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向竹马告白后》一夕月

3、苦柠檬（三） 三人碰面小

　　清淡的薄荷柠檬清香就这样钻进林嘉茉的鼻子里。
　　初初接触时只觉得好闻，可闻的秒数稍微久了，居然能品出些辛辣的霸道来。

　　就像游叙这个人一样。

　　眼睛被他掌心的温度覆得有些温热，林嘉茉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们的距离实在是有些太近。

　　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得有些不自然。
　　“现在是白天，而且我过来也有正当理由。是你自己不保护好自己。”

　　游叙像是轻笑了一声。
　　“什么正当理由？”

　　林嘉茉愤愤道：“等你把衣服穿上再说！”

　　游叙的手在她的眼睛上又轻轻按了按。
　　“那你别偷看。”

　　“疯了吧，谁想看你的儿童身材？”
　　林嘉茉依旧嘴硬。

　　但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刚刚的画面。
　　他的薄肌匀称而干净，每一寸肌理都显得利落。

　　林嘉茉自认为见过无数描摹完美身形的文字。
　　可那些虚构出来的、被滤镜修饰过的画面，竟没有一个比得上方才匆匆一瞥的震撼。

　　这一刻，所有根深蒂固的认知，忽然就裂开了缝隙。

　　她后知后觉、猝不及防地反应过来。
　　游叙其实是个和她性别完全不同的男生啊。

　　虽然这样想着，林嘉茉的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穿这么慢，您是在穿王子服吗？”

　　游叙的嗓音带着刚洗完澡的低哑，有些漫不经心。
　　“嗯。给你留点回味时间。”

　　林嘉茉抬起眼皮看向游叙，发现后者只是套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她迅速从刚刚那种震撼里抽离。
　　得了，还是她那嘴损的竹马模样。

　　忍无可忍，林嘉茉抬起眼皮，径直往游叙的拖鞋上重重踩了一脚。
　　“你有什么毛病吧！”

　　游叙对她这动作显然早就习以为常，双手抱臂，斜斜歪在那里。
　　“今天力气这么小，是我妈做的饭不好吃？”

　　他这样一副她说什么都能怼两句的态度，让林嘉茉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加大力度，又往上补了一脚。

　　游叙叹了口气。
　　“你大老远跑到这儿，就为了踹我两脚？”

　　林嘉茉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我睡不着，想问问你有什么方法。”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诚恳地望着他，看上去态度无比端正。
　　可她听到的回应，却是游叙薄凉的十字回答。

　　“心中无情爱，拔剑自然快。”

　　林嘉茉：“……”

　　从早上发出那条模棱两可的信息到现在，游叙这人的阴阳怪气就没停过。
　　懒得和他虚与委蛇，林嘉茉干脆直接点破。

　　“你怎么知道的。”

　　刚洗过澡，游叙的头发有些长了，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平时那样高傲的人，此刻也无端显出些温柔来。

　　他将手背盖在自己的眼睛前，和刚刚对她的动作如出一辙。
　　声音微哑，仿佛还氤氲着浴室里的水汽。

　　“你哪次喜欢人我不知道。”

　　从他的话里，林嘉茉居然能听出些无端的失落来。
　　她看向他，可他那双最能显露出情绪的眼睛，此时却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

　　游叙蓦然睁开眼。

　　灿烂而明媚的阳光在空气里散成一大片一大片的光点，穿过宽阔透明的落地窗，点缀在少女的身上。
　　整个人都像是在闪耀。

　　他唇线绷得平直，面上看不去什么波动。
　　“没事，是光线太亮了。”

　　抓起浴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游叙转身向浴室走去。
　　“我去吹个头发。”

　　林嘉茉走到他书桌前的办公椅上，四仰八叉地往上一躺。
　　“快点。”

　　等热风吹动的声音响起，林嘉茉才想起一件严重的事情。
　　暗恋这件事情，游叙居然早就知道。

　　“喂，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她一路小跑追过去。

　　浴室里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将游叙的轮廓都映得朦胧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根本还没打开的吹风机，微微附身，和她双眼的高度保持齐平。

　　“怎么？”

　　“我喜欢陈嘉言这件事，你要向所有人保密。”

　　游叙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哦，原来他叫陈嘉言。”

　　林嘉茉：“？”

　　她一把将他手里的吹风机夺走，连着电源一起拔掉。
　　“别转移话题。”

　　“知道了，”游叙直起身子。
　　少年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单单一个背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作为交换，晚上的互助小组和我坐？”

　　上周，学校刚刚公布了上级领导拍板的新计划。
　　相邻班级里擅长不同学科的同学们自行组成小组晚上一起学习，美其名曰叫作互助小组。

　　游叙和林嘉茉不是一个班的，但刚好一个三班、一个四班。
　　正好会被打乱分到一起。

　　林嘉茉此时有求于他，听到这并不算无理的要求，下意识就答应了。
　　“没问题。”

　　游叙平时可没少为难她，要是只有一个要求，林嘉茉反而还不太适应。

　　“还有别的吗？”

