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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残月为号,黑市重逢旧羽林 重返黑市救 ...

  •   【伪装与潜入】
      银月崖的领地边缘,是一片龙蛇混杂的黑市。
      这里不归王法管,只认钱和拳头。街道两旁挤满了叫卖的商贩、亡命的佣兵,还有穿着暴露的流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烈酒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味道。

      玄默走在最前面,一身破旧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如狼的眼睛。
      他看似随意地穿梭在人群中,实则目光时刻扫视着四周。
      走到街角一座用来拴马的巨大青石柱旁时,玄默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石柱位置显眼,是进入黑市的必经之路。

      他侧过身,借着整理斗篷的动作,藏在袖中的匕首无声滑出。
      「滋……」
      极轻微的石屑摩擦声被淹没在周围的嘈杂声中。
      不过眨眼间,石柱背阴处便多了一道不起眼的刻痕,一弯缺口朝下的残月。

      这是银月侍卫营独有的集结暗号:残月向下,意为「潜伏,速归」。
      做完这一切,玄默收起匕首,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走去,身后的银霜和离净不动声色地跟上。
      信号已出,接下来,就是等待猎鹰归巢。

      半个时辰后。
      黑市驿站,昏暗的后院马厩旁。
      「主子!」
      一声压抑着激动的低呼响起。
      两个身影从阴影中闪出,显然是看到了石柱上的信号匆匆赶来的。他们单膝跪在银霜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个是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背着一把巨斧,正是银月侍卫营的前锋:烈风。
      另一个则是身姿窈窕、眉眼精明的女子,腰间挂着一排不知是毒药还是救命药的瓶瓶罐罐,她是随军医官:青鸢。

      「起来。」
      银霜虚扶了一把,看着这两张熟悉的面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烈风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憨厚的喜色,「俺在街口看到那『残月』暗号,就知道玄默这小子没死,主子也一定吉人天相!」
      青鸢则是心疼地看了一眼银霜消瘦的脸颊,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已经愈合但仍显虚弱的玄默,眼眶微红:「主子,玄默……你们受苦了。」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后面、一身白衣的离净身上。

      青鸢愣了一下。
      作为医官,她阅人无数,却看不透这个男人。他明明站在这嘈杂肮脏的马厩旁,却干净得像是一幅画,那种气质……
      「这位是?」青鸢警惕地问。
      「一位……故人。」
      银霜没有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厉枭的通缉令已经贴满了边境,我们想要回银月崖,必须换个身份。」

      「早就准备好了!」
      青鸢从包袱里掏出一堆衣服和瓶瓶罐罐,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里是商队最常用的行头。主子,委屈您扮作落魄的商户千金,家道中落,带着剩下的家产回乡投亲。」
      「玄默和烈风扮作护院,我扮作贴身丫鬟。」
      青鸢说着,目光转向离净,犹豫了一下,「至于这位先生……」
      「账房。」离净淡淡地开口。他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手指轻轻拨弄算盘,那种漫不经心却又精明算计的气质,瞬间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变成了一个深藏不露的市侩先生。
      「呃……」青鸢看得目瞪口呆,「先生……好演技。」

      又过了半个时辰。驿站房间内。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忙碌的气氛。
      烈风手忙脚乱地看着地上摔碎的胭脂盒子,红色的胭脂粉洒了一地,他那双比蒲扇还大的手僵在半空,一脸无措。

      「俺……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想帮忙递一下……」
      「烈风!」已经换好丫鬟装束的青鸢气得翻了个大白眼,手里的眉笔差点戳到烈风脸上,「你这双手是用来劈柴砍人的,谁让你碰这些细致活了?这可是上好的『醉红颜』,很贵的!」
      「行了。」银霜坐在铜镜前,制止了两人的打闹。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一身半旧不新的绸缎裙子,颜色略显暗淡。脸上被青鸢用特殊的药水涂黄了几分,眉眼间那股凌厉的杀气被刻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生意失败、生活磨难后的疲惫与市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讨好的假笑。
      「走吧。」银霜站起身,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浑浊而谦卑,「好戏开场了。」

