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豆腐 ...
-
兄弟结婚,李多奇高兴的喝了不少酒。回到家闷睡到天擦黑,被老头吵醒了,下到一楼先看看早晨走泡上的黄豆,冲洗一遍电机石磨,起火烧锅,下了一锅肉丝炝锅面,爷俩一人一大碗。
堂屋不大暖和和的,李多奇剥了几瓣大蒜,又递给他家老头几颗,呼噜着面条子,吃的很快。
李建兴前几年轻微脑出血,半边身子不灵活,一只手用不上劲哆嗦的厉害,捡起一粒儿子拨好放他面前的蒜,一口一个。
吃了半碗后,肚子里有食了,想起来问问儿子:“二毛结婚你上多少礼?我记得你爷奶走的时候他家才给上了三百块钱你可别给多了。”又嘟囔了两句:“就拿个三百还来一大家子,连吃带拿的。”配着嘴歪眼斜的丑样子,李多奇看了就烦。
“花你钱上礼了!”李多奇也不想多说,只是不知为啥,一听李建兴说话他就来气,俩人就很少有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
李建兴被呛攮的闭嘴了,想了想又说了句:“比你还小一岁都结婚了,你看看你连个对像都没有。”
自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都成家了,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触。李多奇嘴上是一点也不让着老头:“彩礼钱你出?就咱这家这情况谁愿意来找罪受。”这年头小姑娘矜贵,不说房子车子至少不能少了票子。
老话说,人生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他爷奶辛苦了一辈子,还养个不正混的儿子,临到老是一天福没想到。
从查出来食道癌到走不过仨月,不愿意治。
也是没钱闹的,老两口前后脚走了。
李多奇初中毕业就不想上了,但他爷奶连打带骂的给他送到技校里,指望能学一门手艺。
老两口想的好啊,学个会计将来坐办公室。老人眼界也就这样,一辈子羡慕人家有个屋檐的营生。
结果没成想孙子还是干本行。
其实李多奇挺喜欢磨豆腐的,干活时心无旁念沉浸其中。何况现在也都是电机的了,比老把式纯人力的时候省事太多了。
收拾好厨屋后,李多奇拿出个大簸箕置在桌子上,地下放个塑料盆,给坏的瘪的豆子都筛走。
想着今天的婚宴直叹气,尤其是想到牵着新媳妇的二毛,席上笑的牙花子都翻出来了,可也真喜庆。他虽然没做伴郎,但是在场下看着也高兴,同时心里又有点低落。
看人家都双双对对的,自己老大不小了到现在还单着。翻过年就26岁了,这没俩月就过年了,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着落在哪呢。
而且他一直没敢细想,上学的时候不是没小姑娘对他有意思,但他那时候没开窍,对情情爱爱的不感兴趣。
哪知道等这毕业几年后看人都出双入对时才反应回来,可再也无人问津了。
翻开倒扣在桌上,红色边框背面印着福娃娃的塑料镜子照照。
瞅着镜子里浓眉大眼皮肤紧实的自己。
虽然知道自己家底子薄,但好歹人品不差长相不差也没啥烂毛病,怎么就连个介绍相亲的都没有?
不能想,越想越伤心。
磨房里有炉子温度高,李多奇大袄一脱。穿个短袖T恤就开始干活,先给泡发的黄豆淘洗干净送入电机石磨,为了出豆腐率高磨了两遍,开火时大勺时不时搅拌着,沸腾后撇去浮末,转小火再煮个五分钟,用纱布过滤一遍温度估摸着八十多度,开始卤水点豆腐,这一步不能急,豆浆搅动着少量多次的加卤水,出现豆花状时就可以停了。
盖上锅盖焖个半小时。
李多奇顺便给豆渣一袋袋装好收拾好。豆渣用途不少,左右也是一点收入。
他联系的有附近两家包子店,每天送货。还有偶尔要了沤肥的邻居,他就直接送了。
将洗好烫好的纱布铺到方形模具上,豆花舀到模具里,纱布四角盖好,放上压板和石墩子沥水一个小时。
这个期间李多奇也没闲着,给用具锅缸机瓢盆全部清洗干净,脱模分割好同等大小的豆腐块,一宿不眠直接拉去早市。
天亮了,他路上先给豆渣送过去,再去菜市场。
他在花园菜市有个固定摊位,每月三百元摊位费另加清理费。
浪了一夜没睡,疏剑从会所出来后,直接开车上路想要尽快回家补个觉,等红绿灯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挤出点泪花,余光扫见红灯转绿一脚油门就感觉到把什么东西给撞了。
艹。疏剑骂了一句。开门下车。
大清早就有人碰瓷啊!
