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日落和你》轻忘

39、表彰 前路漫漫，

　　周一的早晨，淮江二中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晨雾里。
　　季清序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讨论周末，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许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正看着他。那眼神很直白，没有任何掩饰，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季清序的脚步顿了一下。想到之前那个吻…脸上莫名燥热起来。然后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早。”许逸说。
　　“早。”

　　两人的对话和往常一样简短。但季清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许逸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看你。”许逸说，语气理直气壮。

　　季清序没理他，低下头翻书。心里默念不要跟脑子受过伤的人较劲，但他的耳朵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
　　许逸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前排的周叙转过头，目光在两人冒着粉色泡泡的气息之间，来回扫了几圈，然后默默转回去。他什么都没说，但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憋着什么。
　　转回去的周叙心里此刻已经要憋得爆炸了，他心里莫名其妙想起一首歌的台词——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刘凤梅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季清序注意到，她进门的时候，目光直接朝他和许逸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件事宣布。”她站在讲台前，“全国奥数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落在刘凤梅身上，也落在季清序和许逸身上。毕竟这个比赛只有季清序和许逸参加了。
　　刘凤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这次比赛，全国一共五十人入围。”她顿了顿，“都是各省选拔出来的顶尖选手。”
　　季清序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们学校，”刘凤梅抬起头，“有两个人进了全国前五。”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季清序，”刘凤梅看向他，“全国第二。”
　　季清序愣住了。
　　第二。
　　全国第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许逸，”刘凤梅的目光移过去，“全国第三。”
　　许逸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季清序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有人站起来，有人在喊“牛逼”，有人用力拍着桌子。周叙从前排转过来，表情激动得像是自己考了第一。

　　“卧槽！全国第二第三！”他喊着，“你俩他妈是人吗？照照镜子能看见自己吗？”
　　季清序没说话。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掌声和欢呼，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

　　不是激动。

　　是一种说不清的……圆满？

　　他侧过头，看向许逸。
　　许逸也正好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许逸的嘴角翘起来，那个笑容很轻，但很认真。

　　“第二。”他说。
　　季清序看着他。
　　“第三。”他说。
　　许逸笑了一下。
　　“咱俩还挺配。”

　　季清序愣住了。
　　配什么？
　　排名？

　　还是别的？
　　他没问。但是他心里好像知道了配什么。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乱成一团。有人围过来问东问西，有人拉着他们合影，有人嚷嚷着要请客。季清序被几个人堵在座位上，问得头都大了。
　　“你怎么考的？”
　　“题目难不难？”
　　“北京那边怎么样？”
　　“许逸第三你第二，你俩差多少分？”

　　季清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记得那些题目很难，只记得那几天的阳光很好，只记得——
　　只记得许逸在酒店房间里，睡在他旁边的那张床上。

　　他抬起头，看向许逸。
　　许逸也被几个人围着，但他表情很轻松，随口应付着那些问题。察觉到季清序的目光，他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季清序移开视线。
　　该死的心跳，怎么又快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季清序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就看见许逸端着盘子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
　　“没有。”

　　许逸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低头吃饭，谁都没说话。
　　但季清序能感觉到，许逸的目光一直在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许逸说，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季清序放下筷子，抬起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他开口，“你第二，我第三，咱俩加起来，正好是第一。”
　　季清序愣住了。
　　“什么？”
　　“咱俩加起来。”许逸重复了一遍，“比第一多。”
　　季清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逸笑了笑。“我就是想说，”他说，“你很厉害。我也很厉害。咱俩都厉害。”
　　季清序盯着他看了几秒，许逸也回视他，最后季清序先撑不住，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一点。很小，很轻，但许逸看见了。他也笑了。

　　下午第一节课，刘凤梅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天下午，学校要给季清序和许逸开表彰大会。”她说，“全体师生参加。”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
　　“到时候，你俩得上台讲话。”刘凤梅看着他们，“准备一下。”
　　季清序愣了一下。
　　讲话？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他看向许逸。许逸的表情也很微妙。

