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清明琐记 三年 ...


  •   四月的第一周,又是清明。

      祁闻夏已经三年没回家扫墓了。从大一开始,每到清明,母亲都会在电话里说“好好学习,不用回来”,她也就真的没回去。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外婆去世整五年,母亲提前一周就打来电话:“今年回来吧,给你外婆烧点纸。”

      “好。”她说。

      火车是周五下午的。徐绎送她到车站,帮她拖着行李箱,一路送到安检口。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周日下午。”

      “那周日晚上一起吃饭?”

      “好。”

      她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栏杆外面,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拖着箱子往候车厅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母亲做了她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父亲还是老样子,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她进门,说了句“回来了”,就帮她把行李箱拎进房间。

      “你爸上周去把墓地修了一下。”母亲在饭桌上说,“墓碑擦干净了,周围的草也拔了。”

      “嗯。”祁闻夏点头。

      “你外婆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肯定高兴。”母亲给她夹了一块排骨,“A大,研究生也考上了。”

      祁闻夏愣了一下。她还没跟母亲说考研的事,初试成绩刚出来,复试还没通知。母亲怎么知道的?

      “徐绎妈妈跟我说的。”母亲说,“上周在菜市场碰见了,聊了几句。”

      祁闻夏没说话,低头吃排骨。母亲又说:“她人挺好的,说话客客气气的。”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去公墓。天灰蒙蒙的,风吹得人缩脖子。公墓在半山腰,车开不上去,要爬一段台阶。祁闻夏跟在父母后面,爬得有些喘。清明来扫墓的人很多,台阶上到处是人,有人拿着菊花,有人拎着纸钱,有人在墓碑前烧香。

      外婆的墓碑在第三排,不大,但很干净。母亲蹲下来,把带来的水果和点心摆上,父亲站在旁边点香。祁闻夏把菊花放在碑前,看着碑上外婆的照片,那一瞬间鼻子有些酸。

      “妈,我们来看你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哑,“小夏也来了。”

      风吹过,香灰飘起来。祁闻夏站在那里,想起外婆去世那天,母亲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她那时候高二,正在学校上课,接完电话愣了好久,然后请假回家。火车上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哭,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夏夏,给你外婆磕个头。”母亲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膝盖硌在水泥地上,有点疼。

      下山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台阶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母亲走在前面,父亲跟在后面,祁闻夏走在最后面。

      “妈。”

      “嗯?”

      “明年我还来。”

      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好。”

      周日下午,祁闻夏坐火车回学校。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见徐绎正靠在柱子旁看手机,车站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有些发亮。

      “不是说不用接吗?”她走过去。

      “没事,反正闲着。”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路上人不多,风吹得梧桐树叶哗哗响。

      “家里怎么样?”徐绎问。

      “挺好的。”祁闻夏说,“我妈说在菜市场碰见你妈了。”

      徐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妈回去没跟我说。”

      “你妈夸我考上了研究生,我妈说还没通知。”祁闻夏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跟你妈说的?”

      “我跟我妈说你初试过了。”徐绎很坦然,“复试肯定也能过。”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

      高考的时候他说“能考上A大”,她考上了。考研的时候他说“能过初试”,她也过了。“能”这个字,好像总是站在他那边。

      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学校,两个人在食堂简单吃了饭。食堂里人不多,锅里的粥已经凉了,包子也只剩下最后几个。祁闻夏喝了碗粥,吃了个包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累了?”徐绎问。

      “有一点。昨天爬山累的。”

      “早点回去休息。”

      他们走出食堂,路灯亮了,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的图书馆还亮着灯。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

      “白跃笙跟我说她分手了。”祁闻夏忽然说。

      徐绎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她说两个人性格不合,老是吵架。”

      “她难过吗?”

      “她说还好。”祁闻夏顿了顿,“但我觉得她不太好。她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我终于自由了’。每次她这样笑,要么是真开心,要么就是很难过。”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倪时最近也不对劲。”徐绎说。

      “怎么不对劲?”

      “他上周找我喝了两回酒。不怎么说自己的事,就一直喝,喝完了就趴在桌上不动了。问他怎么了,就摇头说没事。”

      祁闻夏想起上次在KTV,倪时唱的那首《七里香》。唱得太认真了,认真地不像是在对着一包厢的人唱,倒像是只对着某一个人唱的。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徐绎说。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互道晚安后各自上楼。祁闻夏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是白跃笙的消息:“夏夏,你回来了吗?”她回复说“回来了”,白跃笙又发来一条:“明天出来吃饭?”她说“好”。白跃笙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祁闻夏看着那个表情,没有再回复。她想起白跃笙发的那串“哈哈哈”,想起她说的“我终于自由了”。有人用笑掩饰难过,有人用沉默掩饰在意,有人用不在乎掩饰很多在乎——可说到底,感情这件事从来就藏不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