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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落款第九笔 “采一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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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安师范大学,九月见!
——鹿甘的心事本
“哥哥晚安。”
鹿甘洗漱完毕后站在卧室门口,跟吴翎浅挥挥手。
这还是鹿甘住进来的这几天里,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晚安,吴翎浅正准备推门进入书房的手因为这句话突然停顿了下来。
他回过头,跟站在走廊灯下的鹿甘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盛满碎钻的星河。
——“晚安,去睡吧。”
吴翎浅的声音很温柔,像是不舍得扰人清梦的月光,连洒下的光芒都是柔和的、平静的。
看着鹿甘走进卧室锁好门,又听到了她每天晚上都必备的一道工序——将门轻轻关上,然后拉好窗帘。
他刚准备回卧室休息时,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来自李海的短信。
——“我同意配合你。”
果然。
吴翎浅早该想到李海会这样选择,毕竟对于他来说,就是有钱不拿王八蛋。
等明天让李海签署了自愿放弃监护权的协议后,这才算走完了第一步。
后续的监护权转移、法院调解、收养家庭评估、争得被收养人同意、核发《收养登记证》等环节还有很多很多,吴翎浅不得不从公司的大小事务中暂时退出来,将鹿甘这件事放在首位。
他打开电脑,将下午的录音文件和后续要用到的协议复印件通通扫描传进专门的文件夹中,为之后的法院调节留下重要的物证。
吴翎浅花了一个多小时整理这些资料,最后合上电脑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了。
他站起来,正准备活动活动脖子,这时陈默的电话再次打来。
不过吴翎浅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如果今晚又有乐队演出的话,这个点下班对于陈默来说也是常有的事。
“怎么了?”
吴翎浅的声音中带着轻微的疲惫感,跟电话那头陈默激昂高亢的声音完全是天差地别。
——“诶吴翎浅,苏薇说小鹿甘是个挺可爱的小妹妹,那下个星期五我店里有月度活动,你带着妹妹一块儿来玩呗,怎么样,正好我也想见见。”
“不来,她最近忙着报志愿这些,没空。”
“啧,”陈默对吴翎浅这个断然拒绝很不满意,“拜托,就晚上几个小时的时间出来玩一下而已,她刚高考结束,也是需要放松的好不好!”
陈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邀请,吴翎浅在发现拒绝无效后还是勉强松了个口子,“那行吧,那我明天问问她。”
“好嘞,挂了!”
陈默从小到大做事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跟吴翎浅的保守、忍耐的性格大相径庭,但或许就是这种反差,让两人从儿时起就成为了彼此最要好的朋友。一直到现在,即使两人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但还是会常常聚在一起。
或许,“朋友就是生命中的解药”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在的。
吴翎浅走出书房,经过鹿甘的卧室门口准备去卫生间时,轻轻的几声“妈妈”从鹿甘的卧室里传出来,迷迷糊糊的,像是鹿甘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叮咛。
吴翎浅的脚步忽然顿住。
短暂的几声呼唤后,卧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吴翎浅的心也跟着落下去几分,正当他准备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身离开时,卧室里竟然断断续续地传出了鹿甘呜呜咽咽的哭声。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舍不得打扰自己跟妈妈在梦境中的短暂相见。
吴翎浅的眼眸垂下去,一股无名的冲动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放在卧室门把手上,他努力撑住自己想要立刻冲进去给鹿甘一个大大的拥抱的冲动,无奈地看着地上自己那道长长的影子,内心五味杂陈。
毕竟两人是异性,就算是有兄妹关系在,此时的吴翎浅也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任何资格走进这间只属于鹿甘的卧室。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明天早上鹿甘起床后,给她几句延时过高的安慰。
可是……
鹿甘声音上的哭腔变得更重了,一声平淡的呜咽连着一声破音的抽泣,开始循环往复。
