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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地合眼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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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地下水砸在白夜肩头,将他从浑浑噩噩中唤醒。
林医生躺在脚边,眼睛还睁着,嘴角凝固着最后的弧度。白夜双指并拢帮他合上,指尖触及眼皮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白大褂被血浸透,皱成一团。他俯身,将褶皱一一抚平,又摘下那副金丝眼镜,用袖口擦净,端正戴回林医生脸上。
这才起身。膝盖骨节发出细碎的响,裤腿上凝固的血痂开裂,蹭过地砖,拖出一道浅淡的血痕。
他绕过尸体,走向黑池中央那口水晶棺。虚弱让景物微微晃动,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迹上。
棺面流转着光纹,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半透明的棺盖下,女人蜷缩着,黑发铺散如墨。
白夜停在棺前。
诡瞳穿透棺盖——那张脸五官与他有七八分相似。若非那份沉睡的安详,几乎就是另一个性别的他。
他曾将这张脸,用自己的血画在枕头上。在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对着那团模糊的血迹,练习那个字的口型。
他伸出手。
指尖在距棺盖一公分处停住,细微地痉挛。
张了张嘴。
那个在心底念了无数次的字,到了唇边,最终还是碎在了空气里。
溶洞角落里传来一声呻吟。
布料摩擦石地,一个僧人动了。
白夜没有回头。第二个,第三个。悉悉索索的动静连成一片,像冬眠的虫子正在苏醒。
“……头好痛。”
“这是哪儿?”
“血——!”
白夜闭了闭眼,再抬眼时,所有波澜都被压入瞳孔深处。
转身。
十几个人挤作一团,僧袍沾满灰尘,脸上全是茫然。当目光触及尸体和血迹时,茫然碎成惊恐。
一个年轻僧人已经开始干呕。
白夜迈步走来。每一步踩在血泊里,啪嗒,啪嗒。
“别、别过来!”
怎么看怎么像凶杀现场的地方,一个一步一个血脚印的人,等同于直接宣告凶手。
“瓦斯泄漏,小规模爆炸。”白夜开口,声音没有情绪,目光扫过洞顶一处渗水的裂隙和地上几块崩落的碎岩。“裂隙渗透的地下水与瓦斯反应,引发爆燃。”
“你们昏迷了。那位是驻场医生,排查时遭遇意外。”
谎言直白,漏洞百出。
但这些人刚从操控中醒来,神志不清,又被血腥冲懵了。
“爆炸?”
“记忆混乱是正常现象。”白夜继续说,手指向螺旋阶梯,“你们可以去外面等救援。我还有收尾工作——你们唯一能配合的是,现在,出去。”
一个年长僧人盯着他手指处的血迹,瞳孔骤缩:“你——”
白夜抬眼,目光怜悯。那人后半句碎在喉咙里,面如土色,低头匆匆跟上人群。
直到螺旋阶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白夜走回林医生的身体旁,弯腰捡起那支金属义肢。血已经暗沉,在红光里像一截枯骨。
面不改色,收进风衣内侧。
重回水晶棺前,手指悍然插入心口,浓稠黑血喷涌而出,覆盖棺椁,包成茧。一点一点,吞入身体。每吞入一分,浑身骨节就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声响。
这是最安全的“口袋”。出生时他伤害了她,但从此以后,他庇护她。
在这自毁般的痛楚中,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意识:当初母亲生他,是否也如此艰难?
黑暗中,空气如水纹般漾开,一人无声踏出。灰袍宽大,行走间仿佛与地面留有毫厘之距,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眼。
白夜不能动,眼睁睁瞧着,认命地扯了扯唇角:“居然把你忘了。”
声音刻意放松,却掩不住疲惫的沙哑。
灰袍扫过血地,不沾半点污渍,“我只负责后勤。”
“现在杀我,很容易。”
“我佛慈悲,不造杀孽。”话音未落,已转到白夜身后,猛然一掌拍出。
白夜听见自己脊椎发出断裂般的脆响,已经吞到一半的棺椁,轰然反向喷出,像从脏腑里生生抽出的骨头,带出一蓬黑血。
他趴在地上,口鼻狂喷鲜血。意识却因剧痛而清醒得可怕。
灰袍下摆扫过棺沿。弯腰时,眉心朱砂痣几乎贴到他眼前。
白夜一边咳血,一边自喉间溢出低低的笑。
“我佛慈悲?”
染着檀香的手指,从他的风衣内兜里翻出金属义肢,再抽出酒精湿巾,仔细擦拭被血染脏的棺板。黑红色糊成一团,嫌弃地扔掉,再抽一张。
“贪污不行。”
“林医生知道……你一直在吗?”
“知道。”
瞳孔猛的收缩。
被血浸透的湿巾丢在白夜脸旁。水晶棺重新恢复纯净圣洁。
林医生的身体被扛走。
水晶棺也被搬离。
白夜挣扎着抓住灰袍一角,手背爆出青筋。
“……6——”
被一脚踢开。
自毁装置启动。地底母巢开始崩溃。真的好像瓦斯爆炸。
“佛不渡五逆之首,你好自为之。”
白夜瘫平,双眼空洞地望着穹顶。
破溃的倒悬佛陀,挤眉弄眼,咧嘴讥讽。
……
竹林外。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蓝雅没什么血色的脸。
小敏扯着她胳膊追问:“警察什么时候来?”
