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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丽湖歌舞厅 歌舞厅门票 ...

  •   歌舞厅门票收入可观,夜夜爆满。
      领舞是个身材标致的美女。她舞姿矫健,风格多变,受过专业训练;在舞台上,她的美可以倾倒众生;也是一位刚出道的歌手,选择在歌舞厅驻唱磨练技艺、积累人气。
      刘天荣把和女人寻欢,就像去便利店一样简单,只要有点口渴,随手拿瓶自己想喝的饮料。这些日子他一直受窝囊气,日子过得很弊屈,总得找个时间放松一下。他手包里有大笔的黑钱,又热衷于找女人,下面马弁看他很低落,就告诉他说香港人在东门新开的丽湖歌舞厅的一位领舞,美貌非凡,怂恿他来找她陪他。
      今天晚上他携带几个马弁,特意前来。他看上了领舞,现在怎能放过领舞。他让手下找来经理,指定要领舞陪他。经理亲自到台上给领舞递话,但袒胸露肩的领舞是个传统的女孩,礼貌地拒绝了他。
      她和舞厅有合约,只跳舞,不坐台不陪钟。

      “今晚要定了她。三千。”他紧盯着站在他面前规规矩矩的经理说,把价格开到陪酒小姐的十几倍。
      很快,经理回完话再过来告诉刘天荣,领舞答应只陪一个小时喝一小杯酒,不做其他的事,陪钟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只要二百。刘天荣当然爽快地答应了。

      领舞跟着刘天荣来到k T V包房,她先拿起几上的一瓶X0替刘天荣倒了半杯,再替自己斟上小半杯。
      “我只能喝小半杯。”领舞很乖巧可爱,说起话来声音也很甜。与刚才在T台领舞的矫健强劲的身影判若两人。
      “好好。”刘天荣满心欢喜答应。在他的心里,只要领舞过来,即使一点也不喝都没关系。

      领舞履行她陪钟的职责,提议给刘天荣唱支歌。跳舞和唱歌,是领舞的强项。领舞邀请刘天荣一起唱,刘天荣咧开嘴笑着说:
      “我唱歌像是在杀猪叫。”
      然后他故意把自己的脸凑过来领舞的脸庞上,显得很神秘的样子再低声道,“也许说像是在杀人后的鬼哭更准确一些。”
      领舞躲开刘天荣凑过来的脸,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尴尬地点了一支歌自己唱。

      刘天荣□□难耐,他按奈住性子,好不容易听完领舞唱完一支歌,终于原形毕露,他二话不说,把领舞推倒在沙发上,用一条腿压住了她,撕开她的衣服,再顺手扯过来一块沙发巾,把她脸上的妆全都抹掉。
      “我是不陪酒……更不是岀来做的……”
      领舞浑身颤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
      “他妈的没门。”刘天荣抽去领舞裤腰上粉色的皮带,恶狠狠地再说,
      “大不了多给你二千。”
      他□□焚身,非要得逞,如果就此罢休,他回去就会有一个躁动难耐漫长的夜晚打发。
      领舞挣扎着,哭哭啼啼伤心地对他说:
      “你答应只喝酒的……”
      刘天荣再也顾不上领舞说什么,他猛地把领舞的身子翻过去,用手抓住她的肩,让她趴在沙发背上。领舞奋力反抗,她猛然一下伸出腿,踹了刘天荣一脚。
      刘天荣冷不防被踹一脚,恼怒着拿起沙发上她的粉色皮带,挥动手狠狠地抽在领舞的身上,又揪住她的头发,拎起她的脑袋,连续几个耳光扇在领舞脸上。

      领舞吓坏了,恐惧地嚎啕大哭,希望外面有人进来阻止。但半掩的门没有谁进来,外面还是嘈杂的音乐声和人们随着音乐跳动的喧嚣声。
      刘天荣轻蔑地把领舞摔在沙发上,抓起几上X O瓶颈,咕噜咕噜给自己灌了两口,瞪着领舞,他眼里闪着凶狠的光芒,领舞真的害怕起来,她畏缩着身子蜷在沙发上。
      刘天荣使起他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性子,他跨开大步走到门口,咣当一下,索性把门完全打开,再回过头,犹如秃鹫掠食朝领舞扑过来,压在她的身上。
      领舞双目紧闭,五官绷紧,脸色苍白。
      ……

      后来有评论说:东门丽湖歌舞厅,它是改革开放率先在内陆地区建立的大众文化娱乐场所,它承载一代人的共同记忆,是社会娱乐文化生活的复苏与繁荣的标志,是流行音乐的摇篮和大众社交的热点,是社会情绪、经济活力、文化碰撞的集中体现,它是特区内率先示范首个见证了国人从集体走向个体、从封闭走向开放、从压抑走向释放的生动历程。其文化特色与时尚风向,共同勾勒出那个时代独特的风貌。
      尔后全国沿海十四个开放城市(大连、秦皇岛、天津、烟台、青岛、连云港、南通、上海、宁波、温州、福州、广州、湛江和北海)歌舞厅、卡拉0K、夜总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几年后再风靡全国各大中小城市。

      钟显恒这次真的很生气,他一直为这个搭档耽心,也不知道刘天荣下次又会惹出什么事来。有着军人生涯的钟显恒体格粗壮,中等身材,他五官黝黑,鼻梁犹如弯刀,有一双冷酷凹进去看上去深邃的眼睛。
      他的神态也非常威严。在部队服役期间他当过排长,军事比武上是全能标兵,军事素质非常过硬。他转业后安排工作不满意,下海经商,但亏得血本无归,受一肚子的窝囊气,从此走向地下组织,组建自己的帮会。

      “五百万,要么去蹲监狱。□□罪会判得很重?”
      钟显恒转头朝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谭运章问。
      “采用暴力、胁迫等手段、在公共场所当众□□妇女,都是在十年以上。”
      谭运章脸上毫无表情,很平静地回答。他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黑色意大利方头手卷雪茄。

      “你还有前科。”钟显恒像是提醒刘天荣。
      “那可能是无期徒刑或死刑。”
      谭运章用干巴巴的口气,接着钟显恒的话补充一句,他一直望着对面墙上的世界地图。
      他对呆坐在钟显恒左边椅子上的刘天荣视若无睹,说起话来也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面对暴虐的刘天荣、阴险狡诈的钟显恒,他几乎每天都在反省自己。他和他们刀尖上舔血,在枪口下过着每天与死神对峙的日子。上次处决叛徒,虽然是自己率先提出来的,但刘天荣和钟显恒一样,也持赞同的观点。他们不曾歃血为盟,但对处决叛徒,有着契合一致的观点:沸腾着复仇和对处决叛徒的冷酷。
      只是采取的手段似乎是有点过分,是否这么兴师动众?这是在处决搬运工时,刘天荣为什么会借机上演竭力救人的一出心怀怨气的把戏。现在这个看似粗鲁的莽汉又有什么伎俩呢?谭运章望了望刘天荣揣摸他的心态。

      刘天荣第一次露出紧张的神色:
      “我多给了二千块钱。”
      “人家要五百万。”钟显恒点点头,看着刘天荣再冷冷地说,
      “如果你觉得两千块能够买到人家不找麻烦,那么我和谭老师要为你喝彩了。”
      “这种事情,我不会喝彩的。”
      谭运章不屑地说。他仍然将视线投向墙上的世界地图上。对于谭运章来说,这种鲜廉寡耻的事情,不值得拿出来讨论。但钟显恒非要他来不可,一起商讨对策。丽湖歌舞厅的次日就托人送了他们口信,要告刘天荣□□,说他们手中有刘天荣确凿的证据。

