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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B104 蓝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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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雅的那条消息弹出来的瞬间,白夜脑子嗡了一声。
市立第一医院。
他在那里处理过一只红衣厉诡,还放跑过一只执着给儿子过生日的保安诡。那地方的地基底下埋着什么,当初清理现场时,他没探过。
现在蓝雅住院。生病的人自身气场极弱,她又刚经历过栖云寺那档子事……
她的“屏障”还在吗?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感到脊椎内的符文似乎又在发烫。
白夜紧紧蹙眉,忽然抬头直视那个红点。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病房里却像一枚钉子敲进墙壁。
“我要出去。”
……
陆峥本来都上车了,听人汇报白夜要出去,感觉很头疼。
这才刚安抚过十分钟有没有?大半夜的,能不能体谅一下他这种有家室的男人——连续几天不回家,是要睡沙发的!
认命返回,往门板上一靠,双手抱胸,摆张臭脸。
“去哪。理由。”
“市立第一医院。”白夜已经起身脱下病号服,绷带下大片黑红血迹,“那里不干净。我留了‘东西’在那。”
“你留了什么?”
“一只诡。”
“级别?”
“E。按你们评级,丁等。”
“就这?”
“嗯。”白夜抬眼,“给我套能出门的衣服。”
7号跟着起身:“两套。”
“我不同意。”
白夜看着陆峥,那双没戴美瞳的猩红眼眸里,没有半点玩笑。
“你有两个选择。”
他语速很慢,确保每个字都砸实。
“A,你派人‘请’我们过去,算协助调查。你的人负责外围和善后,里面的事,我处理。”
“B,我们自己过去。至于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
“后果你兜底。”
“你这是在威胁我?”陆峥笑了,眼里没笑意。
“我在帮你评估风险。”白夜回视他,面不改色。
陆峥沉默了。
他盯着白夜,像在重新校准一件出厂即报错的危险品。冷静、理智、懂得用官方规则喂饱自己的目的——有智商的诡异,比狂暴的疯子更难缠。
放任他自己去?以他现在这具半残的身子,大概率会选最暴力、最快速的解法,留下一地烂摊子。
派人“请”他去?等于天枢局主动把自己绑上这颗炸弹,默认了合作,也默认了兜底。
从拿到手机那一刻起,这家伙就在算这个。
陆峥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知道白夜在赌,赌他这个分区负责人不敢拿一整间医院去赌。
7号在旁边一言不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台正在高速学习围棋的AI,默默记录每一步博弈。
最终,陆峥按下耳麦。
“备车。市立第一医院。山河小队封锁外围,A级戒备。”他顿了顿,“再拿两套常服过来。”
他走到白夜床边,居高临下。
“……你最好祈祷,你说的那东西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那东西不值得。”
白夜直白道。
“蓝雅值得。”
观察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陆峥盯着他,几秒后,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你说的对,她值得。”
“但你不能把这次行动搞成私人约会。”
白夜:“……”
……
上厕所出来,蓝雅把输液袋挂在洗手台上方的挂钩上。
白炽灯照得人脸发灰。
她对着镜子洗手,发现倒影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两条淡淡的青黑色——像泪沟,又像什么别的东西。
“应该趁着这次生病好好补觉了。”
洗完手,擎着输液袋往外走。
余光里,靠墙角的拖把突然扭曲了一下。
大头朝下。长发垂落。
蓝雅心里咯噔一声。
定睛再看,好端端的还是拖把。
她长舒一口气,骂自己:“生病都虚出幻觉了!”
拉门出去。却没看见——
镜子里的她,没动。
水龙头哗啦啦重新开启,水声里糅杂了压抑的呜咽。
镜子里的蓝雅缓缓抬头,对着镜子外的空荡,流出两行血泪。
……
黑色越野车滑入夜色,霓虹灯拉成模糊的光带。车厢内没开灯,只有中控屏幕的幽蓝光芒照亮四张沉默的脸。
白夜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窗外一闪而过的大排档,手牵手的年轻男女分食一串烤鱿鱼,女孩笑得把酱汁蹭到男孩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在嘴角边停住。
那里什么都没有。
7号坐在旁边,模仿他的姿势,僵硬地把脸贴向另一侧车窗。窗外只有单调的行道树。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你在看什么?”
“人类。”
“你什么时候给我买牛肉干?”
“回家的时候。”
“家?”