满心的不痛快,困意也撞没了,同时脑里迅速闪过各种处理方式,同时心里反思着车刚起步速度不快,人或畜生应该是无碍的。
计划被打乱,心里烦躁,疏剑脸上是一点好气也没有。眉心挤的能榨汁。
聂津当下被撞懵圈了,小脸煞白煞白的,耳捂子也摔蹦出斑马线上。
这会儿还有点懵,他反应迟钝的坐在地上揉了揉胳膊。好幸运没大碍!也怪自己粗心大意。
这是他刚放寒假回来第二天,本来他妈让他在家好好休息睡个懒觉什么的,凌晨出门的时候没喊他,但他也心疼他妈,所以一大清早生物钟到点就自然醒了。
这醒了就躺不住了呀,就想着赶去帮把手。
也是他莽撞了,看见黄灯闪烁,就跑了几步。没成想就被车撞倒了。
幸好冬天大棉袄厚棉裤的穿的厚实,加上红绿灯路口司机刚起步速度不快。
开车的在马路上总是“弱势”,虽然没觉得自己有不对的,但也知道这道路交通上开车的是主要责任,行人最多次责。即使耽误自己时间,也得尽量妥善处理,最多对方狮子大张口,反正钱他不缺。
脑袋里想法几经转换,几步下疏剑绕到车头,脸面上带着关切的面具,嘴里就询问着:“哎哎不好意思啊,您没事吧?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但人隔了一米远,一点上前的意思也没有。
“没事没事。”
“我没事。”听到车主过来了,聂津说着就单手掌杵着地借力站了起来。
结果这一抬头,不得了。疏剑眼前一亮,一夜乌烟瘴气熏红的双眼都精神了。
须臾之间就给聂津打量了一遍。
聂津身量不高,一米七五左右,瘦瘦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小脸清秀无害。
疏剑怎么看怎么对胃口。
一肚子的烦躁一扫而空,说话间也带了几分真实热切:“我还是送你去医院瞧瞧吧,不然要有内伤就受罪了。”
“我、我就是医学生。”虽然目前学的是书本知识。
“我真没事……最多就是软组织挫伤……”面对热切的陌生人,聂津实在不擅长和人扯官非,不停解释着。 “也是我没注意,跑了几步……”
围观的人群中,劝了几句,让他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万一有个……的……听到周围劝告的声音聂津脸颊变得通红,顺从的上了疏剑的副驾驶位置。
等开远了他才想起来他的耳捂子,被丢下了。
有点心疼,可又没好意思让疏剑拐回去。而且刚才围观的人那么多,估计不知道踢哪踩哪了。
聂津纠结着,眉心就没注意皱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另一只胳膊肘,有点辣辣的。
摸摸不对劲,低头一看才发现羽绒服破了。
他好心疼!
身上疼了烂了,反倒无所谓。
但这羽绒服是他回家来他妈刚给他买的新衣裳,他除去试穿,才穿了一次。
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犹豫不决地时不时看看正专心开车的疏剑。不知道该说不说。
疏剑瞅着是专心致志的开车,但也分了三分心思在副驾驶上,余光瞥到聂津那一副有话要说的拘谨样,心不在焉地看着前面的路。还没长记性。
脑子里却没想好事,舔了下嘴角,不露形色地想着怎么给人把到手。
不管疏剑这个根子怎么烂,可外在形象包装却十足能哄着人的。
最近他正无聊了,休学在家,天天和一帮子二世祖吊儿郎当混着,还是空虚依旧。
“阿嚏!”疏剑揉了揉鼻子,就看到有细毛毛在车厢里飞舞。顿时不悦地皱了皱眉。想也没想给两扇车窗下降了半拉。
聂津倒是被突然的喷嚏声吓得一激灵,看着飞扬的细毛毛下意识道:“啊!不好意思!”