      “你可以四处猎艳,但绝对不能到处胡作非为。我们现在手下有数百人,面上的生意很多,再也不是当年靠偷鸡摸狗到处寻衅滋事的小蟊贼了。”
      钟显恒站起来走到刘天荣身边,用严肃的语气说完再说,
      “酒和女人把你的脑子醺坏了。这事你自己处理吧。”
      “那我就给五百万吧。”刘天荣咬了咬牙,像是下定决心。气急败坏的他,站了起身走了出去。

      东门丽湖歌舞厅名义上是一位香港人谷祝同开的,其实也是忠义帮旗下在深圳投资的娱乐场所。谷祝同是香港新界分会的首领。这次刘天荣撞到了枪口上。
      钟显恒从台上雪茄盒里取出来一根雪茄,坐到谭运章和空出刘天荣座位中间的一张椅子上。这是他们三人议事的地方,座位基本上是固定的。钟显恒对门口中间的座位,刘天荣谭运章的座位在他的左右两侧,三人座位的前,都有一张纯木色的大茶几。

      “你得考虑一下我们刚才来的路上说的事情。我们毕竟不是那种鲁莽行事的人。”
      就在刘天荣走出门的时候,钟显恒吸了一口雪茄,再缓慢地吐出来,像是随口对谭运章说。他说的所指是贩毒生意。没容谭运章回答,他往下接着再说,
      “西南国的罂粟田保证每年如数供货。他们在边境小国有一家受到保护的工厂,把罂粟提炼成吗啡,贩卖到菲国有个绝对安全的岛屿,把吗啡加工成□□,走私进人欧美市场,利润大得惊人,风险近乎零。”
      “毒品太肮脏。利润很高,风险也会很大。”
      谭运章像是故意说反话,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他继续说道,
      “如果你和老二确是下决心要做,这种事请不要和我说。我不想参与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好像看到了自己被枪打成了很多窟窿……”
      谭运章动足脑筋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坚持原则,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地下世界里站稳脚跟。
      他苦口婆心对钟显恒说,忠义帮从香港进军内陆商业市场,说明经济发展的趋势会越来越好,帮会已经具备一定的权势,应该在社会发展过程当中,壮大自己的实力,转换角色,从地下上到地上来,成为名副其实商界名流。
      但钟显恒并没有把他的这些话听进去。他还是坚持试着做白粉生意。
      “我向你保证,不往国内贩运。”钟显恒看着谭运章说。他希望自己能够说服他,让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为自己出谋献策。
      谭运章摇了摇头,神色很失望,他长长叹口气地说:
      “你们保证不了,一旦做起来了,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就变成了脱缰的野马了。这种事不可能成功,而且根本就不应该去干,罪孽太大,风险也太大,不管是哪个国家,任何政府都很讨厌,老百姓更是对它嫉恶如仇。人可以犯错,但不能犯致命的错。总不能拿命去换取成功吧?”
      谭运章这么说,钟显恒思索起来,他知道无法说服谭运章同意贩毒,他先是点点头,同意谭运章的意见,还是把话题转移到刘天荣身上。他抽了一口雪茄,吐出来后稍作片刻,替刘天荣求情:
      “还是帮帮老二吧?你出面找对方谈谈吧?
      五百万,是可以谈的。”
      钟显恒用很无奈的语气,苦笑着看着谭运章,说。他满怀期待。
      “我试试吧。”谭运章答应下来。
      ……

      对当晚跟随刘天荣的几个马弁进行了处理:依照他们的职务分工,分别处以八千、五千、三千、一千的罚款,并禁锢一个月私自不得外出。他们要削弱刘天荣的力量,对他有所节制。要让他下面的马弁认识到自己的无知,跟着他鲁莽行事,最终的结果就是倒霉。
      伏击三合会忠义帮,令谭运章对刘天荣彻底失去了信任,也对钟显恒有了一些失望。
      理智告诉他,他们肆无忌惮的暴力,势必会将他们推向灾难性的深渊,直接导致毁灭性的后果。香港两大帮派经营了大半个世纪,他们的势力范围𨒂伸世界各地,触角无处不在,在东南亚和一些世界各地,早已形成他们稳固的帝国。
      他们手腕老道,缘源深厚,擅长运用各种手法与对手交锋,他们在商界和政界都有很深的渊源,靠杀戮恐吓阻止不了他们进军内陆市场投资的步伐。电脑网络时代的来临,在越来越多的信息社会,他希望帮会所有的成员对一切激烈的行为,或者暴力犯罪行为有自然的免疫力,遑论与对手有什么多深的仇怨,要防止发生严重的冲突。
      他们现在拥有的财富,足可以让帮会每一个成员过得比普通人都好,各大首领和骨干将领都是大大小小的当地富豪财阀。当下应该把地下组织的灰色收入转移到社会面上中来,变成合法的途径。由此他们甚至可以与对手合作,共同维护他们各自地下组织的利益安全。
      如果长期持续使用暴力的手段靠掠夺攫取钱财,终有一天报应会不期而至。

      谭运章思考了整一夜,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历史上的幽灵,像水电工和搬运工一样。如果自己被人杀害,他希望最好是死在一个像是故乡一样的大山里。他居然突发奇想,想到自己受了伤,爬进一个山洞中的一个并从此消失,直到后来被人偶然发现,就像电视中那些浮棺里尸身千年不朽一样。
      他踏上的这是一条没有自我救赎的路,就像水电工搬运工一样,回头是粉身碎骨,前行也是万丈深渊。

      这一切都使他想起了遗忘殆尽的往日生活:教室里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操场上学生们整齐列队的矫健体操那优美的姿态、课间休息时间教室里孩子们欢乐嬉戏的笑声,节日快活无比快乐的歌声……
      他曾在心中无数次想到严冬过后解冻的春天的田野犂铧翻起的泥土的清香,他憧憬着自己和平安谧的生活:山庄瓦楞上升起的炊烟,屋后挺直的桦树林,村头池塘悠然自得的小水凫……田园上绿油油的庄稼。

      他本是一名中学化学老师,钟显恒是他的学生,儿子被查出白血病,钟显恒出手相助,软磨硬泡,他加入了他的地下组织,成了自己学生的军师。他心细如发,智慧超凡,还会制造各种各样杀伤力很强的炸弹。

      他辗转难眠,起来点上一支雪茄,吸上一口,再缓缓地沉下心来。最后还是把之前的思路理清楚,作出决策:当务之急,他要帮自己和帮会成功地转换了身份,不再是那些以暴力手段去奸淫掳掠,勒索杀人的劫匪,帮助他们从你死我活的局面中解脱出来,现在的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已经足够让他们饔飧饱食,他们将以一种与时俱进的文明方式,哪怕是用投机取巧的商业模式去掠夺资产,获得财富,也是应该作为帮会长期的一项基本准则。
      他答应钟显恒与忠义帮谈判,去接触他们。
      他的文化知识和品行素质让人刮目相看。
      他凭着自己的勇气、智慧、声望,在嗜血成性杀人如麻的匪巢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和权力。底下的马弁喜欢他信任他,听从他的号令,执行任务坚决。

      布力径位于香港岛聂歌信山以南的山腰,连接湾仔海峡与黄泥涌港峡。这段路是以十九世纪末驻港英军总司令及曾任署理香港总督的布力少将命名。这里风景如画,更是富豪财阀们的乐园。
      这也是权力博奕的中心。这座两幢宅邸,隐匿于这市郊半山间的林荫深处,铁艺大门上的藤蔓缠绕如暗色丝绒。
      漫步在布力径,感受到这里的宁静与奢华。每栋别墅都仿佛是一座小城堡,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美丽的花园,尽情感受这里的奢华与宁静。