吴翎浅最终还是没能忍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他轻轻按下门把手,将门打开一条不到30°的缝隙,借着走廊上的黄色亮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蹲下。
鹿甘的眉毛紧紧皱着,整张脸都因为呜咽时间过长而有些微微发红,眼角的泪光因为有了一丝光亮而显得格外明显,但这一颗泪珠还没落下,下一颗就已经在酝酿中了。
吴翎浅这才注意到,鹿甘虽然是趴在床上睡觉的,但打眼一看根本看不出来被子里有人,薄薄的一片被镶嵌在被单和床垫之间,就好似一只原本自由的小鸟被绣到了屏风上,一动不动,也几乎看不出来有任何体积上的改变。
吴翎浅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唱着歌,声音就好像原野上飘过的风声,具有足够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
“采一朵,送给我,小小的姑娘。”
“把它别在你的发梢,悬在我心上。”
“陪着你,长大了,再看你做新娘。”
……
鹿甘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更显得小小一团。
吴翎浅的腿也因为长时间的半蹲有点麻了,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确认鹿甘已经完全进入梦乡后,才将卧室门拉过来轻轻关好,随着门被合上的那一声轻微的声响,吴翎浅的担忧情绪也慢慢恢复正常。
一定要尽快让鹿甘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一定要尽快完成这个棘手的收养程序。
吴翎浅这段时间的状态,完全就是法院、居委会、公司和家这四个地方来回跑,一天24个小时恨不得掰成48个小时来用,但又为了不让鹿甘有任何心理负担,吴翎浅总是不得不在上班时间内完成这个工作,力争能在正常的下班时间赶回家。
经过好几轮的交涉,经由法院判定,李海已经完全脱离了鹿甘的监护人身份。也就是说,后续的收养环节只需要收养人,也就是吴翎浅的父母和连山路居委会进行交涉了。
吴翎浅打开手机,这才发觉今天已经是周五了,晚上还要跟鹿甘一起去陈默的咖啡厅。
于是他立刻发车,挤着晚高峰往家赶,争取能赶在七点半之前到家。
趁着堵车的间隙,吴翎浅给爸爸妈妈拨过去一通电话。由于本身是跨国电话,再加上两地有时差,所以吴翎浅跟父母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事才聊几句,无事就各自安好——
“爸妈,鹿甘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们什么时候能回国?”
吴翎浅连寒暄的话都不多说,直接就进入正题。
“我想想,”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今天一号嘛,我应该十号就可以从这边出发。”
“你呢?”
“我八号就有空了,当然可以。”
吴翎浅认真听着父母谈论着回国之后的安排,因为按照法律要求来说,他们至少得回繁安跟鹿甘一起生活一个月,陪着她更好地融入这个新家庭,这样才能拿到最终的《收养登记证》。
“儿子,你这几天有空的话,给我们发一份关于鹿甘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的清单,或者做个表格发给我们也可以,我们好提前准备一下。”
“好,我晚点做好了就发过去。”
没想到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上班不用做表格了,下班后还是要继续做。
最拥堵的路段终于过去,吴翎浅转了个弯,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那条新买的黄色连衣裙的鹿甘,她正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像是在到处搜寻吴翎浅的踪迹。
——“鹿甘,上来吧。”
吴翎浅将车停在她面前,这才将她望向远处的视线成功收回来。
拉开车门、系安全带、放下背包……这一连串的动作在鹿甘身上变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自然了。
一坐上来,鹿甘就跟吴翎浅汇报自己今天白天在家填志愿的过程——
“哥哥,我已经填报好了,我报的是繁安师范大学的数学专业,而且我在提交之前还对比了前几年的录取分数和招收人数,我的成绩应该还是比较稳的。”
“好,我们鹿甘真棒。”
连吴翎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表扬的时候尾音上扬了好几度,颇有些跟自己平时在外的人设格格不入的意味。
收到表扬的鹿甘一下子开心起来,笑容也瞬间爬满了她的整张脸,明媚而热烈。
“其实,哥哥在外面努力挣钱也很棒哦。”
吴翎浅愣了一下,眼神里闪烁出难以描述的温柔,像是被鹿甘这句话逗笑了,又像是被鹿甘这句话戳中了内心中那块异常柔软的部分。
“嗯,知道了。”
“不过下次不准学我说话了。”
鹿甘有些疑惑地转头,“为什么?”
“因为……”
吴翎浅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说出一句完全没有威慑力的警告——
“哥哥也会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