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方舟》南望海

2、告诉我原因

　　“我........我能单独告诉你吗？”
　　林屿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
　　陆征走到他面前，黑色的披风扫过金属地面，留下一道冷硬的弧线。银灰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有Alpha独有的如同寒冰般的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收紧成一张网，将林屿牢牢裹住。
　　“赵野，你们先下去。”陆征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另外，带几个人出去采集那家伙的血液，交给科研院。”
　　赵野愣了一下，他看向林屿，又看了看陆征：“是，指挥官。”
　　赵野和其他Alpha转身走进了另一部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赵野的视线，一层指挥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的能听到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声，还有林屿自己剧烈的心跳。
　　陆征的目光落在林屿胸口的编号734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上移，最终落林屿的脸上。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一样，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说”，陆征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给你一分钟时间。”
　　林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因为我是734。”林屿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他抬起头直视着陆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方舟里只有Alpha才配拥有姓名，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伪Beta。”
　　“就算上报了，你们会信吗？你们只会觉得是我这个废物搞错了数据，甚至会怀疑我篡改数据，想要博取关注。到时候我不仅会被扔去辐射带，这份预警也会被淹没，我说的对吧？指挥官。”
　　陆征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林屿。
　　那是一种陆征从未在任何Beta身上见过的眼神。不像齿轮，不像工具，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尊严的人。
　　“你知道吗？”林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在负3层待了7年，每天都在处理信息碎片，每天都在看着那些红色的警告符号。我清楚方舟的防御系统的脆弱，清楚外壁的辐射带扩张得有多快去。但他们从来都没有采取措施。”
　　陆征沉默了，他抬眼扫过二层的监控屏。画面里，负二层的Beta后勤正在搬运沉重的营养剂箱。他们屈偻着背，工作服的肩带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而路过的阿尔法士兵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眼神里面满是漠然。更远处Omega的专属休息区亮着暖黄色的灯，那里有干净的空气和香甜的合成食物，却永远与Beta无关。
　　“你说得对。”陆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郁，“在方舟的法则里，Beta是基石，却也是最廉价的那块儿。”
　　他往前走了两步，军师踩在金属地板上，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压迫，反而带着一丝沉重。“Alpha掌握权力，欧米伽掌握繁衍，而Beta……”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屿胸口上的734编号上。
　　“Beta只需要干活，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名字，甚至不需要活着的意义。”
　　林屿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未听过一个Alpha如此直白承认方舟的不公。在所有人的认知里，Alpha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享受着最高的资源，理所当然的认为Beta的付出是天经地义。
　　“所以，这就是你不上报的理由，怕死对吗？”
　　陆征的话像淬了冰的利刃，猛地扎进林屿的胸口。
　　空气瞬间凝固，指挥室的光打在林屿的脸上，映出他骤然发白的脸色，他攥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怕死。
　　这个词像一记耳光抽的他耳膜嗡嗡作响。
　　在负三层的七年里，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见过Beta同事因为一次的数据错误被扔进辐射区，见过老周猝死在工位上无人问津，见过那些钻进能源管道的Beta最后连骨灰都没能留下。
　　他怎么会不怕死呢。
　　可他怕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死。
　　林屿猛地抬起头，他死死的盯着陆征，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是，我怕死，但我怕的不是我自己死在辐射带里，怕的事被你们当做废物处理。”
　　林屿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抹了一把脸，指尖沾着湿意，却笑的无比自嘲：“在你们眼里，Beta的命都不是命对吧。Omega可以靠繁衍力获得优渥的资源。而我们Beta，死了就死了，就像拔掉的一根杂草，不会有人在意的。”
　　他看着林屿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突然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可笑。
　　他一直以为Beta都是麻木的，逆来顺受的，却忘了他们也是人，也有恐惧，也有愤怒，也有要守护的东西。
　　陆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林屿的肩膀，却又犹豫着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