      在投资内陆的商业领域,他拒绝任何暴力的形式存在,更不能用血路铺垫。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十几年,从内陆地区改革开放的那一天开始,早已深思熟虑。他的朋友,那些正当的商业模式的生意人,他们个个赚得钵满盆盈。忠义帮这些年投资内陆地区深圳、中广、花都、广州的一些小项目收入甚丰。这些都加强了他的决心。现在他需要的是理解自己的想法并能够去付诸实施的人。
      现在是过渡时期,稍有不慎,给内陆政府留下把炳,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风险太大了。

      加亚知道,艾特和他一样,他们已经爬上了这么高的位置,有了这么优俗的生活,他们输不起。放弃三门岛赌城的损失,对艾特和三合会来说,这只是个小挫折而已。但如果与自己和忠义帮拼个你死我活,这样的风险是致命的。当然他那天俯着艾特的耳边也告诉了他,忠义帮不会忘记艾特,加亚已经让人从每年的利润里,以他私人名义拿出一份份额交给艾特。三合会骨干成员少了份可观的利润收入,但艾特自己不会受影响。
      所有人都低估了两大首领加亚艾特的狡黠和决绝。他们追逐自己的目标,获得巨大的成功,拥有强悍的权力,无情而睿智的手腕令人敬畏。

      “我们做我们的,也不要什么都要让他们知道。有理有节有原则有底线,掌握好分寸。”
      加亚边说边引着王治国踩上一条铺有青石板小径上。
      这铺有青石板小径通向加亚住的东侧主楼。步入前厅,意大利黑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破碎的光,墙壁挂着十七世纪弗拉芒画派的静物油画。书房整面墙的檀木书柜里,皮质精装书脊闪着鎏金暗纹,雪茄柜恒温器显示着18.5摄氏度的精确数字。透过弧形落地窗,可见湾仔海峡和翠绿如茵的庭院。

      “你记住:你的任务就是让帮会从地下走到地上,至少在内陆地区我们是正正当当的商人、是企业家。”
      说到这,加亚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再看着王治国很慎重地说,
      “在没有得到他们的保证之前,不要把自己的脸露给他们看,我不希望你成为他们猎杀的目标。就是以后,你在内陆地区的一举一动,都得分外小心。现在华南地区、深圳广州中广花都,地下组织猖獗,帮派林立。”
      加亚提醒年轻人。
      “我知道了。会注意安全。”
      王治国洗耳恭听心存感激。加亚待己如子,不愿自己再受伤害。
      加亚看着王治国,眼神满是慈爱。他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年轻人有任何闪失,他已经进军内陆商业市场,对王治国委以重任。现在他考虑的是:如何应对盘据在虎岗省港旗兵的挑衅。在内陆社会经济发展的大潮中,他要抓住机遇,赢得这一场胜利。
      但是他又不能公开宣示,只能与自己信任的年轻人说,他遵循缄默为盟,绝不与外人言说帮派之事是立命根本。也是向自己身边的年轻人传授人生的真谛。

      当下是要千方百计保护帮会在内陆地区投资项目的顺利和人员的安全。要让他们承诺保证忠义帮旗下所有人员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的生命安全,保证他们的企业经营正常进行。他们已经进军内陆商业市场,对王治国委以重任,他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年轻人有任何闪失。
      加亚经常这样长篇大论教导年轻人,如何察言观色、学习与不同的人物打交道,揣测对方的意图,以他半个世纪血风腥雨职业生涯的经历,面授机宜,谆谆告诫年轻人在错综复杂的社会中处事的诀窍。
      他心中充满对年轻人的喜悦和爱护。他一直很喜欢他,也重用他。作为一个年轻人,他品格高尚、处事稳当,这次遭省港旗兵伏击,是自己没有考虑到。尽管他也让王治国携带A K冲锋枪。

      他告诉王治国,他们不会与内陆地区任何地下组织、帮派合作,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自己有什么把炳落入内陆政府警方手中。但是需要省港旗兵保证他们在内陆地区的工作生活中不受他们的干扰,保证我们的人员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杀戮得不偿失,任何对抗只能是死路,会断送我们在经济改革大潮中的大量的利益,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省港旗兵求和,这是双赢的好局面。但我们不要那么轻易答应他们,先要让他们保证我们的人在内陆地区:深圳、中广、虎岗、花都、广州等地区的安全。你和黄家乙不要成为他们的猎杀目标。”
      加亚用坚定的语气说。

      俩人回到客厅圆形桌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紧随而来的佣人沏了一壶茶,再给俩人斟上一杯,退了出去。
      加亚喝口茶,他略作思考,再对年轻人说,
      “四面树敌,到处结仇,活着会寸步难行。
      要让来客心情愉快,不要让他蒙羞或者记仇。你是在和谈。当然也不要太刻意去迎合对方,让对手知道你的想法拿捏自己。”
      加亚目光温润深邃,说到这,稍作思索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
      “这些,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能让三合会的人知道。”
      王治国洗耳恭听,点点头。

      年逾古稀的加亚极富人格魅力,作为帮会首领和长者,懂得如何爱护下属,关心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替他们出谋划策指点迷津。与他一起,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他并不是外界不知情的那些所说,地下组织首领是如何的冷酷无情。
      他热爱生活,遍历世事,更深思熟虑。自己已经七十岁了,他一辈子都在跟伪善打交道,现在终于在自己身上发现了它。他拒绝暴力,根本原因是大环境下不再允许,靠打打杀杀的时代已经过去,这种交易模式在当下文明发展的社会划不来。
      他想在自己暮年留给世人一个好印象。对自己的一生,他很满意。他白手起家,终于出人头地。如今富甲一方,儿孙满堂,子女前景看好,他们都是社会各界精英:他们中有律师、医生、大学教授、科研工作者,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有着令人羡慕的有身份有地位有钱有势的生活。他希望自己的子孙
      能活得很自在安稳,能融入主流社会幸福的生活中去。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地血雨腥风,他的领地里必须维持和平与稳定。

      军师谭运章中等个子、鼻梁宽阔、嘴唇厚实、面孔看上去非常慈祥温和,戴着琥珀色宽边玳瑁眼镜、有着知识分子儒雅清瘦的身材。他身着白衬衫,套件灰色的薄西服。忠义帮早已掌握省港旗兵一些头目的资料,对他们两大首领钟显恒、刘天荣也了如指掌。

      唐军一眼就认出他来。从车窗外看到司机也戴着眼镜,样貌也是一个斯文的年轻人。在三家店大酒楼门口,谭运章和他马弁从他们的车里出来,唐军引导他们上了早已等候停在路边来接他和马弁的一辆吉普车,然后驶向中英街。
      按照事先约定,王治国在鹿颈酒楼门口等候他。司机把车驶到酒楼门口停下,谭运章从车里走了过来,手提一个密码箱马弁仍然坐在车里候令。
      唐军把谭运章引向酒楼门口迎接他的王治国,谭运章大踏步地走向前,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欢迎你的光临。”王治国也向前两大步,握住谭运章伸过来的手。
      谭运章很高兴,他把自己另一只手也搭在王治国的手背上,王治国见状也把自己另只手搭在谭运章的手背上。他们彼此打量,用目光交流,俩人初次相见的两双手紧紧相握,几句简单的寒暄后,像是曾经熟悉的老朋友,没有一句表面上的客套话,王治国领着谭运章一起跨入门口一侧,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去。
      谭运章对王治国的认象:这年轻人矫健、光明磊落;王治国对谭运章的认象:军师有着知识分子儒雅温和的风范。

      “中英街,我还是第一次来。”谭运章边拾级而上,边坦诚地说。
      “以后有时间常来。不管是来消遣还是来谈生意,我们很欢迎老师的到来。”
      王治国很坦诚地说。
      “我想咱们以后肯定还会坐在一起的,不管是来消遣还是来谈生意。”
      谭运章借话说话笑着说,随着王治国穿过一个回廊,来到一个包厢。
      “我也是这么想。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事情,需要老师的帮助。”王治国谦虚地说。

