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寒鸦漆

8、江望舒 江

　　江望舒自幼无父无母，全凭从野狗嘴下夺食，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当然，也不会看他，毕竟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他们都说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直苦的，他记住了，于是江望舒每日都要去寺庙，一是为了拜神拜佛；二是在寺庙可以学习。
　　于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遇到了在外面外出的赵苑，赵苑当时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连看都不愿看的皇子，因为当时赵苑是跟着农夫的。
　　江望舒穿的是粗布麻衣，平时帮百姓写写字来赚一些生活费，也许是自幼的生活习惯导致他养成了事无关己但又带着怜悯的性格。
　　清冷但是又带着神性，就好像放不下他留恋的人间。
　　江望舒在寺庙居住多年，自己的身上也时常带着线香和檀香，让人产生错觉，就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神佛。
　　赵苑见到江望舒的第一眼就是清冷，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但又很矛盾，因为神佛借着江望舒的眼见证了这个苦难的人间，随即流连忘返。
　　寺庙的住持是惠安大师，当时照顾了江望舒，吃食跟着惠安大师一起吃素，当时跟着寺僧一起救助过因为洪水无家可归的百姓。
　　百姓脸上一半悲伤一半开心，开心是因为他们活过来了，悲伤是因为自己耗费半生或者一生的心血都没有了，都被洪水泛滥而随之陪葬。
　　都说上行下效，可是往往在上面还没有出问题的时候下面的官员就率先出了问题，也因此有官员贪污那些救人命的钱财和物资，但是这也不缺乏下面的官员有着上面的保护伞。
　　江望舒满眼通红的看着大难不死的人们，可是下面面临的问题就是他们在那里居住又或者谁来承担他们今后或是暂时的吃食。
　　江望舒双手沾满泥，看着这满目怆然的景象，心里在想：恐怕神也要为此而流泪吧？
　　但是随后他心里又在疑惑：我该为什么而生?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随波逐流吗？我赤条条来到这世间，难道只为混吃等死吗？
　　江望舒帮助完那些人之后，双眼茫然无措但是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下，他身处泥潭之中，好像听见了无数人的哀鸣：
　　救救我吧！
　　救救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
　　怎么办？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在阴影之中，有着无数伸向光明的手臂，但是黑暗和光明永远只差那么一点。那些手臂有的在勇猛的挥舞，暂时还有力气；有些则是软弱无力，溺水了被一些水草缠住，挣扎多了就没有力气了；有些是在睡梦中就被淹死，甚至没有一点反应……
　　江望舒看着那些房屋在倒塌，人们流离失所深陷淤泥，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祈求上天，希望能听听民生。
　　江望舒站在寺庙门口，惠安大师的手像苍老的树皮，拍了拍江望舒的肩膀，带着他看着人间的惨象。
　　惠安大师问道：“望舒，这么多年了，你知道自己该归往何处吗？”
　　江望舒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嗓音充满了苦涩，忍不住又掉下泪来：“大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惠安笑了笑：“望舒，希望那时的你也能保守初心吧。实在不行的话，回这里来看看。”
　　江望舒听着惠安大师离去的声响，无声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们，还有很多人不见了，也不知道在哪里，没有人管理，也没有人伸张，甚至都有可能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装聋作哑的人，缺的是那些勇于发声而又不会被害死的人。
　　江望舒喉咙干涩，想要说什么但却怕自己所说的太贫乏，也许在这一瞬间发声的人瞬间会被害死。
　　活着才有希望，可是活下来之后真的再敢发声吗？每个人都在乎自己的一条命，恨不得让他人代之，这也因此为祸人间。
　　江望舒站在雨中，任凭风吹雨打，这让他看不清这个人世间。
　　忽然，一把青绿的雨伞遮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雨水，也让江望舒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他是赵苑，当时在江望舒面前摔得狗啃泥一样的人。
　　天空骤暗，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人心里惊恐万分，但也让江望舒在这一瞬间看清了那一点希望。
　　周围骤然安静，江望舒只听见赵苑的话语：“望舒，你要跟我走吗？”
　　江望舒面上带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可能两者都有。
　　江望舒点了点头，握住了赵苑伸来的手。
　　皇宫里最不起眼的皇子，就算带了人也没有掀起一点水花，也许听说了这件事，也只不过冷笑：“痴人说梦。”
　　于是，赵苑给予江望舒向上爬的机会，也让江望舒四面受敌，但是江望舒也顺着这条杆越爬越高。
　　江望舒是那一年的状元，虽夺得魁首，但也巧借东风在刑部做官。
　　可是处处都要人情，那时候赵苑没权没势，学得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江望舒的这个官职说白了就是替死鬼，可是架不住有人上赶着护着他。
　　德高望重的老教书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无亲无故，只因缘分而已，其余的便是自己想这么做。
　　江望舒当年什么苦没吃过，蹲过大牢，当过替死鬼，全凭命中有贵人相助，不然他怎么可能起死回生数回。
　　不过赵苑的兵权嘛，现在每个人都讲究站队，谁赌赢了谁就是胜者，谁赌输了谁就要杀头灭族，就看老天爷站在谁一方了。
　　将军府的一个小公子自从见了江望舒第一面就被迷了神智，江望舒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小孩心性。
　　赵苑知道了之后还找江望舒顺便笑话他一下。
　　江望舒撩起眼皮，问道：“你有能力当皇帝吗？没有的话我就要投诚了。”
　　赵苑喝了一口茶，悄咪咪的说：“那个将军府的小公子上面还有一个呢。”
　　江望舒眼神一变：“你是说，何家?你有能力让他们为你所用吗？”
　　赵苑摆摆手又撇撇嘴：“你觉得我像有把握的样子吗？”
　　江望舒低头看卷宗，不带一丝感情：“放心，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跟我说，说好了跟你走，我不可能不守诺言。”
　　赵苑眼里满是苦涩：“谢谢。”话音一转，“其实，我还是有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