      边境关卡。寒风呼啸。厉枭的血衣卫设下了重重路障,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站住!干什么的?」守卫粗暴地拦住了这支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小商队。
      「官爷,官爷行行好。」银霜立刻迎了上去,身子微微瑟缩,脸上堆满了卑微的笑容,「民女是做药材生意的,这不是世道不好,赔了个底掉,只能带着这点家当回老家投奔亲戚……」

      守卫狐疑地打量着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个背着巨斧的傻大个(烈风)和一脸冷漠的刀客(玄默),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正在低头算账的白衣先生(离净)身上。
      「药材生意?」守卫冷笑一声,手中的长枪挑起马车上的帘子,「我看你们长得倒像是通缉犯!」
      「锵!」一直沉默的玄默,在听到「通缉犯」三个字时,本能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意。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一股冰冷的煞气瞬间泄露出来。
      守卫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四周的弓箭手立刻拉满了弓弦,对准了众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按住了玄默拔刀的手背。
      「哎呀,官爷误会了!这是我家护院,脑子不太好使,是个愣头青,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银霜一边赔笑,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玄默推到身后。

      她快步走到那个守卫统领面前,借着衣袖的遮挡,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那银子表面看起来光亮,但在银霜指腹摩挲过的地方,却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蓝色光泽。
      「这一点小意思,给官爷们买酒喝,驱驱寒。」
      银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充满了讨好与谄媚,「我们就是想早点回家,绝不敢给官爷添麻烦。」

      守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分量十足。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唯唯诺诺的商女,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哪个通缉犯会这么窝囊?哪个女王会这么市侩?
      「算你识相。」守卫贪婪地收起银子,挥了挥手,「赶紧滚!别挡着道!」
      「是是是!多谢官爷!」银霜连连鞠躬,招呼着众人赶紧通过。

      直到马车驶出了几里地,彻底远离了关卡。
      玄默依然紧紧握着刀柄,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解与憋屈:「主子,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那几个人,我三刀就能解决。」
      银霜坐在马车里,脸上那种卑微讨好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那锭银子的手指,彷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玄默。」银霜冷冷地开口,眼神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寒冷:「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必拔刀。」她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手扔出窗外,看着它被风雪卷走。
      「那锭银子上,抹了青鸢特制的『蚀骨粉』。三天后,那只拿银子的手会开始溃烂,然后蔓延全身,神仙难救。」
      玄默愣住了。
      烈风和青鸢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银霜抬起头,目光穿过风雪,望向遥远的银月崖方向:
      「你的刀是用来杀厉枭的,是用来斩断这腐朽的世道的。」
      「别让这种喽啰的脏血,污了你的刀。」
      角落里,一直在假寐的离净,此刻微微睁开了眼。
      他看着银霜冷静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只曾经只会亮爪子的小野猫,终于学会了收起爪子,用脑子杀人了。

      【染血的浣衣局】
      银月城的下城区,是这座华丽王城的阴沟。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污水的酸臭,还有穷人身上洗不掉的霉味。
      浣衣局就坐落在这片阴沟的最深处。
      这里是专门为上城区的贵族老爷们洗衣服的地方。当然,那些最脏、最臭、染了血或者脓水的衣物,才会送到这里来。

      银霜依然是一身落魄商女的打扮,脸上涂着蜡黄的伪装。她用一块破布摀住口鼻,手里提着一篮子刚从黑市买来的劣质草药,以此作为掩护。
      她走得很急,目光在一排排低头劳作的苦力中疯狂搜寻。
      「快点!没吃饭吗?!」
      不远处传来一声粗暴的怒吼,伴随着鞭子抽打在□□上的闷响。
      「啊……」
      一声极其微弱的惨叫,像针一样刺进了银霜的耳朵。
      那个声音……银霜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在浣衣局最阴冷潮湿的角落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浸泡在刺骨的污水里,用力搓洗着一堆堆散发着腥臭味的血衣。
      其中一个身影最为瘦小。
      她穿着一件不知道补了多少次的麻布单衣,脊背佝偻着,瘦得几乎脱了相,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具裹着皮的骷髅。