      这包厢的窗户是彩色玻璃的,上面涂了很多花花绿绿颜色透明的蝴蝶和花瓣一样的图案,但透过这玻璃窗望向外面仍一目了然。
      窗外是一个小凉台。经理敲门进来,亲自为俩人倒上一杯红葡萄酒。
      这是产生法国玛歌酒庄干红葡萄酒,是全球权威酒评机构和杂志的年度评选筛选出当下公认、品质顶尖的酒款。
      中英街鹿颈酒楼是忠义帮自己的酒楼,主打全球各种美食海鲜为主,也开设具有本地特色的茶饮点心餐厅,是沙头角小城最有名气的酒楼。它座落在美丽的沙头角中英街一侧的海湾,紧挨着香港船湾郊野公园,窗外碧水映衬,绿树环绕,环境清寂而幽静。
      厨房前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的玻璃柜,里面生鲜海产品令人眼花缭乱,
      看样子的确是家美味的酒楼。王治国特意让厨师带谭运章点了几样海鲜,然后俩人一同走进一𠆤小型的包房内。

      包房有排四人座沙发、一张小几、一张搭有红布的餐桌,几张座椅上也铺有红色的布套。显然是特意为欢迎贵宾来临准备的。壁灯和天灯极其柔和,靠窗的墙上两边挂着两幅小小的水墨画,台和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

      王治国给谭运章斟上茶,表示对来宾的尊敬。他介绍茶壶里的茶汁:
      “这是今年开春的龙井春茶。刚从西湖狮峰进来的。”
      “谢谢款待。”谭运章客气端着茶杯品尝了一口:香郁味甘,口感醇厚,具有独特栗香‌。
      王治国给自己斟上一杯,再坐回自己座位。
      这时两人坐定,谭运章问:
      “五百万的价格可以商量吗?我们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金,银行取会有很多限制。”
      王治国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五百万省去蹲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监狱,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件很划算的交易。要是像那些蟊贼算计蹲一年监狱可以省下几十万钱,那就不好说什么了。”
      王治国笑着说完。他用微笑抵消话里的刺。他掐住话头,不想给出具体数字。

      谭运章笑着点点头,表示认可。他很明白这是忠义帮的讹诈,但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很情愿,依钟显恒的预测,忠义帮讹诈五百万也完全可以接受。刘天荣一旦暴露身份,整个省港旗兵就会面临灭顶之灾,新帐老帐一起算,他们纵有十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双方都认定,只要给二当家刘天荣免去牢狱之灾,其他毫无重要可言。五百万虽明显有讹诈的嫌疑,但是如果忠义帮咬住不放,也相信省港旗兵会答应,但那样他们之间就会旧恨未了,又添新仇。两派之间势必会睚眦必报,祸害不断。
      加亚和王治国当然不会这么去做。既然要进军内陆市场,他们必须借此机会作出适当的让步,让省港旗兵知道,他们之间是可以通过对话谈判解决危机,或许在利益上,达成双赢的局面。

      经理象征性递来的菜单,菜品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图案美味佳肴的名字。图文并茂,这是谭运章未曾见过的。
      “老师喜欢喝酒吗?还是说,先从啤酒喝起?”王治国问。
      “啤酒挺好,我喝啤酒比较爽。”
      “那我们就啤酒好了。”
      俩人欣然坐下来,他们边喝啤酒边聊当下社会热点和世界局势、香港回归的话题。谭运章说岀了自己的担忧,长期处于暴力的困境,他说他希望他和他的地下组织能够转换角色,做一个名面上商人。

      王治国听着谭运章的叙述,他说话不紧不慢,看似漫不经心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从他得到的密报,军师在他的地下组织里是最聪明最善良的人。他现在得模透这个人。
      谭运章说,那天晚上刘天荣多喝了点酒,那人有个致命的弱点,一喝酒就会醺,发酒疯,他向那领舞女孩表示道歉,看能不能把赔偿金减少一点。五百万买一时之欢和几个巴掌,实在有点太多。
      王治国一直注视着谭运章,在他整个叙述过程中,他一言不发。他不会询问事情的起因和结果,他注视着谭运章,这是一个知道很多事情的人才有的表现,他好像正在看一个老熟人。王治国在心里想,省港旗兵的巢里有这么一个富有智慧的人,对手远非他们所猜测的是一伙莽夫卤汉。

      宴席开始,侍应小姐端来一盘澳洲青边鲍鱼,随后是加勒比大龙虾、日本缟鲹‌鱼。
      谭运章的嘴不停地吃。他不得不承认,与虎岗相比,中英街的美味佳肴确实好吃很多。
      “你们对郑局怎么样?管我们沙头角辖区的郑成月局长。”
      王治国像是不经意地问起。
      “他是个好警察,正义公道,值得尊重。”
      谭运章立马回答,他拿起热乎乎的餐巾,擦了一下嘴后,再说,
      “他的工作和职责干干净净,是越战老兵,曾经背负着国家的使命,为你我伤痕累累,甚至不惜付出自己当初年轻的生命。你跟你们的人讲,只要他执勤时,就不要过来搅事情,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喝喝茶,聊聊天。他从战场上下来后,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尽管他有很多人没有的功劳,不受重用。一直呆在这山里当局长。”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也尊敬像郑局那样为囯家作出贡献的人。”王治国说。

      谭运章吃完二个南非糖心鲍鱼,又剥了三个智利岩龙虾。他的脑袋几乎都贴到桌面上了,这肉质香甜爽口从远洋运输过来的美味佳肴,他是第一次吃到。他知道,对手把自己当作贵宾款待了。
      “我们这全是国外的东西,你要是觉得还可以,随时都可以来。当然钟老板刘老板也可以来,只是刘老板来这里,让他得守规矩。”
      王治国礼貌地对正在不停地津津有味咀嚼的谭运章说。
      他当然看岀来,谭运章初次吃到这些国外的食物,不觉有点怜悯他。他不动声色地招待他,用丰盛的菜肴款待他。让他感受到他的真诚和信任。

      谭运章知道王治国看出自己狼吞虎咽的吃相,他要的就是让对手看出自己的愚钝,最好是还有些脆弱,不懂得享受美食,像是个刚进城的浑懵无知的乡下汉。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屈尊俯就,坦率、真诚,不让对手持怀疑的态度,他不能让对手作出多大的让步,也不能让对手感到自己从弱势转变强势。双方谈判的目的只有一个:息事宁人。
      对于钱来说,双方心里都很清楚,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当然他也知道,他们之间永远不会缔结平等互利的伙伴关系。但目前面对经济实力雄厚、有着国际强大的商业资源和政治背景的忠义帮,他们必须要有联系,有所了解,在双方不受伤害的前提下,短期内的合作或者谅解,也不乏是一种明智的选择。他知道王治国也在试探自己。
      如果可以,他们一起划定各自的领域,借经济突飞猛进发展的势头,大发横财。这样的话,双方必须缔约共同遵守地下组织的和平与秩序。

      “我们老二太鲁莽,不应当那么对女孩子。二哥您就给个实价吧?”
      谭运章喝了一口茶,再用热餐巾擦了擦嘴,诚心诚意地说。他虽然一脸谦卑,但话语里却没有一点沮丧。他这次来谈判,是准备三百万的。
      “二百六十万。”王治国脸色虽然保持着笑意,但口气很坚定。
      谭运章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从包里拿出来手提电话,让马弁把箱子提上来,放在台上打开,里面满满露出一沓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
      “二百六十万。”谭运章笑着说。他站起来向王治国伸出手,再说,
      “谢谢你给我们一次悔过的机会。我相信这是我们友谊的开始。”
      “我也相信。”王治国也站起身来,伸手握住谭运章的手,俩人目光对视着。
      俩人都被一种共同的意念支配着,这是取得彼此信任的开始,但他们彼此都明白不能表露出来,他们遵循地下组织缄默契约的规则。

