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闲云邀相伴1 森墨君x疏 ...

  •   森墨君设想过无数种他与疏楼龙宿相逢的场景,又或者,他也设想过他与疏楼龙宿此生不会再相见。

      人的一生可以是匆匆碌碌不过百年,也可以是悠悠闲闲数百年,他的前半生虽与疏楼龙宿相处不过数日,却总能在那双金色眼眸中看出数百年时间流淌过的痕迹。

      太冷了,太淡了,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有日复一日的淡漠与寂静。

      名唤森墨君之造物的前半生,他曾真心喜欢过疏楼龙宿。

      一节木料,粗糙粗俗,平平无奇,在那双手中被精心雕刻,珍爱抚摸,那时刚开灵识的木头将这双手的主人——那有着一头漂亮紫发的男人当做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主人。

      它会为主人的烦忧而烦忧,为主人的愉悦而愉悦。想着,作为一节木料,此生也就如此了,陪伴在主人身边,永远做一根被雕刻的木雕。

      名唤森墨君之造物的后半生,他真心讨厌疏楼龙宿,厌恶与疏楼龙宿相处一处。

      中间的曲折发展是他不愿回忆的过往,却总是在午夜时分频频徘徊于梦中,那张脸,那双手,那对眼中的冷漠,他不愿想起,却已铭刻在心。

      森墨君拼了命地想要逃离名为“疏楼龙宿”的梦魇。

      兴许他需要做些什么,譬如建立一番事业,统掌木族,统一四族,将整个镜界收入囊中——以此来证明他不输疏楼龙宿。

      于是,他做了。

      成为龙君,成为木族族长,成为一名野心勃勃之人。

      镜界是他的地盘,木族是他的根基,这里只有森墨君,没有疏楼龙宿。

      一切本该如此。

      一切本该如此。

      直至发现镜界中出现了独无意之身影,那枚带有熟悉气息之令牌令他惊觉一切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平静,都将会在某天被全数扰乱。

      “汝之眼中,不曾有吾。”

      再一次被疏楼龙宿挫了威风,再一次忍受屈辱,昔日高高在上之龙君低着头颅,不复过往风光,“汝之眼中,可曾有谁?”

      “吾之眼中,为何要有汝?”御皇剑锋下摆,停在森墨君下颌,作为这场最终决斗之胜者,疏楼龙宿有权利这样对待败者,“汝究竟来历为何?告知予吾,否则,杀汝不过一瞬。”

      “疏楼龙宿,这是第三次汝杀吾。”

      “什么第三次?”疏楼龙宿蹙眉。

      森墨君半仰着头,笑容惨淡:“吾这一生,始终无法逃离。”

      “莫要顾左右而言他,吾的耐心向来有限。”

      “汝可还记得曾经为汝替命转生之木雕?那便是吾之来时路。”

      “原是如此。”联通之前收集之信息,稍一推敲,蛛丝马迹纷纷显露。疏楼龙宿收回佩剑御皇,言语之间更显轻蔑:“也仅是如此。龙首,龙君,独占首席,不过模仿吾。”

      “日之辉光,独一无二,月之反照,朦胧不实。”

      “杀汝无益于吾,吾不做多余之事。”

      语罢,转身离去。

      却不知这话乃森墨君之心魔。

      森墨君究竟是谁?森墨君究竟想做什么?转生为人后所做出的一切,难道都要归根溯源冠以一个“皆因疏楼龙宿”的名头?

      倘若一个人的骨血肉来源于另一人,倘若一个人的灵欲梦溯源自另一个人,这个人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件开玩笑似的精心雕琢的玩物?

      森墨君又一次做了噩梦。

      梦里是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儒音。

      那人高居殿堂,目光向上,竟已经高傲到了连分与自己一个眼神都不再伪装的地步。

      “疏楼龙宿啊疏楼龙宿,汝可真是阴魂不散。”他哀叹命运不公。

      凭何疏楼龙宿是主,自己是副?

      倘若自己是主,自己就是疏楼龙宿这个人,自己遇到了当初的死劫,自己一定不会……

      不……会……

      不……是一定会做出属于疏楼龙宿的判断,舍弃不属于疏楼龙宿的怜悯。

      便一定会诞生又一个与自己命运相同的‘森墨君’。

      命运何其相似,命运何其残酷。

      他又忆起从前。

      沉默坚韧的佛者,风趣健谈的道士,在记忆的深处,此二人是今生今世最在乎的挚友。

      长久立于无边无际的峰峦孤顶,高处不胜寒,见惯冷暖,浮沉不惊,只道世间如此,这般寡淡,少了乐趣,多了倦怠。

      只有闯入眼帘的佛者与道士能可暂时陪伴自己。凉亭青竹,烹茶话武林,吹箫奏琴,闲庭听风语。

      森墨君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

      去触碰道士似雪洁白的发,去触碰佛者向来凝重的眉,道一句世事如此,何苦为不相干者劳此心神,损害己身?