“在路上了。”蓝雅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稳,“这个警察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很靠谱。”
“那块下山等啊!”
蓝雅点头。刚迈出一步——
轰。
一道地表裂缝伴随震动陡然撕开,横亘眼前。再往前半步,便是深渊。
两人互相搀扶着后撤,小敏的指甲几乎掐进蓝雅手臂里。
“……去找小柒吧。”蓝雅压抑战栗说。
“不不不,小柒也不是人,他也杀人了!”
“可他们从没伤害过我们。“蓝雅转向她,声音压低,“反而刚才保护了我们。而且斋堂人多,就算……就算真有东西追来,也不会先找我们。”
“人多”、“安全”。
两个词终于撬动恐惧。小敏死死咬着下唇,看看阴森的山路,再看看远处熙攘的游客,终于点头。
斋堂里依旧热闹。
游客们里三圈外三圈,把一个餐位围得水泄不通。手机举在半空,闪光灯亮成一片。
蓝雅踩上一张餐椅,才勉强看见——
餐桌上摆满素斋,7号面无表情端坐其中。无数细密黑色丝线从指尖漫出,如活物般缠绕上菜肴,菜肴上常人不可见的“诡气”瞬间被吸收。黑色丝线收回,就立刻有身边人撤掉换新的。
他不爱吃素。绝对不吃。
“这魔术好棒!”
“怎么做到的?完全没有破绽!”
“再来一个!”
蓝雅看不到“诡气”,只觉得7号拿“诡技”当戏法演,哭笑不得,想往前挤。
屏障范围先一步抵达。
黑丝瞬间缩回体内,像突然断掉的皮筋。
正举着手机拍摄的游客们齐齐“咦”了一声,镜头茫然地对准突然“哑火”的7号。
7号已经隔着人群望向蓝雅,唇角动了动:
“……穿帮了。”
……
竹林深处,寂静被猛地撕开。
十几道灰色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那条通往后山的小径里冲出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野蜂,惊惶失措。
“死人了!!”
一个年轻僧人最先冲到主道,脚下一软,扑通跪倒,“地下……地下死人了!有血!”
更多僧人冲出来,“地下瓦斯爆炸了!”
又有轰鸣巨响从地底传来,撼天动地。
有人联想之前的钟鸣和地震,惊恐高呼:“是山体塌方!”
恐慌是最高效的病毒——排队等位的游客、敬佛烧香的信徒,几秒后轰然炸开。
“什么?塌方了?”
“还死人了?真的假的?”
尖叫、质疑、孩童的哭声混成沸粥。知客僧被推得东倒西歪。
斋堂内地面筛糠般抖动,房梁灰尘簌簌落下。碗碟碰撞倾倒,汤水四溅。
游客们惊恐逃窜,魔术抛之脑后。
蓝雅逆着人流好不容易挤进去,“小柒——”
“Zero在哪?”
“你说白夜?他让我们先来找你。”
7号没再说话,单手撑桌翻越而出。被子弹击穿的腹部,伤口在晃动中再次崩裂。黑色耐脏,看不出来。
落地时,已在三米开外,瞬间雾化消失。
大华国人均乐子人,居然有人山体塌方都不在乎了,只顾拿手机拍他,高呼:“大华国的科波菲尔!”
小敏扯扯蓝雅袖子:“……你刚才说他们会保护我们?”
蓝雅抄起两个干净的金属餐盘,一人一个挡在头顶,“……我说的是,‘保护过’。”
……
地底母巢。
穹顶佛魔石雕如雨砸落,石柱根根崩断。能量池干涸,地面裂开沟壑,灼热洪流喷涌而出。
白夜滚到角落,被一块坠落的岩石砸中后背,顿时眼冒金星,又喷一口血。
疼归疼,却不觉得恐惧。
活着太难,死亡反而平静。
二十七年人生在眼前一晃而过,唯有回忆里那股淡淡的柠檬薄荷香,渗进心底,勾出遗憾的叹息……
“Zero!”
螺旋阶梯已断,却从上面传来混着粗喘的嘶吼。
白夜瞳孔骤缩。
“……叫哥。”他咳出一口血,却笑了。
……
栖云寺山脚。
数量黑色越野车凶悍甩尾,横停在落石与弃车堵死的路口。
车门推开,陆峥跳了下来。
他抬头望着山上——尘雾弥漫,碎石正从坡面不断滚落,隐约传来尖叫。诡气肆溢,已然失控。
“灵能污染读数?”他按住耳麦低喝。
“……峰值超标700%,且持续攀升。队长,这地方不对劲,像是个刚炸了的‘高压锅’!”
“这是要毁尸灭迹啊。”陆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组徒步上山!二组疏散人群,封锁路口!”他对着对讲机吼道,“申请全区域信号屏蔽!重复,全区域屏蔽!”
指令下达,他一马当先,带着队员沿小路冲向混乱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