      按事先的约定一桩事就谈一桩的事,不牵扯其他。尽管之前省港旗兵在香港两次打劫了忠义帮的金铺,损失惨重,但对于事先约好谈判的当事再言谈其他,那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为此俩人心照不宣。俩人对半年前省港旗兵伏击的事,导致两个马弁伤亡,也只字不提,毫不涉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没得到双方实际性的和平之前,讨论其他事项毫无意义。他们彼此双方现在只是一项交易,尽管渗杂着前因后果的复杂关系。
      双方初见都赢得了好感。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和解将是一个艰苦而又漫长的过程,前途未卜,一切都注定是来源于讨价还价的交易,以后双方还会有多少类似今天相似的日子,遇到棘手的问题,能够开诚布公地坐在一起商谈,俩人谁也说不清,谁也毫无一丝的把握。可能交易不成,转身立马就会血火相拼。
      现在面对面,双方都以各自最高程度表达自己对对方的礼貌,是彼此都希望通过这次见面,双方之间成为一个和解的信号,或是缔结契约互不伤害形成道义上的里程碑。但谁也不能由己率先把它坦露出来。俩人如同那些谱写历史的人物一样,坐在这偏僻的山中小城喧嚣的中英街,繁华幽静的酒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各自心怀鬼胎,算计瓜分对方的财富。

      “我们尚处于‘摸着石头过河’阶段,这边现在情况复杂,反观你们香港那边风平浪静。我们都希望能够和平相处,化干戈为玉帛。很多事情可以通过对话解决。”
      谭运章平声静气地说。他的意思:他们的关系,并非势如水火,总会有商榷的余地。
      在社会体制转型经济改革发展的大潮中,社会管理松懈,内陆地下组织狼烟四起、帮派林立。这是他们日后要面对的各种错综复杂现实的挑战。这些借社会转型滋生蔓延的地下组织嚣张跋扈,他们毫无道义和底线,用暴力来掠夺财富,目无法纪、胆大妄为,公开在车站、码头、集贸市场、公交车上、机场出入口的公路上、大量人流汇聚的场所、甚至派出所门口劫持钱财打架斗欧。他们公然挑战警方的执法能力,疯狂地报复杀害反抗者,手段残忍,非常狠毒。

      “我们需要你们的实际保证。”王治国看着谭运章说。他内心很高兴,军师这番话正合加亚和自己的心意。他站起身端起茶壶,替军师杯里斟上茶汁。
      “我知道,我们帮会可以保证你们在深圳中广虎岗花都广州地区的安全,至少不会有什么故意伤害的事情产生。”
      谭运章反应过来,他满口答应。他还告诉王治国说,
      “我们首领说了,你们进军内陆市场,如果我们一直都在仇恨,大家都会变成短命鬼。相信这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王治国哈哈大笑起来,他毕竟年轻,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高兴的情绪。

      最后侍应小姐端上来一大盘拼盘的水果,还提了一瓶X 0。谭运章象征性地用牙签醮起吃了一片水果,往后挪动他刚才一直贴在台前的身子,往椅子里坐好。
      ……

      中英街鹿颈酒楼,谭运章辞别后,王治国与黄家乙点着满满的一箱钞票。墙面上音箱放出一首节奏舒缓的钢琴曲,曲调出自于黄家乙所喜欢一出歌剧。
      在黄家乙看来,省港旗兵的二首领大闹歌舞厅,让他们收获颇丰,犹如是替他们撒食的金主。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如果是这样,倒愿意天天能有混蛋去歌舞厅□□领舞。”
      黄家乙拍手称快,他笑得意气风发,像是个能够撬动世界翻云覆雨的大人物。
      “领舞给多少?”黄家乙紧接着又问。
      王治国只是看着黄家乙,一时没作声,他在考虑。给领舞多少,加亚没有明确的指示,只是让王治国酌情给一点点安抚。
      “五万吧?”黄家乙等不及先说岀来。
      “太多了。”王治国摇摇头否决,好一会儿,他终于说岀来,
      “二万。”
      “老二,人家可是二百六十万啊。”
      黄家乙扬起声音说。他用满含同情的口气,很替领舞惋惜,提醒王治国。
      “老大,你是有女儿的人,给那么多就会有很多的女孩子,以后只要有人肯出大钱,就会愿意挨打受辱。”王治国说完,还是把加亚的指示告诉黄家乙道,
      “老爷子的意思也是给一点点安抚。”
      黄家乙略有作思忖,终于理解地笑了:
      “老二,还是老爷子和你想得周到。”
      说完,他再像是提醒王治国,再说,
      “你就快点给人送过去吧。要不我亲自送去?”
      黄家乙摆出一个老好人的姿态。
      “老大,你不会歹匪上过的女人也想要吧?”
      王治国像看穿黄家乙的小心眼,他也就故意不给面子地捅破他。
      黄家乙显得有点尴尬地笑了。

      耸立的山峰、碧蓝的海湾、鳞次栉比的房舍,纵横交错的街道与小巷,正在忙碌建设的盐田港码头,日出的胜景让早上的沙头角这座海滨小城,显得平静而和谐。

      黄家乙没让钱彩云上楼,她把王宝琴送到楼下,作为酬谢,黄家乙悄悄地把捏在手里的一张一千港币塞到她手里,让她止步于楼下门前。
      钱彩云从黄家乙楼房门前往回走,这时候的阳光洒落在她娇嫩的脸庞上,让她目眩神迷。太阳给这条狭窄细长的街道、两边的店铺、摆在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抹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头戴灰色的棒球帽,身穿薄如蝉翼考究粉色的长裙,隐约衬托出一双白嫩圆润的大长腿,脚上是阿迪达斯粉色的球鞋。她全身上下,一身名牌,对于一个工厂里的上班的人来说,这身讲究的衣着,有点儿奢侈。
      她也是艺丽玩具厂让众多女孩值得尊敬和仰慕的人。钱彩云在工厂她就是个爽朗可爱的姑娘,人缘很好。大家知道她做了王家乙的小三后,把她当作“成功的佳话”谈起,认为她不光是性格开朗,还同时拥有一个聪明的女人决断的能力。

      她朝人头攒动的中英街望过去,此时的中英街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从全国各地纷至沓来的购物客,把这狭窄的街道拥挤得水泄不通。不远处街心的“界碑石”被纷涌而入的购物人流淹没,古老的骑楼优雅地矗立于街头的转角处、和依稀可见的天后宫屋顶在耀眼的光照下,显现出岁月的沧桑。

      她深知美貌的力量,也擅长利用它。她期待到了皱纹深深地刻进自己美丽的面庞之后,自己也不会有错失青春岁月的遗憾。
      如同所有的“小三”一样,他们的关系尽管美妙,但好景不长;靠姿色吸引男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他们这个关系之间有共同的孩子,渗入了另外一份的感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事实上,也确是有不少女人与包养的男人生孩子后,从“小三”上位到正室做妻子的。
      而王家乙之前也确是有提出过让钱彩云替他生孩子的事,钱彩云委婉的拒绝了他。
      除了王家乙有可以作她父亲的年纪之外,她也不想跟这样到处沾花惹草四处藏娇的男人生活一起。

      作为带王宝琴前来中英街黄家乙的居屋,对她的酬劳,黄家乙给了她一千港币。
      钱彩云怅然若失地在中英街走了一圈,百无聊赖还是心有不甘像是赌气似的地在中英街香港店里,用黄家乙给她的一千港币,给自己买了二套高档衣服,又给她父母哥哥嫂子弟弟妹妹,还有一直把她当作女儿对她好的大姨母,每人买了一匹尼龙布,给自己买了三打梦迪娇袜子,女人的香水,再给厂里的好姐妹们送的三条力士香皂、五瓶飘柔洗发水。
      她用两个黑色的大袋子包装好,准备选择在海关下午下班检查松懈的时间段时出关,现在带这么多洋货出关,八成会被海关当成走私物品被扣下没收。

