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磨牙棒》轨桦

4、他，小白兔 她，大灰狼

　　欧闵意下班回到小区，看见吃过饭后的大妈大叔们坐在灯下一边摇动蒲葵扇，一边翘着二郎腿聊天，有的在跳广场舞，有的在陪小孩子散步。

　　石桌面上刻了楚河汉界，此时已经被好几挂荔枝挡住，那些荔枝又大又饱满，看上去很新鲜，他们叫停欧闵意：“下班啦，快来吃点荔枝，好新鲜，又甜又多汁。”

　　欧闵意外套沾了水，刚才在路边被一辆疾驰而去的车溅的，裤腿都是泥水。她上次拒绝了秋姨做的肉包子，这次便不好拒绝荔枝。

　　欧闵意微笑着走过去，像小学生去办公室找老师一样拘谨，她拿起一颗，表皮有小小的突然，些许硌手，这圆溜溜的小东西红中带绿，剥开皮，汁水流到她指节上，她学大妈吃荔枝的样子将透亮的荔枝挤进嘴里。

　　她眼眸一亮，抿着嘴品尝。

　　郑炎从外面回来见到的就是她噙着笑吃荔枝的样子，脸上都是满足，被荔枝取悦到。

　　他身上也湿了，白衬衫里面的黑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浑身冒着热气。

　　欧闵意没见到人，就先闻到了血液的诱人味道。她脖子僵住，哪怕郑炎的声音从后面穿来，也愣是不敢回头看去。她手里还抓着一串荔枝，本来想吃完了再上楼，但是目前来看，她已经快被郑炎的散发出的恶毒香气弄昏了头。

　　郑炎浑然不觉，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叔，婶，吃过饭了吗？这么齐人，准备跳舞呢？”

　　“是啊，在这里吃你给的荔枝，又酸又甜，非常好吃。”

　　郑炎指着荔枝问：“还要吗？我那还有很多，想吃的话我拿多点下来？”

　　“不用不用，够吃了，吃多了上火。闵意喜欢吃。呐呐呐，你不是说敲门没人应吗？她下班回来了，拿给她吃好了。”大叔说完，扭头对欧闵意解释说，“他今日分荔枝，说敲你的门没人回应，我说你上班去了，叫他等你下班再拿给你。”

　　欧闵意嘴里含着荔枝核，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她机械地呵呵呵笑了一下，然后不太自然地转过去看向郑炎。

　　郑炎眉头舒展，眉眼带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他很高，比她高一个头，肩宽腰细，身上的衣服宽松，只有他动一动或者有风吹来才能看见结实有料的身材，他并非那种夸张的壮，而是穿衣显瘦的模样。

　　欧闵意在禁池见过客人穿着休闲慵懒风格的美式衣服，奈何脱下衣服后，像根竹竿一样，毫无起伏，与一片长方形肉脯一样。

　　郑炎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此时的穿着言谈与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清爽帅气。笑得如此真诚善良，没有心眼，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很听长辈的话。

　　“对，我想找你来着，不知道你去上班了。不好意思。”郑炎两手垂在两侧，紧张的手指捏了一把衣，笑着说。

　　欧闵意轻轻摇头，回他一笑：“荔枝很好吃，我已经吃到了。”

　　郑炎用拇指指着楼上，身子已经做出要上去拿荔枝的姿态：“我上去拿给你。”

　　欧闵意摆手拒绝，盯着他的眼睛，很想拿衣服夹子夹住自己的鼻子，好让自己闻不了郑炎的血香味。她还没吃饭，饿得不行，吃了几颗荔枝，也有些口渴，他应该刚运动过，体温比搬家那天的更高。

　　她思忖：原来运动能让血更香甜？

　　血对吸血鬼的吸引力有多大，这个问题在过去她一直不得解。她以为，只要意志坚定，想克制就能克制，转移注意力就行。时至今日，当一个香饽饽站在她面前，她才明白，他脖子上跳动的血管，呼吸起伏的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脏，他全身上下流淌的血液就像书里说的琼浆玉液那样，是对沙漠濒临死亡的可怜虫的致命诱惑。

　　欧闵意认命般眨了几下眼睛，喉咙因为干燥变得嘶哑，饥饿干渴令她有气无力，“不用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她抬起攥着荔枝的手继续说，“已经够了，谢谢，我先上去了。”她慌忙地往电梯走去。

　　郑炎站在原地发愣，笑容都破碎了，属实有一丢丢委屈从心里冒尖，为什么……她看上去很喜欢吃啊，为什么要他们的，却不要我的。

　　欧闵意“啪嗒”关上门，反锁，将笨重的桌子推到门后堵住，生怕变得不理智冲到人家屋里。她从抽屉拿出新买的香水，不要钱一样，一个劲儿往空气喷，这个味道是她讨厌的大蒜味，她多闻了一下，将体内的躁动压制下去。

