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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散入烟火的怨念 ...

  •   次日上午十点半,蓝雅到公司。

      昨晚加班到凌晨,今天本可以调休,但产品经理凌晨三点在群里@全员:需求又改回第一版了。

      她顶着黑眼圈瘫在工位上,感觉脑子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盘。

      “蓝雅姐,”实习生小敏戳戳她,“行政终于请人来修打印机了,是个大——帅哥哦!”

      蓝雅机械转身——

      白夜穿着小一号的工装,半蹲在那台理光打印机前。袖口挽到小臂,线条紧实得不像坐办公室的。黑色美瞳遮住了眼底的异样,侧脸线条锋利得像游戏建模。

      他忽然抬眼,精准接住她的视线。

      嘴角勾出人畜无害的弧度。

      ——昨晚提交的 A级申请,今晨通过:

      【同意观测自然灵能样本,编号暂定为 LV-9。】

      蓝雅大脑里弹出了“颜值评估系统”,但CPU过载,只输出一句:

      “哦,好说。”

      转回身,敲代码。神颜时不时在脑中闪。

      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

      打印机出纸口内部,一团不定形的阴影正蜷缩其中。时而延展成扭曲人形,时而坍缩成墨核。无数怨念触须从体内渗出,附着在齿轮和硒鼓上。

      白夜表面拧着螺丝,0.3秒内捏住了它的核心。

      那团怨念发出尖叫,委屈至极:

      ——依托社畜怨念而生,足足三年!

      ——白天干活,晚上加班活跃气氛!

      ——以岗为家,从不休假!

      ——谁比它敬业?

      白夜面无表情,指尖窜过一阵气泡般的凉意。手腕内侧银色编号骤然亮起。

      小米粒大小的墨色“诡核”,瞬间被抽离、封存。和昨晚那整辆公交车,还有红衣女诡,一起作伴。

      唯余最后一声求饶,普通人还听不见:

      「……不作了。」

      打印机彻底安静,像从未活过。

      中午,蓝雅端着咖啡杯去接续命水。小敏在工位区吆喝团购冬阴功米线。

      白夜洗完手,指尖还滴着水,目光已掠过开放式工区——

      蓝雅身后的工位空着,而她正好不在。

      他顺手拎起背包,三步并作两步,恰好落在她椅后那个空置的工位。

      背包放下,像实验记录盖了章。

      应聘时说好管一顿饭。小敏礼节性询问时,白夜的微信二维码已经加载完毕。

      屏幕上滚动着花花绿绿的菜品图片。作为实验体要保持“纯粹”,特配的没滋没味营养膏才是主食。

      但现在是“工作”需要。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大脑解析广告词:“招牌原味”的离散度最高,最能体现冬阴功的核心风味特征。

      正准备按下确认键,蓝雅端着咖啡回来,心疼神颜抛出异常警告:“原味是地狱难度副本。”

      白夜指尖一顿,手机屏幕转向她:“我该选哪个?”

      蓝雅一手端稳咖啡,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经验值衰减曲线:“椰奶汤底是简单模式。”

      白夜从善如流切换选项。

      外卖到了,泰式冬阴功的酸香混着香茅味在工区漫开。

      蓝雅和小敏凑一起,蓝雅吹嘘凌晨自己凌晨的“战绩”。

      "那老头凑过来,口臭能熏死苍蝇,”她比划着,"还说什么‘阳间的天管不着阴间的地’——现在流氓都这么有文化了吗?”

      小敏听得差点吸溜不住米线,半晌蹦出一句:“咱们市没有凌晨区间公交吧?”

      蓝雅怔住,她周身那层3m无形“屏障”晃了一下。

      白夜迅速咽下嘴里食物,接话道:“有的司机会趁晚上赚外快。”

      蓝雅瞬间觉得合理——毕竟她确实抽了人一巴掌,确实看到了"人”的鼻子流血。

      诡的话,她抽得着吗?

      她回头瞄白夜:“你和昨晚坐我前面那大哥声音有点像哎。”

      白夜低头嗦粉,假装烫嘴。

      「样本LV-9的感知阈值:低于预期。对异常事件的归因倾向:强制理性化。」

      下午四点。

      蓝雅提交完最后一个commit,无视主管的宏篇大饼,坚决早退。

      上辈子就是加班猝死的,这辈子她想尝试新鲜死法。

      打印机外壳早已装好,见她背上双肩包,白夜同步完成收尾,螺丝刀在指尖转出残影。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蓝雅微愣:“你也忙完了?”

