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映月归》妍小希

3、国公旧宅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诏狱的大门便被缓缓打开。

　　沈清辞被禁军带出了诏狱。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虽然料子普通，却也整洁合身。手腕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行动起来，已经不那么疼了。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地上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沈清辞眯了眯眼睛，久违的阳光让他有些恍惚。

　　一辆马车停在诏狱门口，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萧烬严站在马车旁，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宛如一杆标枪。看到沈清辞出来，他微微颔首：“上车。”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咯吱声。

　　沈清辞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红灯笼，透着一股年关将至的喜庆。可这份喜庆，却与他格格不入。

　　镇国公府被抄家后，府中上下，除了他这个嫡长子被打入诏狱，其余人都被软禁在府中，听候发落。他的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不知道经受了这样的变故，如今怎么样了。还有他的弟弟，年仅十二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怕是已经吓坏了。

　　想到这里，沈清辞的心，便沉甸甸的。

　　“在想什么？”

　　萧烬严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车厢里的光线柔和，映得萧烬严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在想我父亲，还有我的家人。”沈清辞如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萧烬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他眼底的愁绪，沉默片刻，道：“沈将军是忠臣。你母亲和弟弟，我已经派人照看着，暂时无碍。”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沈清辞悬着的心，瞬间安定了些许。

　　他看着萧烬严，真诚地道：“多谢将军。”

　　萧烬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并非多管闲事，只是觉得，沈清辞是个值得一交的人，而沈家，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马车很快便到了镇国公府。

　　府门紧闭，朱红的大门上贴着封条，上面盖着刑部的大印。门口守着禁军，面色严肃，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曾经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镇国公府，如今却一片死寂，透着一股萧瑟凄凉。

　　萧烬严拿出令牌，递给门口的禁军。禁军看了一眼，连忙放行。

　　两人走进府中，穿过前院，绕过回廊，便到了书房。院子里的几株腊梅开得正艳，暗香浮动，却无人欣赏。

　　书房的门，是锁着的。萧烬严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进去吧。”萧烬严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记住，只许看，不许动。”

　　“好。”沈清辞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大多是兵法、史书，还有一些经世致用的典籍。书桌干净整洁，上面还放着一支狼毫笔，一方砚台，砚台里还残留着些许墨汁，显然是原主出事前，还在这里用过功。

　　沈清辞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暗格上。暗格在书桌的右下角，雕刻着精致的云纹，与书桌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暗格的锁芯。果然是西域精铁所制，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机关，只有嫡长子知道如何开启。这是先皇御赐的，说是为了让国公府的嫡长子能藏一些重要的东西。

　　沈清辞按照原主记忆里的方法，轻轻转动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本泛黄的兵书，什么都没有。

　　沈清辞拿起那本兵书，翻了翻。这是他父亲年轻时征战沙场的心得，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军人的铁血之气。

　　他又仔细检查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书桌的抽屉，书架的夹层，甚至是房梁上，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看来，那封密信，根本就不是从这里搜出去的。

　　或者说，是有人先伪造了密信，再趁乱撬开暗格，将密信放进去，栽赃陷害。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腊梅，陷入了沉思。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国公府，撬动西域精铁的锁芯，还能伪造出以假乱真的密信，此人的势力定然不小。而且，此人必定对国公府的情况了如指掌。

　　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的一抹灰尘上。那灰尘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放在上面过。他凑近一看，发现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一个脚印，尺寸不大，看纹路，像是女人的绣花鞋。

　　沈清辞心中一动。

　　国公府的书房，除了父亲和他，很少有外人进来，更别说女人了。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脚印，发现脚印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留下有些时日了。他又看了看窗台下面的地面，积雪上也有一个浅浅的印记，与窗台上的脚印相呼应。

　　看来，有人曾经从这里翻窗进入书房。

　　沈清辞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然后走出了书房。

　　萧烬严正站在回廊下，看着院中的一株红梅。红梅傲雪，开得正艳，火红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

　　“如何？”萧烬严听到脚步声，转过身问道。

　　“暗格里只有一本兵书，没有密信。”沈清辞道，目光锐利，“而且，暗格的机关，有被人强行撬动过的痕迹。锁芯上有细微的划痕，是利器所为。”

　　萧烬严的眼神沉了沉，他果然没有猜错。

　　“还有，”沈清辞补充道，“我在书房的窗台上，发现了一个女人的脚印，尺寸很小，像是绣花鞋留下的。窗台下面的积雪上，也有一个对应的印记。看来，有人曾经翻窗进入过书房。”

　　萧烬严的眉头皱了起来：“女人？”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脚印的纹路很清晰，是绣鞋的花纹。而且，脚印很浅，说明此人的体重很轻。”

　　萧烬严沉默了片刻，道：“看来，此案背后之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镇守北疆五年，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他虽远在边关，却也有所耳闻。如今朝中，以丞相柳承业为首的文官集团，与以他为首的武将集团，向来不和。柳承业一直视镇国公府为眼中钉，此番国公府出事，柳承业的嫌疑最大。

　　可柳承业身边，似乎没有这样的女眷。

　　“将军，”沈清辞看着他，眼神坚定，“此案背后之人，势力不小。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国公府，撬动暗格，还能伪造出以假乱真的密信，绝非寻常人。”

　　萧烬严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院中的红梅，目光深沉：“柳承业老奸巨猾，行事滴水不漏。想要扳倒他，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原主记忆里的一件事。

　　“将军可知道，柳丞相的长子柳明轩，上个月去过一趟北疆？”沈清辞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萧烬严。

　　萧烬严的眉头一挑，显然有些意外：“哦？柳明轩去北疆做什么？”

　　柳明轩是个文弱书生，平日里只喜欢吟诗作对，流连于秦楼楚馆，怎么会突然去北疆那种苦寒之地？

　　“我也是偶然从府中仆役的口中得知的。”沈清辞道，“府中一个老仆，曾在柳府当过差，认得柳明轩。他说，柳明轩去北疆，说是游山玩水，可他去的地方，偏偏是北狄与大晏的边境。而且，他回来的时间，恰好是国公府案发的前三天。”

　　萧烬严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柳明轩去北疆？

　　北狄内乱，边境戒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柳明轩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进入边境？

　　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你确定？”萧烬严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确定。”沈清辞点了点头，“那个老仆说，柳明轩回来时，神色慌张，像是有什么心事。而且，他还带回了一个西域女子，容貌极美，如今就藏在柳府的别院里。”

　　“西域女子？”萧烬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嗯。老仆说，那女子穿着西域的服饰，能歌善舞，柳明轩对她极为宠爱，几乎是形影不离。”

　　萧烬严沉默了。

　　他看着院中的红梅，目光深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柳承业，柳明轩，西域女子……

　　这些线索，像是一条条线，渐渐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沈清辞，”萧烬严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坚定，“你愿不愿意，帮我查此案？”

　　沈清辞愣了愣。

　　他没想到，萧烬严会主动提出让他帮忙。

　　“我一个阶下囚，能帮将军什么？”沈清辞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能。”萧烬严看着他，目光灼灼，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比我手下那些粗枝大叶的兵强多了。而且，你是国公府的人，对府中之事了如指掌。有你帮忙，此案定能水落石出。”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墨色的眸子里的信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漂泊异世，孤立无援，原以为自己只能孤军奋战，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份信任。

　　萧烬严的目光，真诚而坚定，没有半分轻视，也没有半分怀疑。

　　“好。”沈清辞点了点头，声音铿锵有力，“我帮你。”

　　萧烬严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昙花一现，快得让沈清辞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走。”萧烬严道，语气轻快了几分，“回诏狱。我带你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