　　游叙挑了下眉，眼神瞬间就变得幽深起来。

　　直觉告诉林嘉茉，她刚刚那句话说错了。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游叙慢条斯理道：“晚了。”

　　不顾眼前张牙舞爪的林嘉茉，他故意停顿了几秒，趁她最提心吊胆的时候开口。
　　“本来还没想起来，现在倒是有想法了。下午还相机，我和你一起去呗？”

　　一起去。
　　那游叙就要见到陈嘉言了。

　　“你在没事找事吗？”
　　林嘉茉觉得自己根本就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的做事动机。

　　游叙将眼睛半阖起来，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素来很冷，让人望而生畏。但此时，旁人就根本判断不出他的情绪。

　　“只是好奇。反正是你让我主动向你谈条件的。”

　　跟这样一个胡搅蛮缠的家伙根本讲不通道理，反而被他反将一军，莫名其妙上了高度。
　　林嘉茉无可奈何，只得在此条件之上提出约束。

　　“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嗯。”

　　“只准站门口，不许进广播站。只准安静站着，不许说话。只准服从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好的，长官。那麻烦你现在出去一下。”

　　“干什么？”

　　“换校服，吹头发。”

　　“快没时间了，要是迟到了就怪你！”

　　“司机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行吧，准了。”

　　**

　　去广播站的路上，林嘉茉看着身旁走得没个正形的游叙，心里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暗恋于她，就如春日的雪水一般。
　　她希望，自己的情感始终是隐秘而迟缓的，只在自己内心的角落里慢慢流淌就好。

　　而和游叙的友谊，却如夏花。
　　张扬而绚烂。

　　二者就像从未相交过的平行线，任何一个小小的交点都会让她心生胆怯。

　　她一路走得十分板正，目不斜视。
　　另一边的游叙将她的所有动作收入眼帘。

　　“林嘉茉，还个相机而已，有你这么如临大敌的吗？”

　　“滚，你一个断情绝爱的人懂什么。”

　　说起来，他们俩明明都很惹眼。可长这么大了，居然谁都没有谈过恋爱。

　　林嘉茉自己是因为沉浸在暗恋叙事里。而游叙这个她看不懂的家伙，性子向来恶劣，除了捉弄她就没和什么其他女生有接触。
　　她严重怀疑，这家伙的情窍根本就没开。

　　她转过头去，望着游叙优越而冷淡的侧脸。
　　如雕塑一般，该高挺的地方高挺，该柔和的地方柔和。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还挺赏心悦目的。

　　正想得起劲，雕塑本塑忽然开口说话了。
　　“觉得我好看？”

　　林嘉茉立马把头转到另一边去。
　　“我在想，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很倒霉。”

　　“为什么？”

　　“和你这种喜欢讽刺人的自大家伙天天呆一起，谁能受得了？”

　　游叙的脸一下就紧绷了起来，下颌线显得尤为明显。
　　“我是性格不好，反正有人性格好。”

　　这个“有人”是谁，一目了然。

　　林嘉茉心里立马跟拉响警报一样，左右扫视。确认周围几乎没什么人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大哥，我求你了，在外面别乱说话！”

　　游叙淡淡应道：“嗯。”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
　　“我喜欢的人，一定会一生顺遂，求签也是上上签。不会是你说的那样。”

　　林嘉茉目瞪口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新闻。
　　“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都不告诉我啊。”

　　听这话，好像还怪深情的。

　　游叙轻描淡写道：“忘加未来两个字了。”

　　林嘉茉这才放下心来。

　　午后气温稍稍回落，褪去了午间的燥热。
　　广播站旁的墙垣爬满盛放的紫藤萝，繁枝垂落，如云似雾地漫开，犹如一场朦胧梦境。

　　门没关。
　　陈嘉言还是坐在和上午同样的位置。
　　他腰杆笔直，在白色的稿纸上圈圈画画。

　　林嘉茉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他。

　　“怎么干站在这儿，不往里面走？”
　　游叙微微皱起眉头，颇有些不解地问她。

　　林嘉茉用气声道：“怕打扰他。”

　　游叙有些匪夷所思，不爽地顶了下腮帮。

　　“正事的话，不打扰的。”
　　少年清越的声音传来。
　　可不知为何，林嘉茉却莫名觉得他听起来有些恍惚。

　　她让自己尽量淑女地走进房门。
　　“来还相机，谢谢你。”

　　陈嘉言点了点头。
　　“照片导完了？”

　　林嘉茉一愣，老实道：“还没。”
　　中午在游叙家闹得鸡飞狗跳的，她居然连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在我这儿导也可以。”
　　陈嘉言依旧笑得温和。

　　出于礼貌，他的目光并没有始终落在林嘉茉身上，而是朝门口稍微挪了挪。
　　这一挪，就看到个有些冷傲的少年。

　　愣了一瞬，陈嘉言瞬间反应过来，眼角染上一层笑意。
　　“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