      白夜:“嗯。”

      「应答延迟0.3秒,符合人类社交响应区间。」

      办公楼离地铁站四百米,蓝雅发现白夜路径向量与自己高度重合。

      白夜不等她发问,先发制人:“这么巧?”

      蓝雅:“……对呀。”

      她的"巧合”数据库里,还没有加载"被跟踪”这个异常模式。

      地铁还没开始挤,座位随便挑。旁边就坐着大帅哥,可蓝雅连续熬了几宿,脸油得能煎蛋,黑眼圈快垂到下巴。

      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这实在是一件残忍的事。

      她戴上耳机,拿刷短视频当隐身斗篷。屏幕上是猫猫狗狗,余光里是人形建模。

      白夜隔着一个空位坐下,也掏出手机,屏幕反光里全是她。

      同一站出站,蓝雅拐进老街菜市场。白夜假装走反方向,二十米外又悄悄跟上。

      步态调整成"闲逛模式”,速度降低40%,视线角度偏移15度,确保不会进入她的余光探测范围。

      ……

      傍晚的菜市场最有人味。夕阳把菜叶照得透亮,鱼鳞、番茄、吆喝声混成一锅活色生香。

      蓝雅扎进人堆,先掐玉米:“老板,甜吗?”

      “水果玉米,生吃都甜!四块给你算三块八。”

      她挑三根,再抓把葱,整个人终于松下来。

      白夜站在水果摊阴影里,眼睛微眯,世界瞬间换滤镜:人群上方飘着五颜六色的雾气,那是情绪。蓝雅走过去,雾气自动澄澈,像模糊照片被加上锐化。

      可最深处有一团漆黑,浓得化不开——陈记猪肉摊。

      摊位藏在市场死角,老式白炽灯惨白刺眼,案板上的肉泛着不正常的腻光,连苍蝇都绕着飞,不肯落下。

      摊主胖得像肉山,围裙油红,一刀一刀剁下去,声音沉闷,像献祭的鼓点。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普通猪肉;在白夜眼里,案板上挂的是惨白肢体,黑气里人脸翻滚,无声尖叫。每落一刀,黑气就被摊主吸进鼻子。

      大妈买后腿肉回家包饺子,弹簧秤指针颤成帕金森。

      摊主多饶一两,大妈笑得放心。

      蓝雅拎着玉米晃过来。她想炖玉米排骨汤补身子,别家排骨卖光了,只剩这里。

      她站到摊前,表情管理逐渐崩溃——她看不见诡异,但能看见案板上油垢厚得能当反光板。

      她内心弹幕狂飙:「这怕不是用祖传抹布从盘古开天擦到现在?」

      硬着头皮靠近三步,鼻尖的腥臭味竟淡了大半,连原本黏腻的空气都清爽了些。

      她愣了一下,归因于“适应了”。

      几番犹豫,还是不想啃清水玉米。于是硬着头皮指指角落。

      “老板,来点……龙骨。”

      摊主那把斩骨刀“哐”地剁下去,她差点触发战术后仰——这刀法怕不是跟电锯杀人狂拜过把子?

      肉眼凡胎看不到那些“肉”的异常,只嫌脏,身体本能往干净地方挪。

      摊主却像被烫到,笑容僵住,肥肉开始抖。蓝雅越靠近,他越往后仰,像有人拿风扇吹他。

      案板上的“肉”,被三米“屏障”罩住,颜色慢慢正常,纹理变成真猪肉。

      塑料袋里装着龙骨,压上弹簧秤。秤盘下指针麻利指中2.3KG。

      乖的不得了。

      摊主递袋子像丢手雷,肥肉下的瞳孔在颤抖。

      蓝雅扫码,脸色比诡异还黑,仿佛付款页面自动加了“受气费”。

      她一走,老板赶紧摆弄那些肉,看着逐渐恢复诡异,才喘口气。

      可惜被扫过的二维码风化发黄开始掉渣,摊主小心翼翼用指尖弹飞。

      白夜在远处松开悄悄攥紧的指尖。

      刚才如果蓝雅再靠近一步——如果她的"屏障”再扩大一米——那个恶灵就会被强制现形,在菜市场中央,在几十个人眼前。

      标记下这个猪肉摊,他跟着蓝雅走出市场,看她拐进老小区。门口两排香樟树,风一过沙沙响。

      他站在树下,抬头数层数。五楼左侧那扇窗,啪嗒亮了。

      白夜掏出手机,拨通加密号码:“Zero。”

