时苏清辞没多问,现在才知道,这是温景曜妈妈去世前织的最后一条围巾。
      想起刚刚看的日记,里面写着:“2020.11.5,妈妈织围巾时手都在抖,她说‘景曜冬天拍冷,织厚点’。织到一半她就疼的受不了,我让她歇着,她却说‘要织完,不然景曜冬天没得戴’。现在妈妈走了,围巾还在,我戴着它,就像妈妈还在我身边。”

      苏清辞把围巾裹在身上,布料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是温景曜常用的那款洗衣液。他想起那年冬天晚上,温景曜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说“给你暖暖,看你的脸冻得通红。”
      当时围巾上的温度,其实是温景曜妈妈的温度,是两代人的温柔。

      箱子里还有个没织完的毛线团,橘色的,和苏清辞现在喜欢的橘子一个颜色。毛线针插在里面,针脚歪歪扭扭的,显然是新手织的。日记最后几页写着:“想给清辞织条围巾,橘色的,像小太阳。可是手越来越抖,织了拆,拆了织,还是织不好。等我好点,一定要织完,让他冬天戴着,就像我陪着他。”
      苏清辞拿起毛线针,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突然想起温景曜化疗后手抖的样子。他试着织了一针,线很快就掉在地上“原来温景曜当时忍着多大的疼,才想着给他织一条围巾。那条没织完的围巾,像他们没完成的约定,永远停在了那个冬天。”

      箱子里最沉的是个黑色的相机,机身磨得发亮,是很老但我胶片相机。相机套里夹着张纸条,是温景曜爸爸的字迹:“景曜,相机是爸爸的最爱,以后你要是喜欢就拿着它,多拍点好看的,多拍点开心的。”

      苏清辞打开相机,里面还有一卷没洗的胶卷。他找到一家老照相馆,洗出来的照片里,有温景曜的童年:少年的温景曜抱着一个小相机,在海边拍日出;温景曜妈妈坐在院子里剥橘子,温景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刚剥好的橘瓣;还有一张是温景曜拍的苏清辞——那时的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他头发上。
      日记有一页是这么写的,“2022.5.16,清辞看书的样子,像安静的月亮,我想做他的太阳。”

      原来温景曜在他们第一次开始接触就拍了照片,日记里写着:“再一次见到苏清辞,他坐在地板上,背对着窗,这公寓的窗帘不行,窗帘拉上了我都能看到里面在干嘛,扯远了,他就像只坐在壳里的小蜗牛。我先回拍下来,怕他又跑了,他的世界太暗了,我想把我的光分给他一点。”

      洗出来的照片里还有一张温景曜爸爸的照片,一身登山服站在山顶,双手高举于头顶,背后是翻涌的云海。日记里写着:“爸爸说,日出是新的开始,不管昨天多难,太阳出来了,就有希望。我以前是保持着不信,直到再次遇到苏清辞,和他在一起看日出的时候,我觉得爸爸说的对。”

      苏清辞把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好,放在温景曜的相册里。相册的最后一页,他贴了那张拍自己的照片,旁边放着温景曜的照片——这样,他们就有了第一张是“合照”。
      虽然是合照,但相册的第一页依旧是空着的。

      又是一年春天到了。
      苏清辞把温景曜没织完的橘色毛线团带到了青岛。四月的海风带着咸香,他坐在沙滩上,试着继续织那条围巾。

      毛线针在手里不听使唤,织了几针就掉了线。他想着温景曜手抖着织围巾的样子,想起日记里写的“想给清辞织条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明明在没跟温景曜在一起之前是不怎么爱哭的。

      苏清辞把毛线团放在沙滩上,对着大海说:“景曜,我来青岛了,带着你没织完的围巾。青岛的日出真的很美,就像你说的那样。可是我织不好围巾,你能不能教教我?”

      海风卷起毛线,吹向大海,像温景曜的回应。苏清辞捡起毛线,继续织,哪怕针脚歪歪扭扭,他也要织完——这是温景曜的心愿,也是他给温景曜的承诺。

      织到一半时,他想起温景曜说“要织得厚点,冬天暖和”就多放了几针。

      夕阳落在围巾上,橘色的毛线像小太阳,在沙滩上发着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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