冷风吹着,脸上暖风吹出的热意也散了不少。聂津才鼓起勇气说:“疏剑……我、我羽绒服摔破了。”
刚才在车上俩人交流了姓名。
聂津的基础信息也得到了。
倒不是疏剑多会套话,而是生为学生的聂津太老实,简直就像被学校老师提问题般,问一句答一句。
其实,人是无趣的。
就脸,对他胃口。
还能接受。
疏剑侧头看了一眼。
聂津连忙抬起胳膊肘示意,本意是想着方便疏剑看。
虽然他不会开车,但道理就像他骑自行车一样,左顾右盼肯定是不对的,怕影响疏剑开车:“这衣服是新买的……”声音很小语速又快,但顺着风也送进了疏剑耳朵里。
抽空看了一眼聂津。
聂津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行,就到医院了,等会儿算好我并一起赔偿你。”谁家能没个穷亲戚。
小地方人的穷酸样疏剑从小到大也是见识不少,所以没当回事,随口就应下了。
最终还是没在医院看成,挂号人太多了。他这小伤小患的排到也长好了,还是去了社区医院处理的,十分钟不到就解决了。
俩人又交换了联系方式,疏剑笑眯着狭长的凤眼说,回头要是哪儿不舒服了有啥问题及时联系他。
当然没问题也可以联系他。这句话含在嘴里,没说。
盛情难却之下,疏剑把人送到了花园菜市。停车不易,疏剑就没下车。
目送聂津慢吞吞地离开。
疏剑看人,一看脸,脸要清纯,二看腿,腿要匀直。
穿得太厚了,看不出腿直不正。
不过回想下刚才社区医院里掀上去检查的细腰和纤细的手臂,倒是怪瘦的。
不像个爷们。
到了家冲了个澡,刷了刷手机,困意上来了,疏剑倒头就睡。
到了摊位处,聂津没敢说也没打算说前面的遭遇。本来也没有啥事,说出来反倒让他妈挂心了。
李多奇是个道地的本地人,碳水之都里的碳水脑袋。蹲在路边呼噜着咸麻糊,配着根油条,吃着香的很。
今年冬天不冷,除了清早有点凉,白天有十多度。李多奇喝完有点热了就拉开拉链,敞着怀。
摊子上还剩下几块豆腐,上面罩了一层厚纱布,冬季挡灰,夏季防虫。
聂婶子正和李多奇喊话呢,让他留两块给她带着,一块现烧一块留着做冻豆腐,她儿子津津喜欢吃。
“哎呦,婶子你吃不是随便拿吗?还给什么钱。”
李多奇笑着给扯俩袋子将豆腐铲起,分袋装好。
聂婶子还不了解李多奇吗,同样笑着把钱塞进了李多奇敞着口的小腰包里:“跟婶子还瞎客气啊,你也不怕我真赖你的喽。”
李多奇就咧着嘴笑着,眼眯成一条缝,又多铲了一块放到聂婶子台案上。
嗯,他就是个财迷。
认识这么多年,从小这个地方长大的,几乎没腾过窝,李多奇的家庭情况大家也都耳熟能详。
“哎哟!这不是津津吗!”
“津津!今年放假怪早啊。”李多奇惊喜地看着聂津,小时候这小子就爱跟他屁股后面,天天拖着长鼻涕一句句“奇奇哥、奇奇哥”跑着黏着一起玩的。
聂津从小个子就比同龄人矮些,站在身高一米八人高马大的李多奇面前还是小时候的那种状态。
李多奇也就好好打量了一下聂津,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既然是摆摊做生意的,本来嗓门就不小:“哎呦!这衣服看着恁新,咋破了?毛都跑完了。”当然最后一句是夸张的手法。
刚好聂婶子摊前买菜的客人刚走,也把注意力放回聂津身上当下问长问短的。
“就早上不小心剌着了个口子,对不起妈。”一方面因为对着他妈说谎一方面因为心疼衣服,聂津愧疚的低着脑袋。
“嗨没事,回家你脱下来,我给你拿裁缝那敹几针。”聂婶子不当回事,洒脱的说。
李多奇给他借了个大胶带卷,给衣服打了个“疤子”,还满意的不能行,得瑟的自夸“不赖吧。省得跑毛了。”怕留下胶印李多奇还细致的缠了一圈白色卫生纸。
聂津也说不上来不赖在哪,反正左看右看是更显眼了。
李多奇刚缠的时候感觉衣服边还有点脏,但他也没多想。男孩子嘛偶尔邋遢一点也正常。
因为疏剑说身上没那么多现金,约好了次日赔偿。
结果第二天疏剑没来,聂津免不了多想对方会不会赖账。但还是脸皮薄没好意思打电话过去催,第三天人才出现,不止拿了现金还有一件衣服,牌子聂津也不认识反正看着不便宜。
一沓捆好封条的钱拿到手里烫手。
“不用了不用了,我那件衣服就180块夜市买的,你也带我去医院了,我不收你钱了。”聂津推拒着,将现金还有衣服退给疏剑。“而且那衣服我妈也给我补好了。”
李多奇收摊早,骑着电动三轮车刚行驶没多远就看到聂津和一个男的推推扯扯的。
李多奇看个新鲜,想着是遇到老同学叙旧呢吧,结果过了红绿灯看到聂津脸上为难的样子。
李多奇怕有人欺负聂津,赶紧加大油门冲了过去,从三轮车上双腿一用劲蹦下来。
这才看清聂津对面的男的,心里念头一闪而过,这人长得真真漂亮!精致!和周围灰蒙蒙的环境不一样,特别好看亮眼。具体他也不知道咋形容好,反正和周围一比不像一个图层的。
“怎么了,津津?”但李多奇也没忘了正事,吆喝了聂津一声。
走到俩人身旁。
呦呵,个子比他还高不少啊。
男人好胜之心又出来了,李多奇悄咪地挪了一下脚步,站到高处去。
腰板挺得直直地,面上没好神色,看看聂津又看看疏剑,准备拿腔拿调。
聂津看李多奇的架势,就把事情三言两语说出来了。
啊。李多奇这才恍然自己当时的不对劲由来。先关心的问向聂津:“去医院看了吧?联系方式留了吧?”