      电子合成音:“请指示。”

      “查一栋楼的所有待出租房源。今晚我要钥匙。”

      “指令确认。”

      ……

      夜色像块脏抹布,把白天的嘈杂一把捂死。老街灯剩几盏,菜市场收摊后满地湿腥,烂菜味混着鱼鳞,被夜风压成一条黏糊糊的暗流。行人低头赶路,只有烧烤摊的炭火还红着。

      白夜从小区门口的阴影里浮出来,没回头。五楼那盏明亮的窗,温黄的光被香樟树叶剪得细碎,落在他背上,像一封没拆就被揉掉的信。

      他原路折回菜市场。摊棚空了,铁钩在夜风里晃,发出细碎的叮当。陈记猪肉摊的灯还亮着,孤零零地吊在棚梁下,灯泡上积着一层油灰,把光都糊成了暗黄。案板上的肉早收完了,只剩乌黑的血渍和刮不掉的油膜,在灯下泛着一层胶质的亮。

      白夜站在摊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屈起指节,在案板上轻敲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鼓膜里。灯影晃了下,灯泡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滋啦”。

      案板下的黑暗立刻有了回应——一团肉眼看不见的黑雾猛地鼓胀,像被针戳破的水袋,腐肉味扑面而来。黑雾中亮起两点红光,指甲盖大小,死死盯住白夜。

      白夜没有下一步动作,只从口袋抽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刚才敲过案板的指尖,语气淡得像在点评隔夜外卖。

      “卫生不合格。别干了。”

      做入口生意的,最恨的就是这句话。

      黑雾瞬间炸开。肥胖的屠夫恶灵从案板下挤出,双掌拍地,七八条惨白手臂从泥里钻出,一齐抓向他脚踝。与此同时,恶灵本体绕到身后,血盆大口裂到耳根,黑气凝成巨爪,直掏后心。

      白夜眼皮都没抬,原地消失。恶灵扑空,撞翻案板,半扇猪骨砸在自己头上。

      “七手八脚的,”白夜的声音贴着它耳后响起,“为什么不给后脑勺再装双眼睛?”

      恶灵浑身肥肉一僵。

      苍白的手搭上后颈。阴寒灌入,恶灵发出惨嚎,黑雾从七窍喷出,被鲸吸牛饮般抽走。

      “嘘——”白夜微微俯身,声音低而轻,“别吵,吓到猫猫狗狗就不好了。”

      黑雾被抽得只剩薄薄一层,恶灵缩成正常猪崽大小。白夜没急着捏碎它,只淡淡问:

      “出生点,坐标。”

      恶灵不讲义气,把残存记忆化作一股混乱的灰流,倒进白夜掌心。

      画面一闪——

      城郊废弃温泉山庄,七年无人打理,池水却终年不涸。保安亭里,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胸前证件露出半截:天枢局。

      白夜眉梢微挑。

      “天枢局也掺和?”

      指尖一紧。恶灵噗地炸成黑烟,幽绿诡核被吸进左腕银色编号。

      黑雾退尽,灯泡“啪”地一声,光色由惨白转暖黄。案板上的血渍迅速干涸,结成一层黑壳,像普通油污。不远处,两只野猫突然炸毛,喵嗷互撕,打破死寂。

      白夜转身,脏手帕飘落垃圾桶,背影融进夜色。

      ……

      与此同时,市第三医院,消化内科的LED屏红得晃眼,队伍拐了两个弯。

      「请张健到一号诊室就诊!」

      脸色蜡黄的年轻人扶着墙挪进去,一屁股坐下,声音像漏风的老风箱:“医生,我快没了……上吐下泻,腿软得跟煮面条似的。”

      医生推眼镜,扫化验单:“急性肠胃炎。昨天吃了啥?”

      “就、就在老街菜市买了点猪肉,炖汤……”

      “今天第十个。”医生唰唰开单,“那家肉有问题,别再买了。”

      年轻人捂着肚子出去,门刚合上,又挤进下一个。

      ……

      白夜返回书香苑小区,抬头看天,夜色无恙,城市灯火如常。

      但他清楚,散出去的“孢子”已然落地生根——源头虽断,毒种却已在无数温热的肠胃里悄然裂变。

      他不是好人,能做的,仅此而已了。

      同城快递送来钥匙。

      接下来,看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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