      失去了黄家乙的依附,从此后她要省着点钱花。老男人另有了新欢,自己遭到了老男人的厌倦,这是毋容置疑的,而且黄家乙还让自己带王宝琴给他送上门。这似乎有些荒谬,但如果把自己和黄家乙看成完全是□□与金钱的关系,就算是黄家乙撇下了她,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自己只不过是黄家乙拿钱作交易的小三。
      黄家乙走马灯似的换女人,自己不是他的第一个,而王宝琴也不是他的最后一个,她和王宝琴只是黄家乙罗列出入女人当中的其中之一。

      养小三、包二奶,令传统的风月套路被彻底改观。这种双向奔赴,各自所需,不冒风险,不冲击稳定的家庭关系,也不受社会环境影响和舆论遣责,成了繁华的经济社会一些富贵男人和妙龄女子的时尚。
      这种偏颇的道徳观,奇妙的人格,独特的思考方式,似乎是空前绝后。

      黄家乙有钱,是个香港人,单凭这一点,可以吸引内陆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孩。但是要是与一个和父亲一样大、甚至比父亲还大的男人结婚,生小孩,恐怕就是内陆的女孩子,也没几个心甘情愿。
      钱彩云当然也不例外。黄家乙也曾数次试探过她,让她给他生孩子,钱彩云以沉默表示拒绝。这也是黄家乙弃她另找王宝琴主要的原因。
      相信两年三年后,王宝琴会和自己一样,黄家乙另觅新欢后,也会被逐出门外。

      这财阀对女人的□□就像是对自己口袋里当小费的零花钱,在取舍两全之间,完全是一副洒脱从容的样子。她与王家乙并不算是失败荒唐可笑的经历,而是一段成功的经验。
      说明白一点,他们不会笃于男女关系情爱之间,更遑论什么的生死相依。

      以钱彩云的出身、文化知识、容貌,不会甘心于普通人的生活方式,不会盘桓数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不会志不旁骛去做一个普通人。
      她和黄家乙之间是各取所需,摒弃于礼教世俗伦理,无非是□□与金钱与关系,是器官与金钱的交易。即使是失去了这样的男人,无非是损失了一笔可观的钱财。当然自己也不愿成为男性社会的玩物。

      尽管如此,此时此刻的她,心里仍然充满着惆怅和酸楚。如果有什么痛苦难过的话,那是因为被人摈弃的屈辱感和少了每月一笔不菲的钱财上的损失。
      钱彩云平生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财富的诱惑力,金钱可以衍生出怎样可以让别人不可企及的人生。她也深知美貌的力量,现在得擅长利用它,尽管有时也会像一些常人一样视为丑陋的现象而抗拒。
      她不愿意就这样白白地丧失自己的人生,利用自身作为女性美貌角色的魅力去吸引男人的的财富。

      对于像她这样出身普通家庭,来自内陆山城小市民的家庭阶层,又想过一种出人头地的生活,她恐惧有那么一天,皱纹会深深地刻进她美丽的脸庞之中,褪尽红颜。到了那个时候,每条皱纹都会显示出自己艰辛的生活道路和坎坷人生旅途中的狼狈不堪,再坠入到社会底层。
      她期待自己能跨越阶层,在未来的日子里,有一处富丽堂皇的住所,锦衣玉食,拥有一笔巨额的财富,那怕无所依靠无人欣赏,独自一人也能孤芳自赏过上好日子。
      她知道时不我待,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自己已是二十四岁的大姑娘了。

      她要做她必须做成的事,但又不愿意让自己在这么青春貌美的年龄上留下什么创伤。
      如果与一个正常的男人交往恋爱失败的话,付出了身体的代价同时,也因为所谓的爱情,将一无所获,还要遭受身心上的困扰和伤害。
      这完全始于她自己的经验所得:她大学期间谈了两年的恋爱,当年那个山盟海誓信誓旦旦的小男生,大学毕业后嫌她家景太一般,抛弃了她,与一个局长女儿结了婚。尽管那姑娘的长相身材比她逊色,但自己还是输给了现实生活中的利益驱动。
      她为自己两年的付出痛苦不堪,深深体味到女性美貌一旦陷入那虚拟的爱情世界中,也将在那些镜花水月的时光里消褪殆尽。直至来深圳工作当上黄家乙的小三,才放下来这一切。
      现在看来,唯一可以用来弥补时光流逝带来损失的只有金钱。这似乎是在检验人生的价值,无疑也是生活上一次质的飞跃。

      王宝琴的老家一贫如洗,整个家庭的重负都压在这个十七岁美丽的女孩身上。
      患风湿性疾病长年卧病在床的母亲每月几百元钱的医疗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年近五十的父亲原是峨眉山上的挑夫,两年前摔了一跤,瘸了一条腿;最大的一个姐姐已经嫁人,手下是一个初中没读完早己辍学的妹妹,最小的弟弟是超生子,今年刚上了初中,家里四处举债度日,欠了借款三千多。
      家里还有两个年过七旬的爷爷奶奶要赡养。王宝琴的爷爷奶奶只有她父亲一个儿子。

      成了瘸腿的父亲失去了劳动能力,像变成了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为了酗酒,他已不分善恶,不辨是非。他酗酒的程度也日益加重,每隔些日子都会向她写信要钱买酒。有时一个月会收到三四封父亲要寄钱的信。
      现在全家举债度日,每月靠王宝琴寄去五百块钱糊口。
      她憎恨自己父亲,想过远离家门,钱彩云对她说她们一起留在深圳嫁人结婚,正遂她的心愿,俩女孩一拍即合很快成为好姐妹。

      五十二岁的黄家乙非常善于揣摩着女人,怎么懂得讨女人的芳心。在如何俘获女人这方面,他深谙此道,做足了功夫,堪称是这方面的行家。看透了他虚伪的外表,了解和熟悉他的人都这么评价他:他是个主动热情、道貌岸然能让女人拥入怀中的伪君子。

      初见王宝琴的时候,还是半年前她刚从白帝城来的那天,钱彩云带着她一起在三家店茶餐厅吃饭,感觉王宝琴就像是还未开化的乡村姑娘一样,自然纯朴得让人无法难以释怀,会情不自禁地想去怎么多爱她一些,就像是父亲爱女儿,兄长爱小妹一样那么真挚纯粹。
      这次选美比赛,虽然王宝琴止步于晋级十二强落选,但她的纯粹和天真还是赢得大家的喜爱。
      这也是黄家乙费尽心思要把弄到手的原因。

      现在被钱彩云带来的王宝琴慌恐不已:她手脚发抖,舌头僵硬,连话都说岀来。黄家乙拉着她的手,姑娘的手细嫩柔软。他再把手搭在王宝瑟小小的肩膀上,端详着她的小脸蛋。姑娘浑身战栗,那种慌恐紧张的样子,是黄家乙他过去从未见过的。即使在窗帘紧闭昏暗的光线下,他还能看到姑娘的双颊由于过于慌恐和羞怯泛着两片玫瑰红晕。
      他顺手带上门,拉住她的手,往床边走。
      “我要回去……”王宝琴几乎是在囔囔低语。
      她处子之身,也从未曾有过恋爱经历。连男人的手都未曾碰过。现在就要与一个父亲一般大的男人亲密接触,无数互不连贯的念头掠过脑际,令她惊恐不已。可她却没法把它用言语表达出来,也无法抗拒。
      姑娘像是只受惊的动物。这是一个纯朴天真姑娘的本分,是人类纯粹感情最原始的天性。