　　“必须讲吗？”许逸问。
　　“必须讲。”刘凤梅说，“这是荣誉，别人巴不得上台讲呢。”
　　许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季清序也点了点头。

　　但心里已经开始发愁。
　　讲什么？
　　他连对着全班说话都觉得难受，更别说全校了。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而且……搞这么大阵仗。
　　会不会……有些人听说了之后就来找他了？

　　下课的时候，季清序坐在座位上发呆。
　　许逸笑眯眯地凑过来。
　　“怕了？”
　　季清序看着他。
　　“没有。”
　　“骗人。”许逸说，“你耳朵红了。”

　　季清序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烫的。
　　“热的。”他说。
　　许逸笑了。

　　“别怕。”他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你讲不出来，我帮你讲。”
　　季清序看着他，有些无奈：“你帮我讲？”
　　“对。”许逸说，“反正我脸皮厚。”
　　季清序没说话，他知道许逸在开玩笑，但心里那股发愁的感觉，消散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季清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刚站起来，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白笙。
　　他穿着二中的校服，戴着那副厚厚的眼镜，站在门框边上，看着季清序。

　　“季清序。”他开口，声音很轻，“恭喜你。”
　　季清序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

　　白笙没走。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季清序就那么等着。
　　“我……”白笙开口，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季清序脸上移开，落在旁边——许逸正站在季清序身后，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白笙莫名觉得有点冷。
　　他收回视线。

　　“没什么。”他有些心虚地说，“就是来道个喜。”
　　说完，他转身跑走了。

　　季清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许逸在旁边问。
　　“没什么。”

　　许逸没再问。但他看了一眼白笙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很凉。
　　季清序拉了拉校服领子，往校门口走。许逸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季清序。”许逸突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个人，”许逸说，“以前追过你？”
　　季清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逸没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
　　“看出来的。”
　　季清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逸也没再问。

　　他们走到校门口，许逸的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了。许逸停下脚步，转过身。
　　“明天见。”
　　“明天见。”

　　上了公交车，过了一会儿便到了家。
　　季清序回到自己房间，放下书包，拿出手机。点开和许逸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我等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都自动暗了下来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打字：
　　J：到家了。
　　发送出去。

　　许逸很快回复：
　　X：嗯。
　　X：明天讲话，别紧张。
　　J：你不是说你帮我讲？
　　X：我帮你讲，但你得站在我旁边。
　　J：为什么？
　　X：因为那样我才讲得出来。

　　季清序看着这条消息，不自觉笑了笑。
　　J：为什么？
　　X：因为你在，我就不怕了。

　　季清序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他想了很多，想起来自己和许逸第一次见面就结下梁子，和许逸竞争第一，现在，轻舟已过万重山，他们已经成了关系最好的人。
　　想到这里，他打字：
　　J：好。
　　发送出去。

　　·

　　第二天下午，表彰大会在操场举行。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全校师生都坐在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主席台上铺着红布，放着两个麦克风。

　　季清序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几千双眼睛，都看着这里。
　　“紧张吗？”许逸在旁边问。
　　“有点。”
　　许逸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也是。”
　　季清序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如此厚颜无耻，脸皮厚的人也会紧张。

　　“你也会紧张？”
　　“废话。”许逸说，“我也是人。”
　　季清序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许逸也会紧张。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怕。

　　“季清序，许逸。”刘凤梅走过来，“到你们了。”
　　两人走上主席台，并肩走向光里。
　　阳光刺眼，照得季清序眯了眯眼睛。他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许逸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
　　然后季清序感觉自己的手被碰了一下。
　　许逸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很轻，很快，只有一秒。

　　但那个瞬间，季清序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侧过头，看向许逸。
　　许逸看着台下，表情平静。

　　但季清序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他收回视线，看着台下。心跳还在快。但那种紧张的感觉，消失了。
　　因为身边有许逸，所以他无所畏惧。

　　他拿起麦克风。
　　开口的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照得他们很耀眼——阳光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也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覆盖未来的路。

作者有话说

　　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