“看了,就、就一点点擦伤。”聂津回答。“都留了。”
“行。”说着望向疏剑:“我弟弟要是回头有啥事我还得再找你啊!我听讲好多出车祸的都是当时没事,过段时间才发作。”
说着“呸呸”了两下,对着聂津说:“我不是咒你啊”。
又直视疏剑。
“你可别赖账啊,不然你别想好。”
疏剑这才扫了一眼李多奇。
装模作样地教训谁呢?
寸头,一身黑灰色不出眼的打扮。男人的粗鲁破坏了端正五官的帅气,心里觉得有点可笑也没放在眼里。这样的人他很少接触也不屑理会。
而且他现在一门心思放在钓聂津身上呢。
看了看眼巴巴瞅着他的聂津,双眼圆溜溜的带着纯真,这眼神他一看就喜欢,心里麻麻的。
他心思不在李多奇身上,权当李多奇就是个聒噪的背景大板,就没计较耳边李多奇不客气的威告。
但他也知道,越是这样的底层人士,脑子里就越轴。他大学宿舍里就有个闷棍,没眼色缺根弦,俩人闹了不少矛盾,最后兴师动众闹的比较难看。
疏剑心平气和地告诉李多奇,有任何问题他全权负责。
李多奇就放心了,凭他踏入社会这么多年的经验,看疏剑一身气质,不像街头的混混,反正青天白日的俩男人能有什么事。
骑着三轮车走了。
“哦,对了,你的车可要报保险呀?咱们那天直接走了,是不是会有麻烦呀?”聂津对这也是一知半解的,家里没车,他也没摸过车。
所有的经验都是电视里和路上看的。
当时摔懵了,自己也没想起这回事来,现在不知道迟不迟,只记得车祸要报保险。
聂津是真心为疏剑考虑的,眼神里也流露了出来。
疏剑有点不耐烦聂津的纠结唠叨样,但看到聂津圆溜溜的眼睛时,心里又蠢蠢欲动了,压下了一丝不耐烦。
疏剑也客气又装正经的解释了一下后还要请聂津吃饭。
聂津当然是不肯了,但单纯的大学生哪是人精疏剑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带到当地有名的酒店顶层餐厅了。
可是就算到了地方,除了刚进门时瞅了两眼被镇呆住了外,聂津还是瑟缩着,头也不敢抬,灰扑扑的像是找错地方的小狗一样。
疏剑也是有意的,一方面瞧不上聂津这小子一身的小家子气,一方面又觉得逗逗他也是一种乐趣。网上不是说吗,若他涉世未深就带他看遍世间繁华。反正他还没接触过这样式的小男生。
连续几天疏剑都喊他出去,又是吃饭又是逛街的,还要送他东西,借着机会摸摸他头发,搭他肩膀的。
聂津再迟钝,好歹也是在山城上了两年医科大学了,见识过不同于兄弟情的同性伴侣。
来来回回几次自然也知道疏剑是什么意思,这一想明白他就怕了。
他是家里的独苗苗,他妈拉扯他长大不容易。
聂津不是个会掩饰的类型,心里咋想面上也就表露出来了。
同时心里面自己吓自己,越想越不舒服,屁股下像长了钉子样,唯唯诺诺地说自己得回去了。
疏剑觉得他够有耐性了,就聂津这么个无聊又无趣的人,要不是聂津长相又是他一贯喜欢的类型,而他又想找人打发时间不然他才不来这一套呢。
虽然不管使什么样的手段也好,最终目的还是床上那档子事,疏剑还是喜欢有点情趣的。
对付同性,无非是钱或权,再来点浪漫,就有情了。
聂津这幅细细弱弱的样子,在他眼里何尝不是欲拒还迎的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