副驾驶的陆峥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排,金属打火机在指间无声翻转。
“到了医院,你打算怎么找?”
“用眼睛。”
陆峥对上后视镜里那双猩红诡瞳:“你这眼睛……有什么说道?”
“能看见你看不见的。”
“具体呢?”
白夜闭了嘴。
陆峥笑了,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他没看后视镜,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蓝雅在我们那验过血,灵能指数低,体质评分却高得异常。”他顿了顿,“你说,她要是知道自己发烧住院,全是因为某个半诡——“
诡瞳骤然收缩成细线。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破妄。”白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见诡。透视。环视。”
他一字一顿,像在割肉。
“360°无死角。”
陆峥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动,像在评估某种高性能武器的参数——威胁等级,可控性,回收价值。
片刻后,他才调侃:“比大圣的火眼金睛还牛逼?”
“呵。”
7号对着车窗玻璃反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陆峥转向他:“你是克隆体,怎么没有一样的眼睛?”
“所有克隆体都没有。”手放下,漆黑的眼睛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克隆体能100%复刻Zero。我是最接近的。”
“还挺骄傲。”陆峥吐槽,再看白夜。
白夜头已撇向窗外,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
“当初为什么留下那只诡?”
“它从我背后溜走的。”
“破妄、见诡、透视、环视——“陆峥慢悠悠地,“360°无死角?”
“……他想给儿子过生日。”
车厢陷入沉寂。明灭的阴影里,只剩引擎的低鸣。
……
半夜的住院部很安静。
走廊的白炽灯已经关闭,只剩贴着墙根的应急指示灯。护士站的幽蓝光源遥遥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长,像贴在墙上的另一个自己。
蓝雅擎着输液袋,朝B104的方向走。左转,直走,第四个房间。
B101。B102。B103。
她放慢脚步,准备停下。
然后看见了B105。
“哎?”
蓝雅停住,回头。B103的门牌清晰挂在那里。再转回来,B105,B106,B107……
“B104呢?”
她退后两步,打量B103和B105之间的墙面——完整,无缝,米白色的涂料和其他地方别无二致。
伸手摸了摸。冰凉。坚硬。
“恶作剧吧?谁把门牌换了?”
她去按B105的门把手。纹丝不动。
“……给我锁外面了?”
敲了敲,没回应。半夜三更不好大喊大叫,只好擎着输液袋去找护士。
走廊安静得出奇。两旁病房门紧闭,听不到任何声音。
护士站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照着空荡荡的桌面。
「约么又去换吊水了吧?」蓝雅只好等着。
桌上半个苹果,果皮皱巴巴像拧干的毛巾,果肉发黄。她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正要移开视线,发黄的果肉表面,突然极细微地起伏了一下。
她定睛看去。
一只白白胖胖的蛆,正从一个微小的破口里,缓缓探出晶亮的头。
蓝雅胃里一阵翻涌,连忙后退——
撞到什么。又冷又硬。
回头。
是个保安。
不到四十岁,旧制服,脸色灰白得像水泥糊出来的。
鸡皮疙瘩瞬间炸开。栖云寺地下那些狰狞的诡僧闪过脑海。
蓝雅再次惊恐后退,输液袋不自觉下放,胶皮管里渗出回血。
“吊瓶要擎高。”
冰凉的手攥住她手腕,僵硬地拉高。药水把回血冲回血管。
蓝雅感觉手腕刺骨的寒。“谢、谢谢。”
保安收回手,直勾勾盯着她。眼球混浊,像被蜡封了。
她两腿打颤,不敢跑,也跑不动。对方的胸牌在幽蓝反光里勉强清晰——
「保安 王建军」
蓝雅盯着“保安”两个字,犹豫一下,试着开口:
“……我找不到我的病房了。”
“病房号?”
“B104。”
保安转身往前走。制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昆虫在蜕壳。两条腿僵硬得像木头,鞋底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蓝雅跟在后面,听得牙齿发酸。想起在栖云寺地底抢控制权限的事,赶紧自我洗脑:“这是老寒腿,站岗站僵了,很正常……”
B104出现了,就在B103和B105中间。之前她还摸过那面墙。
保安压动门把手,肩膀朝前,一张脸已转到背后。
“请进。”
蓝雅没动。
不仅仅因为这家伙脑袋旋转了180度,更因为病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盖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
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