　　冰箱里还剩下一个苹果，像石头一样，往常她牙齿痒了就拿苹果充当獠牙磨牙棒，非常有用，就是嚼得腮帮子酸，并且冰得头痛。

　　欧闵意叼着苹果，往锅里下了面条，打了鸡蛋，放了番茄块，还丢了两片菜叶子和几坨牛肉下去。她站在阳台上往楼下看，正好看见郑炎往里走，他准备上楼了。

　　身上开始发冷，欧闵意吃完苹果便进浴室洗澡，潮湿雨季还有一周才能过去，晾上去的帽子和外套干不了。她衣服不多，偏偏都是难干的材质。

　　正吹着头发，门铃响了。

　　欧闵意头发还很湿，然而她立马关了吹风机，想制造已经睡着的假象，希望门外的人有点眼力见，不要再敲门了。

　　郑炎红着耳朵站在门外，此时有点懊恼，他来前纠结了好久：想给荔枝她吃，但是三更半夜敲门会不会打扰人家。可是不给的话心里过意不去，明天给的话又有滞后性，并且荔枝也不新鲜了。她刚刚拒绝了他，万一她是不好意思多拿呢？过年时有人推让红包，三推二劝才肯收，她会不会是先客气一下，问第二次就愿意收了。

　　他脑子里不停在想，一个男人敲女生的门，两人都不熟，见都没见过几次，会不会不太好？传出去也不好听。她要是有男朋友怎么办？

　　大脑和心一直在互相搏斗，可郑炎的手隔绝在思绪之外，隔几秒就按一下门铃，敲一下门。当得知自己已经按了七八次门铃，敲了三四次门是，郑炎如同触电般往后退，惊悚地思考：天啊，万一她觉得我是变态可怎么好，我只是想给她吃荔枝。

　　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郑炎才出声：“不好意思，敲错门了。”

　　话音刚落，里头传出刺啦声，是桌角划动瓷砖的声音，紧接着，501的门从里面开了。郑炎都已经转过去背对着501，正要往502走。

　　欧闵意的半张脸出现的门缝里，郑炎颓丧的肩膀顿时挺立，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容。

　　欧闵意问他：“敲错了么？”怎么可能敲错，五楼这地儿，耗子都不愿意上来。

　　郑炎磕巴了一下，抓了抓头发，笑得和地主家傻儿子一样，他提着一只顶好看的袋子，里面装有干净圆润的荔枝，枝杈都被妥善修剪好。

　　他上前一步，扒开袋子展示果子，“没，我以为我敲错门了。给你！”

　　欧闵意藏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拳头，今夜是农历十三，离农历十五十六还有几天，以前她不会如此脆弱，都怪这人影响了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身上又香，欧闵意气不了一会儿就气不下去了。而且那荔枝真的很清甜爽口，去买的话还得走好久才能买得到。

　　她将大门彻底拉开，暖光从玄关处透出来。郑炎速速瞄了一眼就转移视线，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欧闵意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身后，皮肤白皙，手腕上有个皮筋。

　　郑炎霎时就忘记要说什么了，手忙脚乱将袋子递给她。

　　欧闵意非常不舒服，很想吸血，这种冲动愈发猛烈，面前这个男人一点都不恶心，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郑炎的脖子，那里是吸血鬼最喜欢的地方。如此勾人，以至于两个人雕塑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开始步入正题。

　　郑炎小心翼翼将袋子的耳放进欧闵意手心里，欧闵意隐忍着，笑着答谢，冰凉的手指碰到他发热粗糙的指腹。她心里犟着：越吸引她，她越不能躲避，要克服，要脱敏。

　　郑炎浑然不觉危险来临，欧闵意心里腾起一抹异样。她看过很多书，书中有写，柔弱无害的小白兔被腹黑霸道的大灰狼三言两语甜言蜜语就骗了去，大灰狼非常满足猎物露出信任的神情，当獠牙触到兔子的脖子，兔子还以为大灰狼陪它玩游戏。

　　郑炎伸出手，四指并拢，掌心朝侧，正经地说：“你好，我叫郑炎，住在502，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包涵。”

　　欧闵意视线下滑落到他掌心，他手指长，骨节分明，指甲修理地很干净，指腹有茧。握上去时，肌肤与肌肤相贴，一凉一热，两个人都抖了一下。

　　“我姓欧，叫闵意。闵是怜悯的悯去掉竖心旁。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松开手后，郑炎的心扑通扑通跳，欧闵意嗅着他的味道，身上如同被蚂蚁啃食一样，獠牙蠢蠢欲动，痒，恨不得攀上去大咬一口。

　　欧闵意心想，真是糟糕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