      黄家乙抚摸着到她的肌肤,她便浑身颤抖起来,似乎听到她体内急促回荡的心跳声。
      姑娘战栗不已,囔囔低语:
      “我好怕。不要……”姑娘的脸涨得通红,完全是一副含悲带泪万般无奈被羞辱痛苦的样子。

      对于黄家乙这个惯于风月场所,让女人鱼贯而入与他上床年过半百的老男人,早已过了□□如焚的年龄。现在的女孩腆腆答答含羞带泪的样子,足可以让他欲望骤然膨胀起来。
      凭借着自己多年来积累对得手美貌姑娘的经验,他知道事情的发展趋势以循序渐进为最佳境界,任何粗暴和强求引起姑娘的抗拒或不快都会让人败兴。
      他放开了王宝琴,转身走到门口房间角处的保险柜前。

      这个中英街金铺店老板沙头角忠义帮老大,对图谋漂亮的女孩使用金钱从来没有上限。
      黄家乙转身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叠一叠的钱出来,堆在床上,对王宝琴说:
      “三万。是你上班干五年工资。你跟着我,以后固定每月像发工资一样给你五千,这要比你的工资多很多……”
      他开出的价格和之前给钱彩云的一样。
      望着堆在床上三万元现钞的王宝琴,对于王宝琴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这么多的钱。
      ……

      黄家乙一掷千金,解决了她弟弟四处借钱上大学母亲患病无钱医治的窘迫,也帮助她全家度过了生活的困境,同时也解除了自己作为女孩贞洁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贞操与金钱之间,姑娘最后还是选择了金钱。
      王宝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如暗潮一般向自己逐步迫近:那是父母痛苦的窘境,家庭维持生计的困苦,如今亮丽的光芒照射进来,像褪去阴霾般驱散了这一切。
      她相信从此以后自己脱胎换骨的另一种全新的人生。她下意识地想起钱彩云。
      ……

      这是一室一厅的居室,类似酒店的套间。只是多了个小厨房,厨房墙壁上有发霉的小斑点。看来这厨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伙了。
      黄家乙很麻利地穿好衣服,迫不及待地对王宝琴说:
      “我出去办事了。你今晚是在这儿住还是回去都可以。太累的话就在这儿住,明天再回厂里。”
      “我还是回去吧。”
      王宝琴用被子盖住脸,掩饰住自己的啜泣低声地说。
      “你在这可以自己弄点吃的。也可以去楼下吃。厨房应该还有些菜。”
      黄家乙说着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果然还有前几天钱彩云买的一大堆菜:切成块的鸡肉、牛肉、几条红萝卜、半兜白菜和一条丝瓜。丝瓜可能放久了,表面己经潮湿变软。

      “房门钥匙,给你的呼机。”
      黄家乙从厨房退回来,打开衣柜抽屉,拿出钥匙和呼机放在床头柜上,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告诉王宝琴说完,再说,
      “以后我呼你,你直接过来就是了。你自己想过来就过来,只是不能带人来。明天我让人把你的出入证办好。”
      这个好色如命的老男人,就像是匹蹄驰疾飞的野狼追逐到手猎物一样,他很轻松地看着蜷缩在床上捂着被子仍处于惊惶失措的姑娘,笑着说。
      姑娘身上的所有,让他心满意足惬意无比。

      王宝琴泪眼婆娑地拉下被子,看着黄家乙,又垂下眼帘,显现一副可怜楚楚乖巧可爱的样子:自己成了一个有家室比父亲还大的男人的女人。这似乎唤起多多少少身为一个姑娘家的羞耻心。
      黄家乙走向床边,俯身握着姑娘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再亲了一口,像是在安慰她,然后直起身子,取下墙上挂衣钩上的棒球帽戴上,拿起台上的皮包,再朝王宝琴含笑地看了一眼,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帽檐遮住了他脸的上大部分。
      “你这些钱,不要带岀去,不安全。就在中英街里面把钱存在银行,知道吧?”
      黄家乙像是出门办事的父亲关心不放心的独自留在家的女儿,临走要开门时,转身叮嘱王宝琴说。
      “嗯。”
      王宝琴紧裹着被子低声应了一声,也似乎是在接受父亲亲昵般的呵护。
      黄家乙这才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

      钱彩云像是目睹了黄家乙王宝琴的整个过程,她知道自己无任何理由去干涉他。
      她和黄家乙不曾在他们的情感中留下任何痕迹,甚至她还对他有种嫌恶感:他们之间的全部关系,来自于自己的□□和黄家乙的金钱的交易。
      她甚至想过,这是黑暗世界里人们传说魃蜮的存在,它们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没,用诡异的手段迷惑过往的行人,自己只不过是走过黄家乙身边行人之中的其中之一。
      这种违背公序良俗有悖于公共道德催生了她这个刚走向社会一个率真单纯二十出头姑娘的成熟。

      从黄家乙让她送王宝琴过来,再拒绝让她上楼,她知道自己与黄家乙之间变得不一样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已经不再存在。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自己想过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这时一种躁动逐渐在她心里滋生,她觉得自己要采取行动了。
      年轻的姑娘有自己的打算,她准备在深圳买套房,根据特区政策购房可以落户,把自己的户口迁到深圳,从此以后就是一个生活在毗邻香港深圳经济特区的人,再也不用返回家乡那贫穷的小城去过那胼手胝足的日子。这两年黄家乙给她的钱,足够她在深圳买套房。

      她现在举棋不定的是,到底是在沙头角购房还是在市区的罗湖购房。黄家乙让她在沙头角买,说市区太嘈杂,以后居家的话环境差。
      作为她这个年龄段内的知识女性、艺丽玩具厂的设计师,像她这么聪明的姑娘,筹划自己的未来,是件得心应手的事情。她想缓些日子,抽时间去罗湖看看楼房。

      快到正午时分的中英街,人流量达到颠峰的状态,到处人声鼎沸拥挤不堪。从全国各地云集而来的游客,个个肩扛驼背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们仿佛是无数只背负着大小包袱的蚁群,忙着把大包小包的货物搬回到自己的老巢。

      众多风情万种的女人,她们肩上披搭的是中英街刚购的丝绸披巾,脸上涂着中英街刚购的香喷喷的脂粉,撑着中英街鲜艳的遮阳伞抵御灼热的太阳光。她们几乎都来自内地家庭背景优越的贵妇人和千娇百媚的千金小姐:“沙头角中英街特别通行证”,通常而言,不是平民百姓所能持有。

      赵建国来到了中英街,心里却不怎么痛快。劳资纠纷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来中英街采购一批水果和酒水,用来招待上面处理解决问题的官员。也有人暗示他说,不如干脆悄悄地塞给那些能够解决问题的官员五万元钱。
      但他舍不得花五万元钱去贿赂他们。
      从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先花点小钱请他们吃喝一顿,每人再送枚金戒指,把这些权力者侍候好,也可以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
      像他这样上千人的大厂,总会有一些事情让相关机构借此为弊端瑕疵,遭权势者诟病。
      为此他不得不用各种各样的贿赂:奉献礼品、迎来送往的宴请、甚至金钱、女人……
      这样做的目的使工厂保持正常的运转,尽可能少受损失。
      他需要在中英街购得一些洋酒洋烟,几枚价格低廉的戒指,和些摆在飨宴桌子上的花花绿绿的进口水果和糖果饼干等零食。

      赵建国是退役军人,习惯过简朴的生活,反对铺张奢华。身为主管上千人吃喝的大型工厂后勤保障部经理,置身于觥筹交错的酒池肉林中,也是身不由己。他时常为酒宴后的杯盘狼籍感到痛心。
      他也喜欢乐于助人,是艺丽玩具厂的老好人,只要他能做到的事情,不管是谁都会有求必应。
      他身材高大,体格粗壮,理着寸长短发的小平头,有一头粗硬的黑发,穿着肥大的裤脚上沾满了灰尘,似乎总是奔波在忙碌不停的路上。