      监工手里的鞭子再次扬起,狠狠地抽在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背上。
      「贱婢!让妳洗干净点!这可是血衣卫大人的战袍,洗不干净剥了妳的皮!」
      那女子被打得浑身一颤,却连躲都不敢躲,只是卑微地磕头:「是……奴婢知错……奴婢这就洗……」
      她伸出双手,继续在那盆混着冰渣的脏水里搓洗。
      那双手……
      那曾经是一双给她梳头、替她绣花、连端茶都怕烫着的细嫩小手啊。
      此刻,那双手红肿溃烂,满是冻疮和裂口,指甲盖翻起,有些地方甚至还流着脓血。

      「素儿……」银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监工似乎还不解气,看着素儿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抬起脚狠狠踹向她的左腿。
      「装什么死!起来!」那一脚踹在了素儿的膝盖弯上。素儿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栽进了面前的污水盆里。

      「哗啦!」脏水溅了一地。
      「妈的!还敢弄脏大人的衣服!」
      监工大怒,手中的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素儿的脑袋狠狠抽了下去。这一鞭若是打实了,不死也要破相。

      「住手!」一声厉喝。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冲了过来。
      银霜再也忍不住了。什么伪装,什么潜伏,在这一刻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地上的素儿,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接住了那一鞭。
      「啪!」鞭梢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但银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瘦得硌人的身躯,眼泪瞬间决堤。

      「素儿……」怀里的人浑身僵硬,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素儿艰难地抬起头,污浊的水顺着她蜡黄的脸颊流下,露出那双充满恐惧与麻木的眼睛。
      当她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光芒。
      「小……小姐?!」素儿的声音尖利而嘶哑,像是见了鬼一样。

      随即,她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疯狂地推搡着银霜。
      「走!妳快走!」素儿用那双烂掉的手拼命推她,眼泪混着污水流得满脸都是,「妳怎么回来了?!这里不是妳该来的地方!快走啊!」
      「我不走!」银霜抓住她乱挥的手,不顾上面的脓血和污秽,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我是来带妳回家的!素儿,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回家?哪还有家?」素儿崩溃地大哭,她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左腿藏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反而露了出来。

      那条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膝盖处明显变形——那是被刑讯时硬生生敲碎了骨头,又没有接好留下的残疾。
      「妳看看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素儿嘶吼着,声音凄厉,「我这副鬼样子,只会拖累妳!妳走啊!别管我!求求妳别管我!」
      她不想让小姐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是那个爱美、爱笑的素儿啊,不是这个在泥坑里打滚的贱婢。

      银霜看着那条腿,看着这一身的伤。
      每一道鞭痕,每一处冻疮,都是素儿替她受的罪。
      「废人又如何?」银霜红着眼,一把将素儿按进怀里,声音坚定得像是在发誓:
      「只要妳还活着,就是我银霜的家人。就算是背,我也要背着妳走!」
      「谁也别想再动妳一下!」银霜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利剑般刺向那个还举着鞭子发愣的监工。

      「你,该死。」监工被那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妳……妳是什么人?敢在浣衣局撒野,不想活了?!」
      「想死的是你。」银霜慢慢站起身,将素儿护在身后。她没有拔剑(那是玄默的事),她只是从袖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正是之前在关卡用剩的那种「毒银子」。
      「这锭银子,买你的命。」银霜冷冷地说道,随手将银子扔在监工脚下。

      而在暗处,一直潜伏跟随的玄默,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银霜一声令下,这间浣衣局顷刻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但银霜没有下令杀人。
      她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素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厉枭没有杀素儿。
      他留着她,折磨她,让她在这最脏最臭的地方苟延残喘。
      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羞辱。

      他在向全银月城宣告:看啊,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哪怕是从小养大的狗,我也会亲手打断她的腿,让她在泥里烂掉。
      同时,这也是一个诱饵。

      他在等银霜回来。等银霜看到这一幕时的心痛与失控。
      「好一个厉枭。」
      「你留着她做饵,我就吞了这饵,再崩碎你满口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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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银月之境-第一部《银月长明》 求收藏.揭秘神尊如何从云端跌落,经历八百年尘世沈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