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清晨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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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清晨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卷过公寓楼下的香樟树叶，抖落满地细碎的水珠。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风声交织着。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像是能划破这层湿冷的雾气，却又很快被风吹散，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里。
陆亦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那铃声执拗地响着，一遍又一遍，穿透了窗棂上蒙着的薄雾，也穿透了他混沌的梦境。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光线暗得像是还没入夜。
伸手摸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黑底白字跳动着“沈烬知”三个字，格外醒目。
陆亦舟盯着那串名字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落下。
窗外的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雨丝，轻飘飘地落着。
雨水沾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云层却依旧压得很低，沉沉地悬在头顶，透着一股子闷湿的凉意，让人心里莫名地发慌。
他昨晚睡得不算安稳，梦里全是薄荷味，还有沈烬知那双带着笑意的狐狸眼。那双眼总是弯着，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勾人，搅得他半宿没睡踏实。
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天快亮时又醒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些零碎的片段，搅得他心烦意乱。
直到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起来，吵得人没法再装睡。
“喂。”他终于接了电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没压下去的烦躁。
“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冽干净，却又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尾音轻轻拖了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在你楼下。”
陆亦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带着点刚睡醒的温度。
他顾不上拉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窗边，一把掀开了窗帘一角。
楼下的香樟树下，靠着小区的围墙，有一处窄窄的避雨檐，是用几块破旧的石棉瓦搭起来的，勉强能遮点风雨。
沈烬知就站在那里面，穿着校服，露出利落的短发，发梢只沾了零星的几点水珠，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半点狼狈都没有，手里空空的，没撑伞。
他正抬着头往陆亦舟的窗户看，眼神亮得很，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会探出头，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陆亦舟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在这？”陆亦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点难以置信，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都有些用力。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委屈更浓了，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听得人心里发软：“出来再说吧。”
陆亦舟没再多问，挂了电话就匆匆忙忙地穿衣服。
他抓起衣架上的校服外套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又顺手拿了把折叠伞塞进包里，转身冲进卫生间，掬起一捧凉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凉的水溅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才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抓起书包就往楼下跑，脚步急促。
他一口气冲到楼下，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沈烬知正从避雨檐下走出来，几步迎到他面前。
清晨的风带着潮气，拂过两人的衣角，掀起一阵细碎的涟漪。
沈烬知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钻进陆亦舟的鼻腔里，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那味道很淡，却又格外清晰，专挑着往他的心口钻，搅得他心跳又快了几分。
陆亦舟这才看清，沈烬知的鞋尖沾了点泥点，裤脚也湿了一小截，紧贴着脚踝，透着点凉意。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湿痕，显然是没淋到多少雨，怕是在避雨檐下站了有一阵子了。
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到底怎么回事？”
陆亦舟把伞撑开，伞面很大，稳稳地罩住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隔绝了外界的空间。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质问。沈烬知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抬手挠了挠头，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我家司机今天突然请假，我想着离得不远，就自己走过来上学，谁知道走到半路，突然下起雨来了。”
他说着，往陆亦舟身边靠了靠，肩膀不经意地碰到陆亦舟的胳膊。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陆亦舟连心跳都乱了半拍。
沈烬知抬眼看向陆亦舟，狐狸眼里盛着细碎的光，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尾音拖得长长的：“你忍心看我淋着雨去上学吗？”
陆亦舟盯着他看了三秒，心里跟明镜似的。
沈烬知是什么人？
沈家大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自己走两条街，就是让他多走两步路都嫌累，怎么可能会为了上学，冒着雨走这么远的路。
而且这雨明明下了一整夜，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哪里是半路突然下起来的？
分明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故意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跑到这里来堵他。更何况，他刚才站在避雨檐下的样子，哪里像是慌慌张张躲雨的？
分明是气定神闲地站了很久，姿态放松得很，像是笃定了自己会下来，等着自己落网。
陆亦舟心里门儿清，知道这人又在耍花样，又在装可怜骗他。
可他看着沈烬知那副样子，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自己拒绝似的，心里那点烦躁瞬间就被戳得七零八落，连带着语气都软了些。
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对着沈烬知，更是没什么办法，只能乖乖投降。
他咬了咬牙，看着沈烬知那张俊朗的脸，没好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真是委屈你了，大少爷。”
沈烬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感激：“还是我们舟舟善良。”
他愣了一下，随后脸又开始红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脸颊，有些害羞地开口：“瞎叫什么？”
沈烬知笑了笑没说话。
他才不会告诉陆亦舟，自己根本不是司机请假。
昨晚他特意跟司机交代，让他今天不用来接。他算好了时间，今早六点五十准时让司机把他送到陆亦舟公寓附近的巷口。还千叮万嘱，让司机不许露面，更不许给他送伞，务必让他显得狼狈又可怜。
他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带着点凉丝丝的触感。
他故意绕了点路，慢悠悠地走到小区楼下，找了那个避雨檐站着，掐着点给陆亦舟打电话，算准了他刚睡醒时最心软，最容易被自己拿捏。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司机提前走，故意编造司机请假的借口，故意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就是为了骗陆亦舟的伞，骗他并肩走这一段路，骗他靠近自己一点，再近一点。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陆亦舟能闻到沈烬知身上的一点薄荷味，清新又勾人，却又带着点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慌。
陆亦舟有些奇怪。
他不是beta吗？
不是闻不见信息素的味道吗？
怎么最近老是闻到沈烬知的信息素？
而且还是这么清晰，这么缠人，像是刻在了他的鼻腔里，挥之不去。
他能感觉到沈烬知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温热的，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弄得他耳朵痒痒的。
陆亦舟的心跳快了几分。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脚下的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撞进沈烬知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然后彻底沦陷，再也逃不出来。
“慢点走，”沈烬知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路滑，小心摔了。”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放慢脚步。
沈烬知突然握住了陆亦舟撑伞的手，他的手心温热，贴着陆亦舟的手背上，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沈烬知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都拿了这么久了，给我拿一会吧。”
陆亦舟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把手给抽出来，指尖微微发颤，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随你。”
沈烬知低低地笑了一声，接过伞，手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指尖，留下一片灼热的温度。
伞柄在他的手里转了个圈，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伞面倾斜着。伞大部分都遮在了陆亦舟的身上，他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沾了几点雨丝，却毫不在意。
雨丝很快就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给湿漉漉的地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路边的香樟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烬知收起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动作幅度太大，几滴冰凉的水珠精准地弹进了陆亦舟的衣领里。
陆亦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捞那几滴捣乱的水珠：“操！你是故意的吧！”
沈烬知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歉：“抱歉，手滑。”那憋笑憋得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他抬头就看到校门口不少学生都在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八卦。
陆亦舟心里咯噔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沈烬知撑一把伞走了这么久，怕是又要被人说闲话了。
学校里本就有不少关于他们俩的流言蜚语，这下好了，怕是又要添上一笔，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他没好气地瞪了沈烬知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埋怨。
沈烬知却像是没察觉似的，伸手替他拂了拂肩膀上的水珠，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让陆亦舟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走了，”沈烬知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率先迈开步子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长腿一抬一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再磨蹭要迟到了。”
陆亦舟咬了咬牙，只能跟上，心里把沈烬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看着沈烬知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好看得不像话。
他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却还是忍不住盯着那个背影，一步不离地跟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晨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