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一千零一次[狗血]》普通人12138

3、江逐流

　　“阿流。”江斯祺声音蓦然响起，惊得江逐流一激灵。她笑了笑，“在看什么？”
　　听人说江逐流在书房里待了大半天了，青年人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握着笔，纸上的笔迹异常方正，却透着几分野气。
　　“在学英语？”
　　江逐流下意识坐正，挺直了腰，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斯祺没在意他的拘谨，走近了些，手轻轻搭在椅背上，俯身去看书页的内容。“金融概论？”她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了然，“我记得你大学念的是园林，对吧？”
　　“是。”江逐流的回答依旧简短，视线垂着，落在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

　　江逐流英语一直不好，上大学时很多外国文献都看不懂。山城里也没有什么翻译条件，同学人手一本英汉词典翻着念，他四年下来基本只能保证自己不挂科，至于其他的一塌糊涂，勉勉勉强念完了大学，出来工作几年，学的东西全无用处。

　　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中，除了过年，江逐流只见过阿爸两面。
　　一面在八岁，阿妈死了，阿爸回来料理后事，给他留了800块。
　　一面在十七岁，阿爸在工地上摔下来，合不上的眼睛变成了两张纸。一张是谅解书，另一张是银行汇款单，十五万块。

　　江逐流就拿着这十五万上了大学，风花雪月四年后毕业了，但不知道能干嘛。大学生都有这通病，毕业了，心高气傲，不愿踏实干活。仗着长得好，赚了点卖笑的钱。只卖笑，不卖。后来嫌恶心又无聊，干脆去走了阿爸的老路。工地看力气不看脸，他干了三年多，汗水砸在地上，换来的钱左手进右手出，日子颓废而快活。

　　他最喜欢几句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千金散尽还复来。反正只剩他一个人了，攒钱干什么呢，哪天摔个稀巴烂都没人给他签谅解书。
　　他不能娶媳妇，他清楚自己这种背景，娶媳妇是糟蹋人。

　　他被找到时就在工地卸水泥，工头带了几个衣冠楚楚的人来，为首的男人一见到他就皱眉。
　　太阳大大，江逐流抬眼看那男人时也下意识皱眉。
　　江逐流不矮，但那男人比他还高。眉眼又生得好，皱眉不似嫌弃，俯身不似卑微。江逐流读不懂他的神情。居高临下又不卑不亢，总之和周围都格格不入。
　　工头让江逐流把东西放下，跟那男人走。
　　江逐流放下了，问去哪。
　　工头哎呀两声，跺了跺脚，叫道总之找你有事。
　　那男人却不在意他轻蔑的态度，问，您是江逐流先生？
　　江逐流勾勾嘴角，说是我。

　　现在回想他那时的表情一定很蠢，因为那男人看着他，笑了。

　　没什么关系，他的人生本来也挺可笑。

　　“阿流。”江斯祺看出了江逐流的心思，“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
　　“江家不缺会看报表的人。我们只希望你能开心，做你喜欢的事情。江家养你一辈子，养得起。”
　　江逐流吸了一下鼻子，心口像堵了什么东西，嗓子发紧，说不出话，只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嗯你妈！”江逐流瞪着眼前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喊出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 “林远奚。”
　　“嗯。”林远奚——江家财务顾问——又嗯了一声，小小地勾了勾嘴角，“我在。”

　　“在你妈！我要出去。”
　　“不行。”
　　“为什么？”
　　“斯祺小姐没允许。”
　　“我□□X！”

　　林远奚充耳不闻，坐在沙发上看平板，二人一站一坐，江逐流像个来惹事的混子。
　　林远奚示意江逐流可以坐下。
　　狗东西！这他妈分明是江家！

　　江逐流吐出一口气，坐下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远奚说，“受江总所托，作你的生活指导，帮助你……”
　　“我问的不是这个。”
　　“……”，林远奚沉默了一会，“我不明白你想问什么。”

　　江逐流盯着他，目光如炬，林远奚坦荡地回望，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若手机铃声没有响，他俩也许会对视到天荒地老。

　　林远奚接起，声音平静，“喂，恩仔……”

　　“哥！！！”林韦恩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卓晞他，他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