      记忆的画卷中,佛者停了诵经,睁眼正看着他,说:“龙宿,汝也在此因缘中。”

      “天下你我他,幸福靠大家。”道士也挤弄眉眼,“龙宿啊,别一天天宅在这疏楼西风足不出户,仙凤都要愁成老婆婆了。”

      吾不是疏楼龙宿!

      他想这般答复,却听见自己出口之言却是:“与吾何干?”眼角余光所见鬓间华发乃是紫色。

      吾不是疏楼龙宿!

      森墨君挣扎着,恒久地挣扎着,他不愿再做这个梦,不愿回忆属于疏楼龙宿的回忆。

      却渴望这份情谊。

      若吾此身来源于疏楼龙宿,吾是否也该是拥有这份金石情谊之人?

      人心各有所感,角度不同又怎会感受相同。

      疏楼龙宿这人,当之无愧的儒教顶峰。聪慧机敏,手段了得,气度不凡,倘若再多几分野心,再高几分傲慢,必然会是个祸患。

      剑子仙迹与佛剑分说证明他确实是个祸患。

      懒得出奇的祸患。

      不怕祸患懒,就怕祸患偶尔会想活动活动筋骨,当年翻云覆雨搅动天下局势的疏楼龙宿可是被许多人深深刻进心间,决计是不敢让这懒龙再勤快起来。

      苦境经不起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古尘与佛牒也不想染上友人鲜血。

      巧了,疏楼龙宿也不怎么想。大千世界,世人奇多,入他眼者不过凡几,剑子与佛剑更是他唯二挚友。

      并非一定不会与挚友对立,只是不想在不愿之时与挚友对立。

      血肉之躯终究会死会伤,这是永恒不变的。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想死之时,自会死,不想死时,自长命,这也是永恒不变的。

      获得嗜血者体质后,死亡更像是一个笑话。死亡于他而言就像两个四四方方的字,横着看是字,竖着看也是字,流于笔墨,躺在纸上,脱出在口,并不现实。

      话又说回来,疏楼龙宿的懒很广泛,又很奇怪。

      足不出户,整日摆弄琴弦,江湖情报却了如指掌;厌恶麻烦,谢绝拜访客人,挚友遇难时却主动踏足江湖,寻法相助;建立偌大一个儒门天下,平常事务全权交由门内三司三监等下属打理,属下想找他商议要事得托随身侍女穆仙凤联络,当年疏楼龙宿为非作歹时还特意把儒门天下丢开了去。

      在他眼中,大概世界的中心就是自己,除己身外,一切皆为虚妄,皆因心念而赋予不同的价值。

      故而,于疏楼龙宿眼中,作为己身镜像复制体的森墨君的价值极其微小,或可视作没有价值。

      杀森墨君无益于他——捞不着好处,也落不了危害,恰如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杀人需要力气,血溅在衣摆上难以清洗,尽管儒门龙首的衣服向来是脏了破了只管扔;剑上染了更不华丽,华丽乃是儒门龙首之人生行为准则;所以他也懒得动手,就这么放过了森墨君。

      至于森墨君口中所言之五行化气术、替命送死、不甘逃离,死了就死了,不然曾经的他准备这些做什么。

      站在疏楼龙宿所处之角度,站在疏楼龙宿所处之高度,森墨君泯然于众人。

      他坐于春花秋月庭中,轻抚白玉琴,奏响泠泠琴声,伴着穆仙凤点燃的香薰与烛火,暖黄的光晕照在脸侧,投射出昏暗的阴影。

      “若剑子与佛剑此番与吾同行镜界,必然要啰嗦吾凉薄众生,欺负小朋友。”

      “可惜剑子先生与佛剑大师各自身有要事,无法同主人前来镜界。”穆仙凤静静侍立于侧,同其交谈。

      “这自然是好事。吾可不愿身边多个满腹黑水的话杂白毛,给吾招来无尽麻烦。”

      “佛剑太闷,我可怕了他那顶上佛光。”

      “哈,主人说的是。”穆仙凤轻声浅笑,自是明白主人于此时言谈提及佛剑大师与剑子先生,必然是又感无聊寂寞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