      一个精瘦专售买洋酒的小个子男人接过赵建国手里的单,与赵建国凑着脑袋在说什么。
      光怪陆离的纸箱子上标注着花花绿绿的商品名称:X0、马爹利、555、万宝路、美国红苹果、澳大利亚雪梨、西班牙葡萄……
      旁边有两个壮汉在从店里来回搬纸箱子,堆积在赵建国的面前,经过他的检查过目后,再让人用卸货的小推车推着这些货物,往一条小巷走去,替他装在车上。
      来中英街购物的都是豪客,开着车进来装运洋货享受海关免检放行的不会是等闲之辈。社会的规则只约束普通人,高级人毋需规矩去约束他们。

      看到赵建国在中英街,钱彩云心里一下乐开了花。赵建国是自己艺丽玩具厂主管后勤保障部经理,时常来中英街采购常人眼中的奢侈品。之前赵建国也有过几次帮她带货岀关。
      “赵经理,我为家里买了五匹布,放在你的车上,帮我带岀去吧?求你了。”
      钱彩云一见赵建国立马拉着赵建国的胳膊,向他撒娇地说。
      赵建国把钱彩云攥着自己的手拔开。中英街店铺主和工人几乎都认识他,有些还与他很熟。
      “干嘛不让黄老板带呢?”
      赵建国转过头笑着问钱彩云。遇见钱彩云,让他的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他一早就走了。”钱彩云回答。
      “瞎说。我刚才还看到他出来。”
      大概是因为钱彩云有求于他,赵建国带着一股促狭的劲儿对她说话,
      “走路一瘸一瘸的,你把他拆腾的太厉害了吧。”
      这句话算不上粗鄙恶趣,赵建国说的是事实。黄家乙腿脚有疾,他曾经遇到过黄家乙瘸着腿走路的样子,而且不止一次。
      “赌咒发誓,我今天没去过他那里。”
      也许赵建国不经意的玩笑话,戳到了钱彩云的痛点,她又恼气又认真地看着赵建国告诉他说。
      “人家又有漂亮的了。”钱彩云再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有意为自己现在撇清与王家乙的关系。
      赵建国一下子愣住了,看着情绪低落的钱彩云,相信她没撒谎。
      “你可是我们的‘艺丽小姐”呀。”赵建国很惋惜地看着钱彩云说。
      “不要提了呗。”钱彩云噘着小嘴,扭了扭身子,半真半假的生气说。

      赵建国不好再开玩笑了。他望着钱彩云,苦笑了一下,表示理解。然后他提起钱彩云的沉甸甸的大袋子,带她往巷子里停车场上走去。
      看着赵建国帮自己拎着这么沉重的袋子费力走路的样子,钱彩云很是过意不去。她紧跟向前要用手从赵建国手里要过袋子的拉手:
      “我们抬着走吧。”
      “算了吧。我一个人提着走快一点。几步就到了。”
      赵建国有点气喘吁吁急步向前边走边说。
      他不是不愿钱彩云与他一起抬着袋子,是出于忌讳,他不愿让人看到自己与钱彩云一起。
      作为主管近千人大𠂆后勤保障部经理,三天两头往中英街里头采购物品,他熟悉这中英街每一间店铺,每一间店铺主都熟悉他。只要他来中英街,光瞥一眼他的背影,不用看他的脸,就知道是他。他在中英街这儿熟人太多。俩人朝赵建国停车的巷子去。他们故意空出一段距离,让旁人看来就是走在同一个方向路上的两个陌生人。

      “你买了多少?”走出中英街拐进一条巷子,赵建囯环视周边没有人留意他们,才放慢脚步,问钱彩云。
      “五匹。”钱彩云急匆匆地跟着,回答。
      “既然是走私,干嘛不买多几匹?拿到外面卖可以赚快一个月的工资了。”
      “我没那么多钱啊。”钱彩云故意这么大声说。
      “黄老板呢?你干麻不问他要呢?”
      赵建国小声地问。
      “分手了还好意思要嘛。”
      钱彩云也小声地回答。
      赵建国停下脚步,盯着钱彩云看,仿佛是要从她的回答辨出真假。
      “真的吗?”他禁不住问。
      “人家都已经搬进去了。”
      钱彩云回答。她相信赵建国不会好奇打听自己和黄家乙的事,也知道对赵建国隐瞒不了的事实,不如直接说出来。
      “他的房门钥匙都给他了。”
      钱彩云嘟着嘴如实相告。
      “有钱人嘛,换女人就像换衣服一样。黄老板比换衣服还勤快。又不知道是哪个姑娘幸运了。”
      赵建国迈开脚步,提着大袋子,向前边走边说。赵建国这么一说,让钱彩云有点儿尴尬。她不作声,只好跟着她向前走。

      见钱彩云一直不吱声,赵建国像是反应过来,转头不好意思笑着对她说:
      “我要是个女的,也会这样专找有钱人。‘效率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口号也是这么说呗,女孩最好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年,赚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可是我要是个女的,也是一个很丑的女人,就像是丑八怪,别说男人会要我,就是看到我也会躲得远远的。”
      被赵建国这么神气十足故意一说,钱彩云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赵建国前面的那几句是无意说岀来的,没有把她当作是图钱出卖身体的女孩;后面故意的这句话,赵建国是在向自己道歉。

      接着赵建国像是关心部属一样或者也是以长辈的身份对钱彩云道,
      “你跟黄家乙说,自己要在罗湖买房,让他帮你一把。到时候黄家乙肯定会给你买房的费用。”
      “嗯,我得问问他。”
      钱彩云点点头,她认可赵建国的话。

      赵建国一面走一面解开胸襟上白衬衫的一粒扣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脖子,用袖子擦着额头上胸前淌下的汗水。
      俩人很快绕过小巷来到停车场的车子旁,司机坐等在车里看着他们。虽同为艺丽玩具厂职工,钱彩云与司机没有任何接触,所以见了司机用不着戒备,也不存在什么尴尬可言。

      这时赵建国把她的袋子放在地上:
      “你再去买多些,反正有车,海关也不会查。”
      “可是我没带那么多钱。”
      “我借你。你下月发工资就得还我。你知道都是厂里面的钱,月底都要对帐。我先替你垫上。”
      赵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港币,点了一下,一千二,他把钱递给钱彩云手里,
      “你快去快回,我在车里等你。”
      “那好,先谢谢赵经理啦。”
      钱彩云高兴地接过钱,转身赶紧往中英街跑去。

      待钱彩云她扛着一个大袋子回来,她气喘吁吁,娇嫩的脸庞弊得通红。
      为了挣钱,女人铆足劲使岀了浑身所有的力气。因为从中英街拉货出关,风险近乎零,转手倒卖,利润大得惊人。
      赵建国很体贴去附近给她买了一大杯上面插有塑料管子冰镇柠檬汁茶。钱彩云来不及道谢,接过笑逐颜开,立马用嘴吸了一大口柠檬汁喝了起来。
      天气炎热,她额头上渗出很多大滴的汗珠,很可爱的绒毛伏在她那白皙的前额上。

      她注意到赵建国正瞄着她,脸上露出所有心动男人特有的神色。男人对自己动心,这一点她太了解了,与黄家这两年的时间内,不管是香港男人还是内地男人,那副色迷迷盯着她的样子,再毫不掩饰地用言语勾引她,
      这一切是因为这些对她垂涎欲滴的男人都知道她是黄家乙的小三,在他们□□如焚的头脑内,他们认定:小三应该是很容易上手的。她原以为内陆男人在女人面前的好色会收敛一些,这两年接触形形色色的男人之后,她在心里面感概:原来天下男人都是一路的货色,而且无关身份与地位和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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